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鬼许愿

“那座宅子一个人都没有。我好久没有回来了，今天才刚刚赶过来。你是怎么进入一座空宅子，送出信的！”

说到这里，大叔手上青筋根根暴起，顾山能从对方眼神之中，读到一丝风雨欲来前的压抑：

“你是不是直接推开门，上了二楼？

“你是不是把那封信，交给了住在二楼房间的……那位？”

顾山并没有回答大叔的问题，他下了自行车，发现了大叔话语中的破绽，反问道：

“你说你是1444号宅子唯一的主人……

“可是根据网页的房产登记信息，那幢房子5年前被一名女性买了下来。

“宅子的主人，应该是一位女性。”

毫无疑问，这位外貌凶悍的大叔，当然是一位男性。

大叔看着眼前的少年，冷冷说道：

“这座宅子的第一任主人，是一位女性……

“但是，她已经死了。

“死人，当然不能成为房子的主人。

“她死后，指定所有遗产都交给我来处理。现在，我才是1444号宅子的唯一主人，如果你要来送信，应该把信交到我手中。

“你现在告诉我，你手中的那封信究竟还在不在，你到底把信交到了谁手中？”

从一开始，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一直萦绕着顾山。

这次送信任务，太简单了，完成的太利落了。

从头到尾，自己除了左脚崴了，根本没有遇到一丝阻碍。送完信，撤出宅子的一路上，那二楼的女性只是打开窗户，冷冷注视着自己沿着鬼园路离开，也没有下楼阻止自己的意思。

现在，在看到眼前这个男人之后，顾山终于知道，那一直以来若有若无的诡异感受，究竟来自哪里。

他慢慢开口，感觉，自己的嘴唇干涩得像是快要龟裂开了一样：

“你叫……什么名字？”

大叔的声音不大，但是在顾山耳边，如同一声霹雳：

“我叫陈红，耳东陈，红花的花。”

这个大叔叫做陈红。

一个大男人，居然叫做陈红。

二楼的那位女性，也默认自己是陈红。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到底谁才是真正的陈红？

顾山不得不做再一次的确认：

“您自称是陈红，能否有什么东西，证明一下这个名字？”

他们两人中，只有一个人才是真正的陈红，另一个一定是冒牌货。

听到少年冷不防的要求，陈红脸色闪过一丝阴霾，但他没有拒绝顾山的要求，还是单手从胸口抽出一片皮革包着的黑色证件，塞到了顾山手中：

“看完了还我。”

顾山看了一眼皮革下的类似名片的黑色硬卡，只有区区几行信息，还有一个大头照——

姓名：陈红

状态：人类

执照：猎鬼人

部门：××××定部

补充信息：×××××××

……

打叉的部分，被奇怪污渍覆盖。顾山用手抠了抠，仍然看不到下面的文字。

姓名旁的照片，一个同样目光强悍的平头男性，直直盯着镜头。比眼前的大叔年轻一点，确实是年轻时候的陈红。

这下，可以确定，这一位，才是真正的陈红。

在几秒钟的时间内，大叔不可能当场印出一张叫做陈红的名片，来欺骗自己。

所谓的“猎鬼人”，虽然顾山从未听闻过这种职业。但是光从名字，大约也能知道，大叔是专门负责处理什么的。

如果这世上有鬼，那么，当然也有处理鬼的职业和机构。

这个先放在一边。

顾山一点点，从口袋中抽出许愿机掉落的纸条，再次确定了一遍上面的任务要求——

【送信】

请在10月13日，下午三点之前，将这封信以完整姿态送往鬼园路1444号。

请将这封信，亲手交到宅子主人，陈红手中。

……

纸条从来没有说过，宅子的主人长得什么样，更没有说过是男是女。

先前查阅过了，1444号房子的买家是一位女性，再加上“陈红”这个偏向女性化的名字，任何人都会自然而然认为，收信人是那位二楼的女性。

没想到，真正的陈红是大叔，并且根本不在宅子中。

被耍了。

但是，第一任女主人已经死了，二楼的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住在那里，又为什么要冒充陈红这个名字，并且收下信？

如果真信落在了那个二楼女人手里，就必须从那个奇怪女人手中拿回那封信，再转交给眼前的陈红。这下，整个任务的难度系数上升了不止一个层次。

看到顾山脸上的表情，陈红大约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信落入了二楼的女人手中。他脸色一变，立刻开了车门，点了火：

“上车。离开这里。”

顾山：

“如果那封信对你很重要……不回鬼园路，取回送错的信了？”

陈红系上了安全带，冷冷道：

“鬼园路除了我，已经没有一个活人了。你知不知道，二楼那位女子到底是什么。”

在真正陈红的示意下，顾山绕到车的另一边，打开车门，竖起横着的弯刀，坐在了副驾驶座上：

“一个死人。”

同时，顾山注意到，原本的中年司机，此刻横躺在后座椅上，肚子一起一伏，正在呼呼大睡。

他刚才设想的，司机大叔已经遇害了，显然不是事实。

陈红冷冷问道：

“你相不相信，这个世上有鬼存在？”

顾山原本是一个无神论者。

但是在天堂孤儿院，见识到了许愿机的力量；他开始意识到，这个世上，有太多人类未知的领域；这些领域十分危险，绝大部分常人这辈子都不会接触到。偶尔涉足其中的，不知道是福是祸。

顾山：

“你的意思，宅子中的女人，是鬼？

“您是猎鬼人……是一位专门处理那种东西的职业。”

陈红：

“她是我镇压在那里的一位厉鬼。

“危险程度，不是你可以想象的。我也是历经九死一生，才勉强将她的活动范围限制在宅子的二楼。我和她的平衡十分脆弱，任何一丁点外来因素，都会打破封印。

“这鬼园路人迹稀少，我故意选择将她放在这里。正常情况下，普通人也根本看不到她的存在。但是我确实算漏了，她最近已经苏醒了，送信的时间又被故意提早了，这绝不是一个巧合……

“这封信，是一把双刃剑，原本应该交给我。落入厉鬼手中，也可以反过来用来对付猎鬼人。一切都晚了。

“现在，她已经拿到了信，随时都可以下楼，突破活动限制。一旦让那位离开1444号，没有人能够阻止她。我过去都得死在那里。”

说话之际，陈红闭上眼，显得十分无力。

不过，关于顾山这个闯入者坏了大事，他并未做过多责怪。

不知者无罪，这少年也不是故意打破平衡的。大叔虽然外表凶狠，但倒是一个通情达理的人。

顾山最后做了一次确认：

“那个东西，真的没有一点办法对付？”

原本在看到大叔的头衔“猎鬼人”之后，还以为他会想想办法处理。

没想到，猎鬼人对付鬼的方式，和普通人也没有多大区别，跑。

陈红打着方向盘，调车准备离开这里。转头看了他一眼，冷笑道：

“你以为鬼是什么？

“港岛篇里笨手笨脚的僵尸？道士一架神坛、一念敕令，就乖乖束手就擒，任人摆布？

“鬼是这世上最恐怖、最不可思议的存在。正常情况下，没有人能和它们正面抗衡。人类，在这个充满恶意的世界，渺小软弱的就像是蠕虫。

“现在平衡已经被打破了，我们能够活着离开这里，就谢天谢地吧。”

顾山敏锐地注意到，陈红在形容那女鬼时，用的词是一“位”厉鬼。而不是更口语化的一“个”，一“头”。

哪怕在那女人死后，陈红仍然对她十分尊敬。再加上，女人知道送信的事情，并且主动冒领了陈红的信。有种可能，两人生前的时候或许认识。

就在陈红一踩油门，准备离去的时候。顾山将这张黑壳名片，递还给了对方，微微一笑道：

“很好。”

陈红冷声问道：

“好什么？鬼的封印被破坏了，那封信也落入了她手中。一切都毁了，到底有什么好的？”

顾山道：

“你说得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建立在，我在二楼给女鬼的那封信，是真的信。”

陈红一愣，慢慢转过头：

“你……

“没有给信？”

顾山的手，伸向了自己外衣的口袋：

“我透过门缝，给了她一封空的信壳，真的信一直留在我手上。

“从接到任务的第一刻，我就怀疑宅子的主人‘陈红’有问题。虽然想不到问题具体出在哪里，但是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决定私下调换了信件，先给对方一封假信，试探一下会发生什么事。

“如果没有问题的话，自然会把真信交给对方；果然，事情和我预料的一样，这个任务一开始就在给我挖坑。”

他的怀中，抽出了那张许愿机探出的黑红面信封，递到了陈红面前：

“现在，既然真正收信人在这里。将信交给你，也算是完成任务。

“只是，我有一点小小的好奇，这封信中究竟装着什么，能否让我一探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