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光而后，灿若星辰

江辰那句“你，一起参加”像一道魔咒，将林晚星从咖啡馆那个熟悉的服务生角色，猛地拽入了一个充满未知与挑战的漩涡中心。直到第二天下午，她抱着笔记本，站在项目组核心团队开会的玻璃会议室门外时，仍觉得脚下有些虚浮，仿佛踩在云端。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会议室内已经坐了几个人，赵磊、负责技术的学长、负责设计的学姐，还有两个她不甚熟悉但气场很强的成员。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高效而疏离的氛围。看到她进来，交谈声停顿了一瞬，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有好奇，有审视，而赵磊的眼神里，则毫不掩饰地掺杂着一丝冷淡与不以为然。

林晚星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在长桌最末尾、离江辰最远的位置轻轻坐下。

几乎是同时，门被再次推开，江辰走了进来。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针织衫，少了几分平日的正式，却依然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他径直走向主位，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全场，在林晚星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停留。

“开始吧。”他言简意赅，会议正式开始。

议题直接切入市场推广的落地细节。赵磊作为主要汇报人，显然吸取了上次的教训，PPT不再浮夸，内容扎实了许多，围绕着“解决小事”的核心展开。但当他讲到具体渠道选择和预算分配时，林晚星渐渐听出了一些问题。

他提出的几个合作渠道，听起来名头很响，但费用高昂，而且用户群体与校内师生的重合度似乎并不高。预算分配也明显倾向于几个“高大上”的宣传活动，对于更接地气、更能直接触达学生的校内渠道，投入却少得可怜。

林晚星低头飞快地翻看着自己带来的资料，那是她这几天熬夜研究的校内各类自媒体平台数据、社团活动影响力评估以及一些被忽略的、成本极低的线下推广方式。她越看越觉得，赵磊的方案虽然方向对了，但路径似乎有些“舍近求远”，性价比不高。

她几次想开口，但看到赵磊侃侃而谈的样子，和其他成员频频点头的反应，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一个新人，贸然质疑核心成员精心准备的方案，会不会太不识趣？

“关于这部分，大家有什么问题或补充？”赵磊讲完，带着几分自信看向众人。

会议室里短暂安静。

江辰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目光看向技术负责人，问了几个关于数据接口的技术实现问题。显然，他的关注点更偏向于产品本身。

就在林晚星以为无人质疑，准备继续保持沉默时，江辰的视线却毫无预兆地转向了她这边，语气平淡无波：“林晚星，你之前接触过用户反馈，从你的角度看，这些推广渠道，能有效覆盖我们前期归纳的那些核心用户场景吗？”

心脏猛地一缩。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过来。

这一次，不再是会议室外那种带着些许鼓励的询问，而是在真正的决策场合，带着压力和期待的审视。她甚至看到赵磊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一下。

林晚星攥紧了手中的笔，指甲微微陷入掌心。她知道，这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巨大的考验。如果说不出有建设性的东西，那她之前所有的努力，可能都会被定义为“只会整理资料”。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没有看赵磊，而是直接看向江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会长，我认为赵磊学长的方向是正确的。不过，在渠道选择和预算分配上，可能还有优化的空间。”

她打开自己准备的资料，“我初步统计过，我们校内超过70%的学生，日常获取信息的主要渠道是校园论坛、几个头部社团的公众号以及宿舍楼下的公告栏。这些渠道的成本，远低于刚才提到的外部商业平台。”

她将打印好的数据表格轻轻推到桌子中央，“比如，与学生会合作，在他们的每周权益推送中加入我们的功能简介；或者赞助几个大型社团的常规活动，以体验官的形式让学生直接接触产品……这些方式的直接成本和获取一个有效用户的成本，据我估算，可能只有外部渠道的十分之一，甚至更低。”

她顿了顿，声音更坚定了一些：“我们的第一批种子用户，忠诚度和口碑非常重要。我认为，前期应该更侧重于这些低成本、高信任度的校内渠道，把有限的预算花在刀刃上，先在校内形成口碑，再考虑向外辐射。”

她说完，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赵磊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林晚星同学，你的想法太理想化了。校内渠道影响力有限，我们要做的是有格局的项目，不是小打小闹。”

“我同意赵磊的看法。”负责设计的学姐也开口，“校内渠道显得不够高端，不利于我们项目形象的建立。”

质疑声接踵而来。林晚星感觉脸颊发烫，但她没有退缩，而是依据自己查到的数据和逻辑，一条条地进行解释和反驳。她的话语或许不够圆滑，但每一个观点都建立在扎实的数据和分析之上。

争论中，她完全忘记了紧张，全身心投入到了对方案的探讨里。

“够了。”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并不高，却瞬间压过了所有的争论。

江辰开口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桌子中央那份被林晚星推出来的数据表格上，看了几秒钟。然后，他抬起眼，先看向赵磊：“外部渠道的预算，砍掉三分之二。”

赵磊脸色一变：“会长！”

江辰没有理会，视线转向林晚星，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喜怒，只有纯粹的理性判断：“把你提出的校内渠道，做成一个详细的执行方案和预算明细，包括合作对象、预期效果、风险预估。明天中午之前，发给我。”

他用最简洁的方式，一锤定音。

林晚星愣住了，一时间忘了回应。他……这是采纳了她的建议？不仅仅是口头肯定，而是赋予了实际的执行任务？

“散会。”江辰站起身，不再看任何人，率先离开了会议室。

成员们陆续起身，表情各异。赵磊经过林晚星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冷冷地丢下一句：“动作挺快啊。”

空荡的会议室里，只剩下林晚星一个人还坐在那里。心脏后知后觉地狂跳起来，混合着被认可的喜悦和即将面对新挑战的紧张。她看着江辰空荡荡的座位，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他下达指令时的样子。

她终于真正踏入了他的视野，哪怕只是以一个“有用”的成员身份。但赵磊最后那句冰冷的话语，却像一根刺，悄无声息地扎进了这片刻的喜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