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龙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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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瘟神肆虐，铁腕治乱
皇帝“共食粥”的举动，如同一剂强心针，暂时稳住了北京城即将崩溃的士气。然而，精神的激励无法驱散现实的阴霾。洪水退去后留下的淤泥和腐尸，在春日气温回升的催化下，终于酿成了比刀兵更可怕的灾难——大规模瘟疫。
起初只是外城零星的呕吐、发热和痢疾，但很快，疫情就如同失控的野火，向内城蔓延。太医院早已名存实亡，仅存的几位太医面对如此凶猛的疫情也束手无策。民间郎中的草药很快被抢购一空，随后便是坐地起价，直至无药可买。死亡，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收割着生命。街道上时常可见倒毙的尸骸，起初还有人收殓，后来便只能任其曝晒，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
恐慌，比瘟疫本身传播得更快。
“是闯贼带来的瘟病！”
“是上天要收人了！”
“守不住了，大家都得死！”
各种绝望的言论在城内悄然流传，甚至开始出现小规模的骚乱，饥民冲击尚有存粮的官仓和富户，秩序濒临崩溃。
乾清宫内，嬴政听着骆养性和王之心的禀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经历过战乱，见识过死亡，但如此大规模、快速蔓延的瘟疫，依然超出了他的经验范畴。朱由检的记忆告诉他，明末小冰河期，天灾人祸不断，鼠疫、天花等瘟疫确实频繁爆发，但如此集中地在都城爆发，实属罕见。
“疫情源头在何处？是何病症？”嬴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道。
王之心颤声回道：“回陛下，据查，多起于外城积水洼地和尸体堆积处。病症……发热、恶寒、头身剧痛，继而腋下、股间生出恶核，或吐血、皮肤现瘀斑，不出三五日便……据老仵作言，似是……鼠疫！”
鼠疫！听到这两个字，殿内所有人，包括嬴政，心头都是一沉。这是不治之症，而且传染性极强！
“陛下！宫内……宫内也开始出现了！”王承恩连滚爬爬地进来，声音带着哭腔，“负责清理外城淤泥的几十个内侍，还有……还有几个侍卫，都病倒了！”
瘟疫的魔爪，终于伸进了这最后的堡垒。
嬴政深吸一口气。他知道，必须立刻采取行动，否则不等李自成攻城，北京就会变成一座死城。
“传朕旨意！”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味，“即日起，全城实行‘隔绝令’！”
“一，划分疫区！外城全部划为重疫区，内城出现病例的街巷划为轻疫区，紫禁城、煤山及未发现病例的内城区域划为洁净区！各区之间，严禁人员往来！违令者，格杀勿论！”
“二，处理尸体！征发尚有余力的民壮，组成‘埋尸队’，将所有曝露尸体，无论军民，立即深埋！参与埋尸者，每日额外配给口粮！若有畏惧不前或敷衍了事者，立斩！”
“三，清理污秽！动员所有能调动的人手，清除淤泥，填平洼地，洒放生石灰！尤其是水源地，必须严加看护！”
“四，严控流动！城内所有居民，无官府令牌，不得随意出门，更不得跨区行动！各坊市设卡，由厂卫和京营共同把守！”
“五，征用医药！将所有郎中、药铺统一管辖，所有药材统一调配，优先供应守城军队和洁净区！私藏药材、哄抬药价者，抄家处斩！”
一连五条命令，条条冷酷，充满了嬴政式的铁腕风格。这不是治病救人的良方，而是控制疫情、防止体系彻底崩溃的极端手段。为了保住核心力量和最后的秩序，他不得不牺牲一部分人，甚至是大部分人的自由和希望。
命令下达，北京城瞬间变成了一座巨大的隔离营。厂卫和军队手持刀枪，强行驱赶试图逃离疫区的百姓，冲突和流血时有发生。埋尸队穿着简陋的防护，在恶臭和恐惧中艰难地工作着，不时有人倒下，然后被同伴草草掩埋。洁净区与疫区之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死亡之墙。
※※※
紫禁城内，气氛同样紧张。虽然采取了最严格的隔离措施，但瘟疫还是不可避免地侵入。数名低等宫人和侍卫病倒，被迅速移往偏僻宫室隔离，生死由天。恐慌在宫墙内弥漫。
这一日，嬴政正在批阅所剩无几的奏报（大部分政务已因隔绝令而停滞），王承恩神色慌张地来报：“皇爷……不好了！寿皇殿那边……长平公主殿下……发起高热了！”
嬴政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朱媺娖？那个眼神清澈中带着忧郁的少女？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朱由检关于这个女儿的记忆碎片，以及那日廊下她怯生生问“能守住吗”的情景。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属于帝王应有的情绪波动，在他心底泛起，但迅速被更强大的理智压下。
“可还有其它症状？接触过何人？”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据报，只是发热，尚无恶核。近日曾接触过一名染病宫人……”王承恩低声道。
“即刻将公主移往北五所（冷宫附近偏僻宫苑）单独隔离。所有接触过公主和那名宫人者，一并隔离观察。太医……派个人去看看，尽力而为。”嬴政的命令清晰而冷酷，听不出丝毫父女之情。
王承恩心中叹息，却不敢多言，只能领命而去。
嬴政放下笔，走到窗前，望着阴沉的天空。瘟疫，正在从内部瓦解他好不容易维系起来的体系。军队因非战斗减员而实力受损，民心因恐惧和隔离而怨声载道。李自成甚至不需要再进攻，只需要耐心等待，等待北京自行崩溃。
“海上……信使……”他低声自语。那渺茫的希望，如今显得更加遥远。
※※※
然而，就在这至暗时刻，一个意想不到的转机，伴随着巨大的风险，悄然出现。
赵二虎负责德胜门一带的防务和隔离区警戒。连日来，他亲眼目睹了城下的惨状和部下的不断减员，心急如焚。这一夜，他麾下一名哨总在巡逻时，抓获了一名试图缒城而下的人。此人并非普通士兵或百姓，而是一名穿着顺军号衣，但面色惶恐的汉子。
赵二虎本欲将其就地正法，但那顺军却突然跪地磕头，嘶哑着喊道：“别杀我！我不是来攻城的！我是来……来报信的！我们营里……也炸营了（瘟疫爆发）！比你们城里还厉害！”
赵二虎心中一动，立刻将其押送至骆养性处。
经过连夜突审，骆养性得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顺军大营，同样未能幸免于瘟疫！而且，由于数十万人聚集，卫生条件更差，疫情爆发得更为猛烈！李自成的老营精锐也受到了波及，军心浮动，士气低落！这名士兵所在的营地，因疫情严重且被刻意隔离断粮，他是冒死逃出来寻求活路的！
骆养性不敢怠慢，立刻将这个情报禀报给了嬴政。
嬴政听完，眼中骤然爆发出锐利的光芒！
危机，危机，危中有机！
顺军也爆发了瘟疫！这意味着李自成同样面临着巨大的内部压力，短时间内发动总攻的可能性大大降低！这为北京赢得了宝贵的喘息时间！
更重要的是……
一个大胆甚至堪称恶毒的计划，瞬间在他脑海中成形。
“骆养性，那个顺军降卒，好生看管，别让他死了。”嬴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王之心，你立刻去办一件事……”
他低声对王之心吩咐了一番。
王之心听完，脸上先是露出极度惊恐的神色，随即转化为一种执行残酷命令的决绝：“奴婢……明白！定不负陛下所托！”
※※※
接下来的几天，一些被刻意释放的、感染了瘟疫的垂死俘虏，或者一些被偷偷扔出城的、染病身亡的士兵尸体，在某些“巧合”下，出现在了顺军经常取水的水源上游，或者顺军巡逻队必经的路径上……
与此同时，城内开始流传起新的“天启”：“皇帝乃真龙天子，百邪不侵！瘟神亦惧陛下天威，转而降临贼营！”“闯贼倒行逆施，触怒上天，故降下瘟疫惩罚！”
嬴政甚至亲自登上德胜门城楼，在众目睽睽之下，安然无恙地巡视了靠近疫区的防线。他要用自己的“无恙”，来佐证这个谣言，进一步稳定城内人心，并打击顺军士气。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却更加残酷的生物战和心理战。嬴政以其独有的、毫不顾忌手段的冷酷，将瘟疫从一场单纯的灾难，变成了可以利用的武器。
尽管手段令人不寒而栗，但效果是显著的。城内军民在“皇帝庇佑”的谣言和顺军同样遭殃的消息刺激下，绝望的情绪似乎找到了一丝诡异的平衡和宣泄口，秩序竟然奇迹般地稍微稳定了一些。
而城外的顺军大营，则因此陷入了更大的混乱和恐慌之中。
李自成站在营中，看着不断增多的病患和日益低迷的士气，脸色铁青。他望着那座在瘟疫和围困中依然顽强屹立的北京城，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一丝隐约的寒意。
城里的那个皇帝，不仅用兵狠辣，行事更是无所不用其极！与这样的对手为敌，让他感到脊背发凉。
北京的攻防，进入了一个由瘟疫主导的、诡异而残酷的新阶段。双方都在死亡线上挣扎，看谁先撑不住倒下。
而嬴政，在推行铁腕防疫和发动残酷生物战的同时，内心深处那关于海上生路的念头，变得愈发清晰和迫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