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龙司秘录

透过窗纸上那小小的孔洞，厢房内的景象毫无保留地撞入陆明渊的眼中，让他的呼吸都为之一滞，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这哪里是什么寻常厢房？分明是一间布置诡异的炼丹房！

房间中央，矗立着一座半人高的青铜丹炉，炉身刻满了扭曲的符箓和异兽图案，炉底炭火虽已熄灭，但余温尚存，散发着刺鼻的硫磺与金属混合的气味。丹炉周围，散乱地堆放着各种药材、矿石：朱砂、硝石、雄黄、不知名的干枯草药、甚至还有一些颜色诡异的动物骨骼和……几片沾染着暗褐色污渍的、疑似人指甲的东西！

墙壁上挂着几幅褪色的神佛画像，但画像中神佛的面容却被用朱砂笔肆意篡改，显得狰狞而邪异。角落裏，几个陶罐敞开着口，里面浸泡着某种黑紫色的液体，散发出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与刘三布袋上那红色粉末的腥气如出一辙。

而更让陆明渊心头巨震的，是丹炉正前方，一个以鲜血（抑或是朱砂？）绘制而成的诡异法阵。法阵中央，蜷缩着一个身影——一个披头散发、身着破烂宫装衣裙的年轻女子！

她背对着窗户，身体不住地颤抖，那凄婉哀怨的哭泣声，正是从她那里发出。但她的哭声……十分不对劲，时断时续，带着一种非人的空洞感，仿佛灵魂已被抽离，只剩下躯壳在本能地悲鸣。

陆明渊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开始工作，即便他极力压制，那强烈的视觉冲击还是引动了能力——他“看”到，整个丹房内弥漫着浓稠如墨的罪业烙印！那邪异的黑气主要源自那座丹炉和地上的法阵，如同活物般蠕动、翻腾，其中夹杂着无数痛苦、怨毒、恐惧的负面情绪碎片，甚至隐约能“听”到凄厉的嘶嚎！

而法阵中央的那个宫装女子，周身更是被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带着血色的黑气紧紧缠绕，那黑气仿佛有生命般，正丝丝缕缕地抽取着她的……生机？！

这不是普通的囚禁！这是邪法！是以活人为引，炼制某种歹毒丹药或施展邪术！

难道刘三看到的“女人的哭声”，指的就是她？他夜间运送的“东西”，莫非就是炼制这邪丹所需的“材料”？而他因为窥见了此地的秘密，才被灭口？

周世昌的死，是否也与这邪法炼丹有关？他身为兵部武库司郎中，是否曾为这里提供过某些违禁的“材料”？比如……军中严格管制的硝石、硫磺？甚至……其他更可怕的东西？

无数的疑问和愤怒瞬间充斥了陆明渊的胸膛。他万万没想到，在这位皇帝亲信太监的别院里，竟隐藏着如此丧尽天良的勾当！

就在他心神激荡之际，许是情绪波动引动了能力，双眼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视野中的烙印景象一阵晃动。与此同时，他感觉到连接着自己与苏霓裳的那缕微弱感应（青丝）轻轻颤动了一下，传来一丝警示的意味。

不好！

陆明渊立刻收敛心神，强行切断能力的窥探，将身体紧紧贴在墙壁阴影里。

几乎就在他隐好身形的下一秒，丹房的门“吱呀”一声被从外面推开。

一个穿着深蓝色宦官服饰、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和一些点心。

那太监眼神阴鸷，步伐轻盈，显然身怀武功。他走进丹房，对那哭泣的女子视若无睹，只是将托盘放在法阵外缘，然后用一种尖细阴冷的嗓音说道：“别嚎了，省点力气吧。能为黄公公和陛下的仙丹出一份力，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陛下？仙丹？

陆明渊心中再震！这邪法炼丹，嘉靖皇帝竟然知情？甚至可能是默许或支持的？！难道皇帝痴迷长生已经到了如此走火入魔的地步，竟容忍甚至驱使手下用这等邪术？

那宫装女子听到声音，猛地回过头来！

借着昏暗的光线，陆明渊看到了她的脸——那是一张惨白如纸、毫无血色的脸，五官原本颇为清秀，但此刻双眼空洞无神，瞳孔涣散，嘴角残留着涎水，表情麻木中带着一丝疯狂的迹象。她的额头上，赫然印着一个用朱砂绘制的、与地上法阵同源的诡异符文！

这女子，精神显然已经不正常了，或者说，是被那邪法折磨得濒临崩溃！

“福分……呵呵……福分……”女子痴痴地笑着，声音嘶哑，“放我出去……我要回家……”

太监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呵斥道：“老实待着！再胡言乱语，下次就不给你送吃的，直接拿你喂丹炉！”说罢，他不再理会女子，转身开始检查丹炉和那些药材。

陆明渊屏住呼吸，知道此地不可久留。这太监看起来是个管事，修为不明，且别院内还有守卫。他必须立刻离开，将这里的发现禀报顾玄武。

他小心翼翼地沿着原路后退，准备撤离。

然而，就在他退到一处月亮门旁，即将离开后院范围时，异变陡生！

他怀中那个装着从刘三布袋里取得的暗红色粉末的证物袋，不知何时破了一个极小的小口，些许粉末逸散出来，沾染在了他的衣襟上。

而此刻，一阵夜风吹过，卷起那点点粉末的气味……

下一刻，丹房方向猛地传来那太监尖利又惊怒的厉喝：

“什么人？！好大的胆子，竟敢窥探丹房！！”

紧接着，便是急促的脚步声和兵刃出鞘的铿锵声，迅速向月亮门方向合围而来！

被发现了！

陆明渊心中暗叫不好，来不及思考是哪里出了纰漏，身形猛地向前一窜，就要强行突围！

但就在他动身的刹那，一道凌厉的掌风，已带着阴寒刺骨的内息，从他侧后方悄无声息地袭来，直拍他的后心！

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让他根本来不及完全闪避！

（第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