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黑权臣，他早早就对本宫有意！

秦鸾知道闻溪这号人，还都是因为雍岐常在她面前说起。

少师闻持危，溪是他的字，还是先帝亲自取赠，那会儿主流“单字贵，双字贱”。

当年他年过双十，科举夺魁，连中三元。先帝甚喜，当场就询问他是否已有表字。

闻持危当时弱冠礼都未来得及举行，是以还未取字。

于是先帝赠其“溪”。只因状元郎站在一众进士中，其清雅之姿，如溪光花影。

以清溪喻人，是为柔和，澄澈，淡泊。同时也暗含圣上对臣子的期望，盼他仕途如溪，蜿蜒不绝，来日远长。

秦鸾很喜欢他的字，听着就像温柔雅致的君子，很好相处，给人一种安全感。

至于他的本名持危……秦鸾皱了皱鼻子，听着就像兢兢业业，古板守礼的老学究。

若说他是老学究也对，他出身京城第一士族之家，所谓书香门第，簪缨世族。

雍岐说过，他要收服京城的士族势力，便要先拉拢。为此，他甚至甘愿做闻持危的学生，奉他为少师。

想到日后，她就是雍岐的“师母”了，心中的郁气瞬间消散，觉出几分畅快。

相较她的欣喜，秦夫人目光看得更远，心里也更难受了。

宫中的赐婚旨意，婚期定得极为仓促，仅仅一个月稍余，但凡有头有脸的人家，婚期定到明年去，都算是早的，更有三年的。

贵族小姐出阁，本就需要周全体面地去准备。然这才一个多月，到时办得仓促，丢了脸面。

如今满京城谁不是在笑话秦家？

被帝王厌弃，谎以兵权换后位，结果大婚当日立即废后，交出去的兵权也犹如泼出去的水，再也回不来，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就连赐下的婚事，也是不尽人意。

秦家夫妇近日四处打听未来女婿的事迹，小到他婴孩时爱穿什么颜色的开裆裤，大到这么多年他接触过的女子都有几个。

手上收集了厚厚一叠的信息，秦家夫妇俩越看越绝望。

这未来女婿，怕不是身患隐疾？！

想他这般出挑的样貌，冠绝京师的才学，爱慕者多如过江之鲫，偏偏他看上的、愿意接触的姑娘是一个都没有！

不是好龙阳，就是不举。

“寡恩无耻之辈，临到头了，还要来折辱蓁蓁！”秦夫人年轻时也曾随夫上过战场，是个不轻易落泪的女英豪。如今爱女的婚事拜那人所赐，如此坎坷辛苦，秦夫人气得泪水擦不止，拭不尽。

……

皇宫御书房中，铜鹤熏炉烟气袅袅，在这样一个困乏的午后，尤能令人提神醒脑。

臣子嗓音清朗，吐字轻缓。诗经典故，娓娓道来。

帝王倾耳聆听，遇到疑惑处，不耻下问，姿态十分谦和。

宫人见此情景，无不对闻少师崇敬至极。

雍岐望着眼前臣子官服朱红，修长脖颈白皙，下颌线优美，握着书卷的手骨节分明，这一派清贵雅致的模样，本该是极招小姑娘喜欢的。

偏偏他是个中看不中用的。

雍岐原本没想过，要把秦鸾赐婚给他。可当日大殿之上，冲动之下，定了这桩婚。

事后他心下烦郁，没想到意外从右相口中得知，闻少师身患隐疾。

雍岐心中有些微妙，又莫名对他更添好感与信任。

他和颜悦色道：“三日后朕册封新后，朕便将一切礼制规章，皆交给爱卿监察了。”

闻持危眉眼平和，从容地应下，“臣领旨。”

心腹太监福公公暗暗吃了一惊。一切礼制规章都交给闻少师操作，便包括拟写封后诏书、主持祭台，甚至向皇后颁发金册、金印。

福公公看向闻持危的眼神瞬间就变了，送他出宫的时候，腰弯得更低，笑言越发谄媚了。

却说秦府，不仅收到了入宫参观封后大典的邀请，还得知了皇帝竟授闻持危为总教官，负责整个封后大典的礼仪流程。

秦鸾心情不畅，晚饭少吃了一半。

当日将她废后，现今还要让她的未婚夫婿去负责他与别的女人的典礼，这是膈应谁？

秦父安慰，“莫多想，姑爷能得此差事，说明上头器重他，仕途一片大好，说不定将来有入阁拜相那天，你该高兴才是。”

秦鸾嘟囔，小声道：“他还没跟我成亲呢，您这就姑爷姑爷的喊上了。”

三日后，一家人应邀入宫，在大殿外静候典礼开场。

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来了许多人了，众人自觉跟在右相身后，官僚们更是凑到右相跟前争相道贺。

右相今日是做国丈的，衣着很是费心。紫色绣仙鹤腾云公服，展角幞头用以金玉点饰，站在首位，威风八面。

当看到秦家一家人出现，右相愈发端着架子，笑得高深莫测，“太平侯，您也来了。”

这话一出，引得在场众人将目光投向秦氏一家。

太平侯三个字，原就是一场笑话。

秦鸾捏紧了拳，果然如爹爹所料，右相在她被废后的那日蹦跶得欢快，果然是因为他早与雍岐合谋，将他自己的女儿捧上后位。

“老匹夫，你少得意！”秦阳仗着自家地位比右相高，丝毫不惯着右相的嘲讽。

右相春风得意，怼人也利索了，“侯爷就是这样教养子女的？简直难登大雅之堂，怪不得陛下会对你女……”

“当——”洪亮的钟声响彻整个皇宫，掩盖了所有人的声音。

大家循声望去，只见俊雅的青年着玄色公服，姿态淡然优雅地立在高阶上，指引宫人撞钟。

右相顿时没了斗气的兴致，小碎步上前热络攀谈，“少师，封后大典要开始了么？”

闻持危嗓音清泠，疏离又有礼，“开典在即，禁止喧哗。”

右相噎住，这是让他闭嘴？心头又气又无奈。虽少师并无实权，但在本朝，其品级与右相相衡，又有帝师之实，地位在他之上。

秦阳探过头，对秦鸾附耳低言：“这妹夫，大哥认下了。”

秦鸾无语，人家才不是专程帮你，不过是工作需要。

钟声再次响起，大家默默数了一下，约三十六声。众所周知，凡宫中重大仪式，击钟一百零八声。

右相看了秦家人一眼，面色不虞。当时秦氏女便是将礼仪做全套了，这次的封后大典仅有三十六声，礼制减少泰半有余。

也不知是闻持危这总教官搞的鬼，还是陛下嫌繁文缛节太多，授意缩减？右相腹诽。

钟声的余音消散的刹那，皇后登场。

四把黄缎方伞遮阳，四把红缎方伞避尘。六十名宫婢随行，众星捧月，将为首之人送到帝王身侧，坐上皇后宝座。

秦鸾怔怔望着，新后着红黄相间的鸾凤公服，目不斜视地从她面前走过。

身影纤纤，容色清丽，举止端庄。

她听见人群中有人感慨道：“这苏皇后才是母仪天下的典范啊。”

“确实是要比先前那位像个皇后。”这道声音被压得极低。

雍岐不动声色地扫视众人，目光几番回旋，终落在秦鸾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