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被开除后,老板破产了
主角叫小白林未的小说我被开除后,老板破产了是网络作者胡小迁写的一本现实情感小说。在我为公司拿下三千万合同的第二天,老板把我开除了。理由是,我订的外卖麻辣烫,汤汁洒在了他新买的澳洲羊毛地毯上。而那个真正打翻外卖的实习生小白,刚刚因为我的合同,拿了五万块奖金。这听起来像个笑话,但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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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为公司拿下三千万合同的第二天,老板把我开除了。
理由是,我订的外卖麻辣烫,汤汁洒在了他新买的澳洲羊毛地毯上。
而那个真正打翻外卖的实习生小白,刚刚因为我的合同,拿了五万块奖金。
这听起来像个笑话,但当我抱着纸箱,站在“创景”设计公司门口,我一点也笑不出来。
事情要从三天前说起。
公司最大的客户,李总,要续签未来三年的战略合作协议。这份协议价值三千万,是我们公司今年能不能过个肥年的关键。
老板张总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我。
他说:“林未,这事只有你行。李总那人,脾气怪,要求多,公司里只有你这个老员工镇得住。”
我当时心里没什么波澜。这话我听了五年。每次有难啃的骨头,张总都会拍着我的肩膀,叫我“定海神神针”;每次发奖金评优秀,我又会变回那个“默默无闻的老黄牛”。
我点了头,没多话,打开了电脑里一个加密的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字叫“客户人间指南”。
里面没有PPT,没有模板,全是我这五年来,用一个个项目积累下来的,关于每个客户的真实细节。
李总,男,五十二岁,金牛座,有轻微的洁癖和强迫症。他讨厌PPT,认为那是形式主义的垃圾,他只看最原始的数据和逻辑清晰的Word文档。他最喜欢的字体是三号仿宋,行间距必须是1.5倍。他开会时只喝一种特定品牌的小众矿泉水,水温要保持在18摄氏度,正负不能超过一度。他的妻子对百合花过敏,所以任何方案的封面或者伴手礼,都不能出现百合花的元素。他最忌讳的数字是4和7,任何报价、页码、交付日期,都不能出现这两个数字。
这些信息,公司系统里没有,张总的脑子里没有,只有我的硬盘里有。
我花了整整一天,重新梳理了李总公司过去三年的所有数据,分析了他们下一个阶段的潜在需求,然后用最朴素的Word,写了一份长达三十页的合作方案。每一个数据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每一个风险预估都附带了三种以上的解决方案。
写完方案,已经是第三天凌晨四点。
我趴在桌上,脖子僵硬得像块石头。办公室里空无一人,只有我的键盘和电脑主机在嗡嗡作响。我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准备把方案发给张总。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是实习生小白。
他叫白宇,名校毕业,人长得精神,嘴也甜。进公司三个月,报告没写过一份,但已经跟张总一起吃过五次饭,钓过两次鱼。
他端着一杯奶茶走过来,脸上挂着无懈可擊的笑容。
“未姐,辛苦了,又熬夜啊?我刚在外面跟朋友玩,顺路回来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我点了下头,把Word文档保存好。
“方案刚做完,没什么要帮的了。”
他的眼睛瞟向我的电脑屏幕,看到了那个朴素的Word界面,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未姐,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你怎么还用这个啊?李总那种级别的大老板,肯定喜欢看酷炫一点的东西。你这个太干了,没有视觉冲击力。”
我没力气跟他争辩,只想快点回家睡觉。
“李总不喜欢花里胡哨的。”
小白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显得特别真诚。
“未姐,你这是老观念了。时代在变,审美也在变。这样吧,你把方案发我一份,我花两个小时,帮你把它‘包装’一下,保证让张总和李总眼前一亮。”
我累得脑子发懵,想着他最多也就是加个封面,美化一下排版,就点了头,把文件发给了他。
我说:“别动里面的数据和核心逻辑。”
他说:“放心吧未姐,我懂。”
然后我回家了。我睡了四个小时,醒来时,收到了张总的微信。
微信里是一份PPT文件,文件名是“小白-关于李总战略合作的颠覆性构想.ppt”。
张总的语音消息紧随而至,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林未,你看看小白做的这个PPT!这才是年轻人!有想法,有干劲!你那个Word太老气了,根本拿不出手。这次的提案,就让小白主讲,你在旁边辅助一下。”
我点开那份PPT。
酷炫的动画,跳跃的色彩,巨大的艺术字,还有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网红背景音乐。我那份三十页的方案,被他精简成了十五页。
我一页一页地翻,然后,我的血凉了。
最关键的报价部分,他为了让数字看起来“更有冲击力”,把我们测算好的,利润率15%的报价,改成了利润率30%。他还加了一项“创意增值服务费”,每年八十万。
更致命的是,在交付周期的那一页,我原本根据李总仓库的吞吐能力和我们的生产线负荷,精确计算出是8周。他为了显得“高效”,大笔一挥,改成了4周。
这根本不可能完成。如果李总签了这个合同,要么我们违约赔款,要么李总的仓库爆仓,最后还是我们赔款。
我立刻给小白打电话。
电话那头很吵,像是在KTV。
“喂,未姐,什么事?PPT你看了吗?是不是特别牛?”
我压着火气,一字一句地说:“你把报价和交付周期改了?谁让你改的?”
小白那边顿了一下,然后用一种无所谓的语气说:“我问了几个做销售的朋友,他们说报价就是要大胆,先报高点再给折扣,这是谈判技巧。至于周期,4周显得我们公司有实力嘛。未姐,你太保守了。”
“这不是保守,这是商业信誉!李总最看重的就是这个!”我的声音忍不住大了起来。
“哎呀未姐,你别那么紧张嘛。我已经跟张总汇报过了,张总也说我这个方案有魄力。就这么定了,我要唱歌了,挂了啊。”
电话断了。
我立刻给张总发微信,指出了PPT里的致命问题。
五分钟后,张总回了两个字。
“收到。”
然后,再无下文。
第二天上午的提案会,我坐在角落。小白穿着一身借来的高定西装,站在台前,口若悬河。
他讲的每一个字,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
我看着对面的李总,他的眉头从第一页PPT开始,就锁了起来。当小白讲到4周交付周期时,李总的嘴角甚至露出了一丝嘲讽的冷笑。
张总坐在李总旁边,脸上堆着笑,完全没注意到这些细节。
小白讲完,掌声稀稀拉拉。
张总清了清嗓子,刚想说点场面话,李总抬起了手。
“张总。”李总的声音很平静,“你这个PPT,是谁做的?”
张总一愣,立刻指着小白,满脸骄傲:“李总,这是我们公司新来的高材生,小白。有想法,有冲劲。”
李总点了点头,没看小白,目光却穿过会议室,落在了我身上。
“林未,你来说说。”
我站了起来,全会议室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看到张总在对我使眼色,小白的脸上则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我深吸一口气,没有去看PPT,而是直视着李总的眼睛。
“李总,这份PPT里的方案,有三个核心问题。第一,报价过高,超出我们去年为您提供的服务价值17%,并且额外增加的‘创意增值服务’,内容空洞,无法落地。第二,4周的交付周期不符合您公司的实际仓储流转效率,会造成至少200万的潜在物流损失。第三……”
我话没说完,张总的脸已经黑了。他猛地一拍桌子。
“林未!你胡说什么!让你辅助,不是让你来拆台的!”
小白也立刻跳出来,一脸委屈:“未姐,你怎么能这样?我们是一个团队,你怎么能在客户面前攻击同事?”
会议室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李总却笑了。
他站起来,拿起桌上我提前为他准备好的那瓶18摄氏度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然后他看着张总,说:“张总,你的团队,好像不太和谐啊。”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我还是更愿意相信一个能记住我只喝这个牌子矿泉水的人。”
他拿起桌上那份我打印出来的,朴素的Word文档方案,那是我在会前悄悄放在他面前的。
“就按这份来。合同让林未来跟我对接。”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满屋子的人,目瞪口呆。
张总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小白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怨毒。
我知道,我捅了马蜂窝。
但那一刻,我觉得值。
回到办公室,气氛诡异。没人跟我说话。张总把我叫进办公室,门关得震天响。
他没骂我,只是盯着我看了很久。
“林未,你是不是觉得,公司离了你不行?”
我没说话。
“我告诉你,地球离了谁都转。你今天让我在客户面前丢了这么大的人,这笔账,我记下了。”
他挥挥手,让我出去。
我以为这件事会就这么过去。毕竟,三千万的合同签下来了。
我天真了。
第二天,公司开庆祝会。张总在会上,只字未提我。他把所有功劳都给了小白。
他说:“这次的成功,关键在于小白同学敢于打破常规,用创新的思维打动了客户。虽然过程有些曲折,但结果是好的。这证明了我们公司就需要这样有狼性的年轻人!”
然后,他当场宣布,给小白发五万块奖金。
小白激动地站起来,向大家鞠躬,然后走到我面前,举起酒杯。
“未姐,谢谢你。虽然你的想法有点过时,但也给了我很多启发。这杯酒,我敬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周围一圈人都能听见。
我看着他那张写满“小人得志”的脸,端起面前的白开水,跟他碰了一下。
“不客气。”
庆祝会闹哄哄的,我没什么胃口。忙了三天,我只想吃点热乎的,辣的。于是我点了一份麻辣烫外卖。
外卖送到时,我正埋头整理合同的细节条款。
小白端着一杯红酒,满面春风地在办公室里穿梭,接受着同事们的恭维。他走到我工位旁边,跟设计部的女孩开玩笑,一个夸张的转身,手肘撞到了我的桌角。
我那碗刚打开,还冒着热气的麻辣烫,飞了出去。
红色的汤汁,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精准地,落在了张总办公室门口那块新换的,据说价值三万块的澳洲纯羊毛地毯上。
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那块地毯上,迅速扩散开来的,油腻的,刺眼的红色污渍。
小白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他看着我,嘴巴张了张,然后,他做出了一个我永生难忘的表情。
他指着我,用一种比死了爹还悲痛的语气,尖叫起来。
“林未!你!你怎么能这么不小心!”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冲到了张总办公室门口,一边假装要去擦地毯,一边大喊:“张总!不好了!出事了!”
张总推门出来,看到地毯的那一刻,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停留在我身上,和我桌上那个翻倒的,空空如也的外卖盒。
小白立刻跑到他身边,指着我,痛心疾首。
“张总,我刚想提醒未姐,在办公室吃这种东西味道太大,影响不好。没想到,话还没说出口,她就把碗给打翻了。这,这可怎么办啊,这么贵的地毯……”
他一边说,一边挤出几滴鳄鱼的眼泪。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五年,我可能不是在做设计,我是在一个大型野生动物园里,观察人类的多样性。
张总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
他没有问一句“是怎么回事”。
他直接,给我定了罪。
他指着我的鼻子,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
“林未!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公司不是你家!不是你随便吃喝拉撒的地方!”
“拿下了一个合同,你就开始飘了是不是?开始不把公司的财产放在眼里了是不是?”
他的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
我没有躲,也没有擦。
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我说:“汤,不是我打翻的。”
张总冷笑一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不是你?那是谁?难道是地毯自己长腿,跑到你碗下面去接汤喝的吗?”
他的目光扫向周围。
“你们谁看到了?”
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
那些平时跟我称姐道妹的同事,此刻,有的低头玩手机,有的抬头看天花板,有的假装在认真工作。
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我看到了那个和我工位对着的设计部女孩,她目睹了全过程。此刻,她正用一种同情的,但又爱莫能助的眼神看着我。
小白站在张总身后,朝我投来一个挑衅的,胜利的微笑。
我明白了。
这是早就设计好的一个局。
或者说,这不是局。这只是一个借口。一个他早就想用,现在终于等到的借口。
张总见没人说话,更加得意了。
他觉得,他掌控了全场。
“林未,我再也无法容忍你的工作态度和给公司带来的负面影响。”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宣判的语气,对全公司宣布。
“从现在开始,你被开除了。”
“立刻,马上,收拾你的东西,滚蛋!”
我看着他唾沫横飞的嘴脸,看着小白那张快要咧到耳根的笑脸,看着周围同事们麻木或躲闪的眼神。
五年。
一千八百二十五天。
我为公司熬过的夜,加过的班,改过的方案,背过的黑锅,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而压垮这一切的,是一碗麻辣烫。
我没有哭,也没有闹。
我只是觉得很荒谬,很可笑。
我点了点头,说:“好。”
然后,我转身,开始收拾我的东西。
我的工位上,东西不多,但每一样,都有故事。
左手边那盆小小的多肉,是三年前我帮行政部的实习生小姑娘改了一份紧急的报告,她为了感谢我,特意送的。她说:“未姐,你就像这盆多-肉,平时不怎么说话,但生命力特别强。”
我把它放进了纸箱。
桌上的那个龙猫笔筒,是前年公司年会抽奖,我什么都没抽到,对桌的技术宅男阿强,用他抽到的二等奖游戏键盘,跟别人换了这么个小玩意儿,塞给了我。他说:“林未姐,我看你桌上总是乱糟糟的,这个给你。”
我把它放进了纸箱。
键盘下面压着的一张便利贴,上面画着一个笑脸,写着“未姐加油”。那是去年我为了一个项目连续加班一个月,累得差点住院,一个刚入职的设计师小弟悄悄留下的。
我把它,也放进了纸箱。
我收拾得很慢,很仔细。
张总站在不远处,抱着胳膊,一脸不耐烦。
“快点!公司不是收废品的地方!”
我没理他。
我拉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是一个上了锁的铁盒子。
我打开锁,里面是厚厚的一叠笔记本。
这是我的“客户人间指南”的纸质版备份。里面有我亲手画的,关于每个客户公司的人际关系图;有我记录的,他们每一次合作时提出的,哪怕最微小的修改意见;有我整理的,他们公司年会的照片,上面标注了每个高层的名字和职位。
这是我这五年,最宝贵的东西。
也是“创景”设计公司,最值钱,却最不被看见的资产。
我看着这些笔记本,犹豫了一秒钟。
然后,我把它们,一本一本地,全都放进了我的纸箱。
就在我准备合上箱子的时候,一个同事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是阿强,那个送我笔筒的技术宅男。
他跑到我身边,压低了声音,急切地问:“未姐,那个‘天穹’设计软件的后台续费密码是多少?今天最后一天了,再不续费,明天整个设计部都要停摆了!”
“天穹”设计软件是公司的命脉。三年前,是我花了一个月时间,跟软件供应商的销售总监软磨硬泡,才拿到了一个低于市场价百分之三十的五年期合同。合同的续费对接和后台管理,也一直是我在负责。
我看着阿强焦急的脸,又抬头看了看不远处一脸冷漠的张总。
我笑了。
我从纸箱里拿出那个龙猫笔筒,递给阿强。
“密码,还有供应商新换的那个对接人的联系方式,我昨天下午刚更新过,放在我电脑D盘一个名叫‘工作交接’的文件夹里了。”
阿强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感激的神情:“谢谢你未姐!我这就去弄!”
我叫住他。
“阿强,等一下。”
他疑惑地回头。
我指了指我的电脑,它还亮着屏,桌面是我家猫的照片。
“我的电脑密码,是张总的生日,加上他情人的名字缩写。我想,你应该知道是哪一个吧?”
阿强愣住了。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神躲闪,不敢看我,更不敢看张总的方向。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我这句话,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环境里,却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我能感受到,几十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瞬间聚焦在了张总和他身边不远处,正在假装整理文件的,公司新来的那个漂亮前台身上。
张总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黑色变成了猪肝色。
他大概没想到,我这个平时闷不吭声的“老黄牛”,会在临走前,给他来这么一下。
这不致命,但足够恶心。
我没再看他。我抱着我的纸箱,一步一步,走向门口。
路过小白工位的时候,他低着头,假装在忙。但我能看到,他放在鼠标上的那只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我走到门口,手刚碰到玻璃门,身后传来了张总压抑着怒火的声音。
“站住!”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林未,你今天从这个门走出去,以后就别想再在这个行业里混!”
“我会告诉所有我认识的人,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工作态度恶劣,职业素养低下,还毫无团队精神!”
“我保证,三个月内,你连一份糊口的工作都找不到!”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我抱着纸"箱,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我回过头,看着他。
我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我甚至还对他笑了一下。
“张总。”
我说。
“你知道吗,李总的公司,下一个季度的核心战略,是拓展海外的新能源市场。他们最缺的,是熟悉欧洲环保标准的设计方案。而我大学的毕业设计,拿奖的那个,就是关于这个的。这件事,我还没来得及写进方案里。”
“还有,城西的王总,他女儿下个月过生日,最喜欢一个叫‘星黛露’的卡通兔子。你如果想拿下他的单子,最好现在就去迪士尼排队。”
“对了,你地毯上那块麻辣烫的油污,用柠檬汁加小苏打,或许能擦掉。不过,我猜你现在更应该担心的,是怎么跟你老婆解释,我电脑的密码。”
说完,我不再理会他那张因为震惊和愤怒而扭曲的脸。
我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阳光有点刺眼。
我抱着纸箱,站在车水马龙的街边,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没有了中央空调沉闷的味道,也没有了劣质香水和咖啡混合的气息。
是自由的味道。
我拿出手机,想给闺蜜打个电话,告诉她我“光荣下岗”了。
还没拨出去,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喂,请问是林未,林小姐吗?”电话那头,是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
“我是。”
“你好,我是李氏集团的法务顾问,我姓刘。李总委托我联系您。他想聘请您,作为我们集团在新能源项目上的特约设计顾问。”
我愣住了。
“李总?他怎么会……”
“李总说,一个能把他的个人喜好和公司需求都记得清清楚楚的人,才是他最需要的合作伙伴。至于‘创景’公司那边,我们已经正式发函,终止了所有后续合作的可能性。”
我握着手机,站在街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脑一片空白。
刘律师继续说:“李总知道您今天离职了。他让我转告您,这不叫失业,这叫毕业。他还说,恭喜您,今天终于离开了那所‘幼儿园’。”
挂掉电话,我抱着纸箱,站在原地,忽然很想哭。
但眼泪还没流出来,我就笑了。
我打开手机,点开我和张总的微信对话框。
我们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他发给我的那两个字——“收到”。
我慢悠悠地打了一行字,然后点击了发送。
“张总,谢谢你开除我。另外,忘了告诉你,我电脑D-盘那个‘工作交接’文件夹,我昨天手滑,不小心给它设置了一个压缩密码。”
“密码提示是:咱们公司去年年会,你在KTV里抱着谁,唱的那首《广岛之恋》?”
发完,我直接拉黑,删除。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做完这一切,我感觉浑身轻松。
我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本市最贵的那家海鲜自助餐厅。”
今天,我请自己吃顿好的。
坐在出租车上,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写字楼,心里却没有一丝报复的快感。
反而有些茫然。
五年的青春,就这么结束了。
未来会怎么样?我不知道。
李总的顾问工作听起来不错,但那更像是一种人情,而不是一份稳定的工作。
我还需要找新的工作,交房租,还花呗。
我叹了口气,靠在座椅上。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公司技术部的阿强。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毕竟,他刚才给我递过笔筒。
电话一接通,阿强那带着哭腔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未姐!救命啊!你快回来吧!”
我皱了皱眉:“怎么了?”
“那个‘天穹’软件!我找不到你说的那个文件夹!D-盘我翻遍了,根本没有叫‘工作交接’的文件夹!”
我愣了一下,随即想了起来。
那个文件夹,为了防止别人乱动,我设置了隐藏。而且它的真实名字,也不叫“工作交接”。
它的名字是……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阿强继续嚎啕大哭。
“我试了公司资料里登记的那个,不对!他情人的名字缩写我更不知道啊!现在张总快疯了,说如果今天续不上费,明天就让我们整个技术部集体滚蛋!未姐,我们部门还有个同事,下个月孩子就要出生了,他不能失业啊!求求你了,你告诉我密码吧!”
我握着手机,沉默了。
电话那头,是阿强压抑的哭声,和隐约传来的,张总的咆哮。
我能想象出办公室里,现在是怎样一幅鸡飞狗跳的画面。
一种冷酷的,报复性的快感,从心底升起。
我完全可以告诉他,我不知道,我已经离职了。
我可以让他们,自食其果。
但是,阿强的哭声,还有他提到的那个即将做父亲的同事,让我的心,软了一下。
他们是无辜的。
就像那个送我多肉的小姑娘,那个给我便利贴的小弟一样。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这五年的点点滴滴。
最终,我叹了口气。
“阿强,你别急。你听我说。”
“我的电脑密码,不是张总真实的生日。是他在外面过的那个。比他身份证上的,年轻五岁。”
“至于那个情人的名字,你去问问财务部的王姐,就说你想给她新买的那个LV包包刻个名字缩写,她会告诉你的。”
“D盘那个文件夹,名字叫‘种太阳’。你把它从隐藏里调出来。里面的压缩包密码是,咱们公司第一次团建,去爬山时,张总在山顶上喊的那句豪言壮语。”
电话那头,阿强愣住了。
“爬山?豪言壮语?是什么啊未姐,我那时候还没来公司呢!”
我笑了。
“你去问问公司的老员工,他们都记得。”
“那句话是——”
“我,张啸天,要让你们每个人,都在三十岁之前,实现财务自由!”
说完,我挂了电话。
我靠在出租车座椅上,看着窗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算了。
就当是,给我的五年青春,画上一个句号吧。
车子开到了海鲜自助餐厅。
我付了钱,抱着我的纸箱,走进了这家金碧辉煌的餐厅。
龙虾,鲍鱼,帝王蟹。
我吃得很尽兴。
吃到一半,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阿强发来的微信。
只有两个字。
“谢谢。”
还有一个转账。
八百八十八块八毛八。
我看着那个转账,笑了笑,点了收款。
然后,我夹起一只巨大的鳌虾,对自己说。
“林未,欢迎来到,成年人的世界。”
第二天,我睡到自然醒。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我睁开眼,有一瞬间的恍惚。
不用赶地铁,不用打卡,不用面对张总那张臭脸。
真好。
我慢悠悠地起床,给自己做了份早餐。然后打开电脑,开始研究李总公司的新能源项目资料。
这些资料,都是昨天刘律师发给我的。
看着这些专业的数据和前沿的设计理念,我感觉自己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兴奋了起来。
这才是我想做的工作。
而不是每天去揣摩,老板今天心情好不好,同事今天又要甩什么锅。
我沉浸在工作中,浑然忘了时间。
直到下午三点,一通电话,打断了我的思路。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接起来,电话那头,是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
是小白。
“林未!你到底把那个‘天穹’软件的续费合同放哪儿了?!”
我有点莫名其妙。
“合同?不是应该在行政部归档吗?”
“行政部说根本没收到!我昨天用你给的密码,把费用续上了,但是今天软件供应商打电话来,说我们公司违约了!说我们去年签的补充协议里规定,续费必须提前一个月书面申请,否则就要按市场价重新签约!”
“现在,一年的使用费,从二十万,涨到了五十万!张总让我问你,那份补充协议,到底在哪儿?!”
他的语气,理直气壮,好像我还是他的下属一样。
我皱起了眉。
那份补充协议,我记得很清楚。因为条款很苛刻,我当时特地用红色文件夹标了出来,交给了行政部的经理。
“我交给了行政部的刘经理,让她归档备案了。”
小白冷笑一声:“你少来这套!刘经理上个月就辞职了!她说她从来没见过什么红色文件夹!林未,你是不是故意的?你就是想看公司倒霉是不是?”
我被他这番颠倒黑白的话,气笑了。
“白宇,第一,我已经不是你们公司的员工了,你没有资格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第二,工作交接不清,是你们公司的管理问题,不是我的责任。第三,如果你再打电话来骚扰我,我就报警。”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拉黑。
这个世界,清静了。
我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准备继续工作。
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觉得有点不安。
那个红色文件夹,我明明记得,我是亲手交给了刘经理。
她为什么要说没见过?
我打开电脑,登录了我以前的私人邮箱。
我有一个习惯,所有重要的文件,在提交纸质版的同时,都会给自己发一份电子版备份。
我在邮箱里搜索“天穹软件补充协议”。
很快,搜索结果出来了。
是一封我去年八月,发给刘经理的邮件。
邮件里,清清楚楚地写着:“刘经理您好,附件是天穹软件的续费补充协议扫描件,请您务-必归档至A级保密档案。纸质版原件我已用红色文件夹封装好,放在您桌上了。”
邮件下面,还有刘经理的回复。
只有一个字。
“好。”
我看着这封邮件,忽然明白了什么。
刘经理,是公司的老员工,比我来得还早。她走的时候,据说跟张总闹得很不愉快,连当月的工资都没要。
看来,我不是第一个,也不是唯一一个,被埋下“地雷”的人。
我笑了。
张总啊张总,你这艘破船,到底有多少个窟窿?
我把这封邮件,连同附件,打包下载了下来。
我没有发给任何人。
这是我的护身符。以防万一,他们把脏水,泼到我身上。
做完这一切,我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毕竟,别人的烂摊子,与我无关。
我重新投入到新能源项目的工作中。
时间过得飞快。
转眼,一个星期过去了。
这一个星期,我过得无比充实。
每天跟李总那边的技术团队开视频会议,讨论方案,修改图纸。
我感觉自己像一块干涸的海绵,被扔进了知识的海洋,疯狂地吸收着养分。
我的生活,也步入了正轨。
早上起来跑跑步,白天在家工作,晚上去上我之前一直想报,却没时间去的陶艺课。
我甚至还抽空,去领养了一只小猫。
就在我以为,“创景”公司已经彻底从我的生活中消失时,我又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是财务部的王姐。
就是那个,我知道她LV包包秘密的王姐。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也很焦虑。
“小林啊,你在家吗?能不能出来见个面?我有事,想请你帮个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