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夺我家国江山那日，我难产死了

闻衡夺了江山，第一道诏令就是让我给他当婢女。

可他不知道，我已经死了。

他封我嫡姐为后，在宫里大张旗鼓秀恩爱，想逼我吃醋现身。

他折磨所有知情者，用尽手段，逼迫他们供出我的下落。

所有人都说我死了，他不信。

直到我的奶娘抱着一个眉眼像极了他的女婴，跪在他面前。

「陛下，别找了，公主她……只留下这点血脉了。」

他抱着孩子，第一次红了眼眶，嘶声问：「她呢？让她出来见我！」

我的灵魂就在他身边，看着他疯，看着他痛。

我飘在金銮殿上空，看着闻衡身着龙袍，一步步踏上那九五至尊的宝座。

他身姿挺拔，依旧是我记忆中那般俊美无俦，只是那双凤眸里，再无半分当年作为质子的隐忍与阴郁，只剩下全然的、掌控生杀大权的阴鸷与冰冷。

文武百官山呼万岁，声音在殿宇间回荡，震得我这本该无知无觉的灵魂都有些发颤。

我的好嫡姐，慕如兰，穿着一身繁复华丽的凤袍，站在御座之侧，她微微仰着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温柔与尊贵，眼底却藏着几乎要溢出来的得意。

她等这一天，想必已经等了很久。

闻衡没有立刻坐下，他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缓缓扫过殿下每一个匍匐的身影，像是在检阅，又像是在……搜寻。

我知道他在找什么。

他在找我，慕研玉，那个曾经把他绑回公主府，强要他做面首的荒唐三公主。

他大概以为，我会像以前一样，不管不顾地冲出来，指着他的鼻子骂他负心薄幸，或者，用尽各种手段破坏他和慕如兰的好事。‌⁡⁡

灵魂是没有心脏的，可我还是感到了一阵尖锐的，几乎要撕裂存在的酸涩。

闻衡，你永远也等不到我了。

我飘到他面前，近得几乎能数清他长睫的根数，他看不见我，感受不到我。

「闻衡，」我无声地对他说，带着一丝嘲弄，「你看，你终于得到了你想要的一切，江山，权力，还有你心心念念的皇姐。」

「可我，已经不在了。」

典礼的流程一项项进行，庄重而繁琐。

当司礼太监高声宣布立后圣旨时，慕如兰脸上的笑容再也抑制不住，她含情脉脉地看向闻衡，期待着她的夫君，这天下之主，亲手将她扶上后位。

闻衡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他甚至没有去看慕如兰伸过来的手，目光依旧固执地在人群中逡巡，仿佛立后这件事，还不如逼我现身来得重要。

「慕研玉，」他薄唇微动，声音低得只有离他最近的我和慕如兰能隐约捕捉到，「你还不出来吗？」

慕如兰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只是挽着闻衡手臂的手，微微收紧。

我冷笑，真是我的好姐姐，到了这时候，还在演。

大典终于在一片虚伪的祥和与帝后貌合神离的诡异气氛中结束。

百官还未完全退去，闻衡脸上的那点仅存的礼仪性温和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骇人的戾气。

他一把挥开慕如兰试图搀扶的手，对着殿外候命的禁军统领厉声下令：「封宫！给朕搜！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慕研玉给朕找出来！」

他顿了顿，声音像是淬了冰：「重点，给朕搜她以前的公主府！她一定就被藏在那里！」

禁军统领不敢怠慢，立刻领命而去。

我跟着他，飘出了金銮殿，看着他站在高高的汉白玉台阶上，背影在晨曦中拉得很长，却透着一股孤绝的疯狂。

很快，侍卫战战兢兢地回来禀报：「陛下……公主府……空无一人，里里外外都搜遍了，没有三公主的踪迹。」

「废物！」闻衡猛地转身，龙袍的袖摆带起一阵凌厉的风，「一个大活人，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一定是你们搜查不力！」

他不信。‌⁡⁡

他根本不信我会消失，会死。

他认定是我躲了起来，在用这种方式跟他较劲，挑战他的权威。

暴怒之下，他直接下令，将今日负责守卫公主府一带以及参与搜查的十余名宫人，全部拖出去杖毙。

求饶声，哭喊声，板子落在肉体上的闷响，瞬间打破了皇宫表面的平静。

鲜血染红了宫道的青石板。

我的灵魂悬浮在半空，看着那些曾经或许在我公主府外当值过的熟悉面孔，在痛苦中扭曲，最终变成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他们都是因我而死。

就因为闻衡不肯相信一个事实——慕研玉，已经死了。

死在三个月前，他率军攻入皇城，下达那道要我做他婢女的诏令的那个夜晚。

死因，难产。

一尸两命。

当然，他并不知道孩子的存在。

他从来就不期待，甚至厌恶我可能怀上他的骨肉。

那时，他正忙着攻打我的家国，忙着与我的嫡姐暗通曲款，忙着将他曾受过的屈辱，加倍奉还给我，和我所在意的一切。

他怎么会知道，那个他恨之入骨的慕研玉，在他志得意满，即将君临天下的时刻，正躺在冰冷空旷的公主府产床上，血流不止，在无尽的痛苦和绝望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思绪飘远间，闻衡已经大步流星地朝着我曾经的公主府方向走去。

慕如兰跟在他身后，声音温柔小意：「陛下，或许研玉妹妹只是一时想不开，躲起来了，您这样大动干戈，万一吓着她……」

闻衡脚步未停，只冷冷丢下一句：「她那种人，会怕吓着？」

语气里的厌恶与笃定，让我灵魂都在发颤。

是啊，在他心里，我慕研玉嚣张跋扈，强取豪夺，脸皮厚比城墙，怎么会因为怕他就躲起来？我只会跳出来跟他对着干。‌⁡⁡

他太了解过去的我了。

可他不知道，人是会死的。

公主府依旧保持着原来的模样，只是积了些灰尘，显得空旷而死寂。

这里曾经囚禁了他，也囚禁了我的心。

如今，物是人非。

闻衡站在庭院中央，环顾四周，眼神锐利如鹰。

「慕研玉，」他扬声喊道，声音在空荡的府邸里回荡，「给朕滚出来！」

「你以为你躲起来，朕就找不到你了吗？」

「你不是最在意你父皇，最在意你公主的尊荣吗？你再不出来，信不信朕明日就让你父皇去皇陵给先帝守墓！让你慕氏皇族统统为你陪葬！」

没有人回应他。

只有风吹过廊下破旧宫灯发出的呜咽声。

我飘在他身边，看着他因为得不到回应而脸色越来越沉，那双好看的眼睛里，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暴戾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他开始亲自搜查每一个房间，动作粗暴地翻箱倒柜，仿佛这样就能把我从哪个角落里揪出来。

梳妆台被他一把掀翻，胭脂水粉，珠宝首饰散落一地。

那都是我曾经珍爱的东西。

然后，他的目光，定格在妆奁废墟中，一枚不起眼的羊脂玉佩上。

他弯腰，捡了起来。

玉佩温润，上面清晰地刻着四个小字——衡心如玉。

他认得，这是我的笔迹。

衡，是他。玉，是我。‌⁡⁡

这是我当初得知自己有了身孕后，偷偷怀着那点卑微又可怜的希冀，为我们未出世的孩子准备的礼物。

我以为，有了孩子，他总会看我一眼。

哪怕，只是看在孩子的份上。

可后来……

闻衡死死攥着那枚玉佩，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脸上没有任何感动或怀念，只有更深的讥讽和怒意。

他猛地将玉佩砸在地上，上好的羊脂玉瞬间碎裂开来。

「慕研玉！」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我的名字，「用这种拙劣的把戏想来提醒朕什么？衡心如玉？呵……你以为朕会在乎？」

「给朕滚出来！否则，朕让你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玉佩的碎片躺在地上，映着他扭曲的面容。

我就在他面前，看着他对着空气咆哮，发泄着他的怒火。

我很想告诉他，闻衡，我不需要后悔了。

因为，我已经死了。

我不能再强迫他和我在一起了。

闻衡在公主府找不到我，怒气更盛。

他回到皇宫，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曾经在我身边侍奉过的宫女太监，无论等级，全部抓了起来，关进了暗无天日的诏狱。

我跟着他飘进那充满血腥和霉味的地方。

惨叫声不绝于耳。

鞭子抽打在皮肉上的声音，烙铁烫下时皮焦肉烂的滋滋声，还有冷水泼醒昏厥犯人时的泼溅声，交织成一曲地狱的协奏。‌⁡⁡

闻衡就坐在刑堂上首的太师椅上，面沉如水，手里把玩着一枚扳指，那是他登基后新得的玩意儿。

「说，三公主到底在哪里？」行刑的侍卫厉声喝问一个已经被打得不成人形的老太监，那是曾经公主府负责洒扫的福公公。

「奴……奴才不知……真的不知啊……」福公公气若游丝，「公主……公主早就离府了……」

「离府？去了何处？」闻衡冷冰冰地开口。

「奴才……不知……陛下饶命啊……」

闻衡眼神一厉。

侍卫会意，沾了盐水的鞭子再次狠狠抽下。

福公公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彻底昏死过去。

「泼醒，继续。」闻衡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我看着这一幕，灵魂都在颤抖。福公公是个老实人，以前我心情不好在院子里发脾气摔东西，他总是默默打扫干净，从无怨言。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个最底层的宫人。

可闻衡不管。

他像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固执地认为所有知情者都在联合起来欺骗他。

我的灵魂仿佛被无形的锁链捆绑，眼睁睁看着一个又一个熟悉的面孔在酷刑下哀嚎，却无法阻止，也无法出声。

「陛下，饶了奴婢吧，奴婢真的不知道公主下落啊……」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宫女哭喊着，她是去年刚分到我宫里的，才十三岁。

闻衡眼皮都没抬一下。

侍卫手里的烧红的烙铁，毫不留情地按在了小宫女细嫩的胳膊上。

凄厉的尖叫几乎刺破我的耳膜。

我痛苦地闭上眼，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了从前。

那年冬天，大雪纷飞，闻衡作为战败国的质子，被扔在皇家猎场自生自灭。是我，不顾父皇和皇兄的反对，执意带人将他从雪堆里挖了出来。

他浑身是伤，冻得只剩下一口气。‌⁡⁡

我把他带回公主府，用最好的药，最精心的照料，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他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是听闻消息前来“探望”的慕如兰。

我那好姐姐，穿着雪白的狐裘，站在温暖的炭盆边，宛如仙子临凡。她只是柔柔地说了一句：「闻公子，你醒了就好，研玉妹妹为了你，可是费了不少心呢。」

然后，她留下一个温柔关切的眼神，便翩然离去。

就是从那一刻起，闻衡看向我的眼神，永远带上了隔阂与厌恶。

他认定是我强行将他掳来，限制了他的自由，而慕如兰，才是那个善良纯洁，给予他温暖的白月光。

后来，我得知他的国家内乱，他的政敌即将上位，一旦对方成功，他这个人质必死无疑。我为了断了他的念想，也是为了逼他认清现实，用了最蠢的办法。

我把他绑在了我的寝殿，强迫他成了我的“面首”。

我至今还记得他当时看我的眼神，像是淬了毒的刀子，冰冷又充满了恨意。

「慕研玉，」他说，「你就算得到我的人，也永远得不到我的心。」

我掐着他的下巴，给他灌下参汤，强装镇定地冷笑：「你心心念念的皇姐，正等着嫁给你那个政敌呢！你以为她会为你守节？」

他绝食抗议，我就用更激烈的手段逼迫他。

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走上了一条互相折磨，无法回头的路。

「陛下，」侍卫的回报将我从回忆中拉回这血腥的刑堂，「又晕过去三个，还是……问不出什么。」

闻衡猛地将手中的扳指砸在地上，上好的翡翠瞬间四分五裂。

「废物！都是废物！」他站起身，周身散发着骇人的戾气，「继续问！撬不开他们的嘴，你们就替他们去死！」

他拂袖而去，留下诏狱里一片绝望的哀鸿。

我飘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却写满狂躁的背影，心中一片冰凉。

闻衡，你如此大动干戈，究竟是为了报复我，还是因为……你心底那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一丝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