不再牛马

我跟着父亲走出堂屋跨进小院，院内的枣树，父亲在我出生时种下，我五岁时在一个树杈上做了个秋千，伴随了我整个童年，如今已长得枝繁叶茂，秋千上的绳索不知道已换了多少根，但依然可以荡得很高。院子角落的葡萄藤也爬满了整个院角，上面也挂满了初生的果实，这才是我记忆中应该有的美好。

我看父亲已走出院门，赶紧加快脚步跟了上去，来到奶奶家门前时，正好看到奶奶拎了一桶泔水出门，我撒腿跑过去接过手来，说道:“奶奶，我来吧！”

“吆……强子，你这眼里没活的皮小子，啥时候这么勤快了？”小叔正系着围裙从厨房里走出来调侃道。

“他勤快……早上叫了三遍都不起床，非要皮痒抽一顿”老爸恨恨道

“小叔，我可不懒，我每周回来都会给奶奶挑满一缸的水”我喂完猪食走到奶奶边上，委屈道。

“强子哪里懒了，净是被你说得！平时学习累，周末回来睡个觉还被你抽，你跟他一般岁数时还不如他呢，走，跟奶去后屋！”奶奶瞪了一眼父亲后，拉着我走向里屋！

就看见父亲一脸黑线干咳了两声，小叔看到父亲吃瘪，掏出一盒红双喜，抽出两支，递给老爸一支并点上，回手给自己也点上一支。用力吸了一口烟道:“老大，这次回来有点事，咱们回堂屋商量下”

我跟着奶奶进了里屋，奶奶从柜子里拿出一瓶梨水罐头和一盒饼干递给我道:“你小叔带来的，奶的牙不行，吃不了太甜的，你带回去跟小超分了吃！”

“奶奶，这个小叔给你的，你自己留着吃！”

“让你拿着就拿着，柜子里还有，我年纪大了，尝尝味就行，放我这不吃也浪费了”奶奶硬塞到我手里说道

“奶奶，那我就拿了！我妈让过来跟您说一声，中午您和小叔去我家吃！”说完转身走向厨房，刚准备掀开水缸盖时，就听到奶奶说道:“强子，你小叔一早就给水缸挑满了，今天不用你挑了”。

“好嘞，那奶奶我就先回去学习去了！”我挠挠头说道

“嗯，你去吧，我等会就去给你妈搭把手！”奶奶满脸笑容道

我刚走出里屋，就听到小叔跟父亲的谈话。

“老大，这次我们吴站长找到我，说我们粮站有100吨的存粮，再有几个月新粮就要收上来，粮仓就没地方放，到时候完不成收粮指标，我们粮站就要被上级问责了，吴站长问我有没有办法给卖掉，现在粮价的市场价是3毛6，粮站给我2毛3，如果有人一次性全收，2毛”

“这价格确实可以，存粮你看过没有？”就听到我父亲问道

“我抽了十几袋查验过，这批存粮当初收来时就晒得比较干，品质也好，再加上存放的仓库通风也好，跟去年的新粮也没啥区别”小叔答道

“那你是怎么想的？”父亲问道

“我想跟你一起合伙，咱俩一人出一半，以你的名义全部吃下来”小叔忐忑道

“这么多的量，一下子找不到买家，吃下来后放哪里？”父亲继续问道

“我记得你有个关系特别好的战友叫孙虎，就在我们镇上开了个食品加工厂，有个闲置的仓库稍微清理就可以放得下。”小叔言辞肯定地说道

“那我们两家一人要准备2万块，这不是个小数目，我回去要跟你嫂子商量下”父亲犹豫了下说道

“好，你和嫂子，尽快商量好，我晚上就要回去给吴站长答复”小叔催促道

“嗯，我先去村头买点菜，中午跟娘来家里吃饭”父亲说完就准备起身

此时我也刚好放慢脚步走进堂屋，父亲看到我出来后，手里还提着罐头和饼干，就皱眉看向小叔。小叔瞥了一眼我手里笑道:“我就知道娘会给，所以我买了2份，娘那里还有一份，你就别埋怨娘了，哪个老人不疼孙子的，等你做爷爷了，你也会一样，哈哈……”

我也跟小叔打了个招呼，就径直向家走去，边走边思考着刚刚听到的谈话内容，按照上一世记忆，我父亲同意了这次合作，也顺利吃下了这100吨的存粮，放到父亲战友那闲置仓库里，正好遇见百年难遇的98年大洪水，那仓库位置较低，周围又未做防涝、防洪设施，连日的大暴雨后形成了洼地，一半的粮食浸泡在水里，老爸和小叔各赔了1万多，98年1万块，那可不是小数目了，为此，家里苦了好几年才恢复过来。

我还记得98年的大洪水波及全国29个省区，时间从6月份持续到9月份才结束，粮价也在7月份开始飞涨，最后涨到8毛4。这一世，我既然知道了，不但要避免赔钱还要让父亲和小叔赚上一笔。这次回学校后，抽个时间去那仓库，实地看看如何解决这事。

上午，我和叶超都在房间里学习，在温习功课时发现融合两世记忆的我，对上一世的记忆更加深刻，就像存取在脑海里的硬盘一样，现在的书本和试题对于我来讲还是比较容易的，因为上一世，只要做过的习题和试卷，正确答案全在我脑子里。知道这一点后，我彻底放心下来，学业上再也不用担心了，至少不用担心考试了！一个上午就这样在习题练习和对照记忆中度过，中途还顺便给叶超讲解了几道习题的几种简易解法，让他对哥的崇拜又加了几分。

我看时间快11点了，就收拾好书本，起身出了房间，这时看到父亲和小叔正坐在桌子喝茶聊天，父亲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小叔道:“这是上午银行刚取的2万块，你数数！”

小叔打开信封抽出2沓带封条新钞后又塞回信封，装进公文包里，说道“不用数了，我还信不过老大你！”

小叔又从包里掏出几份文件和一盒印泥，递给老爸说:“这是存粮购买协议和刚才的收条，你看下，没问题后就签字按手印，我今天就带回去，下午就把钱交了，把手续办了，省得被人给撬了。”

老爸接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老花镜戴上，一页一页地仔细翻看起来，期间还问了小叔几个问题，小叔也一一解释，20分钟后，这才拿起笔签名按上手印。

我站一边，看他们忙完后，这才开口道:“老爸，你们坐着，我去端菜准备吃饭！”

“嗯，你也叫下小超”父亲摘下眼镜说道

10分钟后，菜都上齐了，有我最爱吃的土鸡烧山芋粉、粉蒸肉、卤鹅、红烧鱼等，总共7菜1汤，满满一桌子的菜，一家人分别落座，奶奶和父亲坐上手、小叔坐我父亲下手，我紧挨着小叔坐下，母亲坐奶奶下手，叶超紧挨母亲坐下。

在农村的老家，吃饭时的排位都很讲究的。吃酒席的时候，都有专人负责安排各桌的主次和顺序，这人都是德高望重，还能镇得住场，要不然一旦排错了位，闹起来，主家那可是要受罪的，赔礼道歉都算小事，严重得会掀桌子打起来。

父亲开了一瓶白酒，分别给小叔、老妈和自己都斟了一杯，又给奶奶倒了杯茶水，我记得上一世，高考结束后老爸才让我喝酒，所以今天不要想了，我按住肚子里酒虫的躁动，化馋酒为炫饭，埋头干饭，妥妥的干饭小达人，在一桌子人的目瞪口呆下，我又炫了三大碗米饭，那时候的饭碗可不是后世那小碗可比的，一碗可顶两碗的量。

“强子，等会吃完饭，我就回镇上，你就跟我一道，我骑摩托车给你捎到学校去！”小叔放下筷子跟我说道

“好嘞，小叔，那我等会去收拾下！”我夹了块卤鹅放碗里说道

“也不急那一会！你平时在学校，中午和晚上，就来我家，我让你小婶给你做好吃的”

“嘿嘿，小叔，就是学校吃饭休息时间太短了，要不然我顿顿去你家蹭饭”我笑嘻嘻道

“你这臭小子，你天天来，顿顿三大碗，我还不给你吃穷了！”小叔玩笑道

一桌人哄堂大笑……

一顿午饭，就在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氛围下结束了，我收拾好书包和要带的米和饭菜，一个蛇皮袋被老妈和奶奶共同塞得满满当当的！

老爸给我的生活费加了5块钱，奶奶又偷偷塞我5元，加上原来的15元，加起来有25元了，这对于现在来说，可是一笔不小的款项了，毕竟98年，一般工人的月工资也就600元左右。

在98年农村高中的学校食堂，包子2毛5一个，素菜5毛一份，带点肉的荤菜1块一份，米饭都是自己家里带米去学校蒸屉免费蒸，一般家里都会带点咸菜配着吃，一周6天，15元就挺好的了！学校外面小饭馆也很便宜，一盘炒青菜加米饭1块5，加肉丝的也才2块！

我揣着“巨款”，把蛇皮袋绑摩托车行李架上，背着书包跨上小叔的摩托车，在父母家人的目送下向学校驶去。我坐在后座上，刚感伤完重生后父母陪伴的时间太短时，自由的山风就在耳边轻轻掠过，心情在这一瞬间又活跃起来，禁不住内心大喊道:“李兵、王蒙，两狗小子，你爷爷我回来了……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