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途难归

走下车，沈妄被眼前的中式宅院震惊。

父母还在世时，他们一家的生活很朴素，对于奢华并没有过实际的概念。

后来被接到沈宴礼的别墅，她只觉得那是个冷清的房子。

穿过庭院，佣人引着沈妄走进客厅，室内的中式家具，泛着温润的光泽。

墙上挂着的山水画，一看就是价值不菲。

连脚下踩着的地毯，都软得让她几乎感受不到，这和她以前跟父母住的小房子，完全是两个世界。

“爷爷。”她攥紧了衣角，小声喊人，目光落在那位白发老人身上。

沈培山穿着一身深蓝色的绸缎唐装，手里捏着紫檀手串，听到她的声音，原本挺直的脊背瞬间垮了些，眼眶速度红了。

“哎，好孩子，快过来。”沈培山连忙朝她招手，声音都带着颤。

等沈妄走过去，他一把拉住她的手。

掌心粗糙却带着温暖，指腹反复摩挲着她的手背。

“让爷爷看看，都长这么大了……跟你爸爸小时候一模一样，连说话的声音都像。”一脸慈爱的看着这个孙女。

沈妄有些拘谨，对于这个爷爷，她不知道应该回以怎样的态度。

幸好坐在一旁的贵妇，看出沈妄有些拘谨。

她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目光落在沈妄身上时，带着几分温和的打量：“老爷，您看您，吓到孩子了。”

她说着，面带笑意，

给沈妄递了块桂花糕，“小妄是吧？尝尝这个桂花糕，知道你要来，今早特意让厨房准备的，尝尝喜不喜欢。”

沈妄接过桂花糕，指尖碰到瓷盘，桂花特有的香味扑鼻而来。

面前这位，是沈培山的第二任妻子，周曼云。

看上去十分年轻，沈妄不知该怎么称呼她。

她小声说了句“谢谢夫人”，低头咬了口。

甜糯的桂花味在嘴里散开，让她想起，从前妈妈偶尔会做的桂花味儿的糕点，眼眶也跟着热了。

“你爸爸妈妈的事，哎～。”沈培山叹了口气。

声音沉了些，“是沈家对不住他们……”

沈妄眼框微红。

“爷爷……爸爸从来都没有怨恨过您。”

她抬起头，把桂花糕放在盘子里，“爸爸说过，他不后悔自己的决定。”

这话让沈培山的眼泪更止不住了。

他从怀里掏出个锦袋，打开里面是块玉佩，玉色通透。

上面刻着个“妄”字：“是爷爷的一点心意。”

沈妄看着那块玉佩，没立刻接。

周曼云看出了她的犹豫，笑着打圆场：“小妄，你就收下吧。这是你爷爷的心意，也是沈家欠你的。”

沈妄咬了咬唇，最终还是接过了锦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略显嘈杂的脚步声和谈笑声，与老宅原本略显沉静的氛围格格不入。

沈妄抬头，就看到一位年纪与沈培山相仿、但打扮得更显倨傲精明的老者，在一个年轻男人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老者穿着中式绸缎上衣，手里盘着串油亮的佛珠，面带笑容，正是沈培山的弟弟沈明轩。

他身旁的年轻男人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神态倨傲，目光扫过沈妄时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一丝轻蔑，是沈明轩的大儿子沈浩宇。

“大哥，我们来晚了，路上有些堵车。”沈明轩笑着开口，声音洪亮，仿佛他才是全场焦点。

他目光一转，落到沈妄身上，故作惊讶和沉痛，“这位就是宴之的女儿，小妄？真是……唉，宴之夫妻俩走得突然，孩子你受苦了。”

见到了来人，沈培山脸色有些变化，随即又恢复，“沈妄，这是你二爷爷，还有你二叔。”

沈妄闻言，乖巧地坐到沈培山身边，轻声问候：“二爷爷好，二叔好。”

两人脸上带着笑容，却满是算计。

沈明轩刚坐下，给自己点了根雪茄。话锋突然一转，“虽然你爸爸当时和家里闹了矛盾，但再怎么说也是沈家的人。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跟二爷爷说。”

话说得漂亮，眼神里却并无多少真切关怀。“哎，宴之夫妻俩真是可惜了。”

听到他这番话，沈培山面色明显不悦。

自己这个弟弟向来喜欢耍些阴险手段，这也是他不愿多见二房这些人的原因。

沈培山瞪了他一眼：“想留在这吃饭，说话就过过脑子。这种话是该当着小辈面说的话吗？”

沈哲远则嗤笑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爸，人家现在有宴礼照顾，哪还需要我们操心。”

语气里的嘲讽意味明显，他直呼沈宴礼的名字，显然并不把沈宴礼这个“哥哥”放在眼里。

周曼云脸上笑容不变，起身打圆场：“来了就好，快坐吧。小妄刚来，正说着话呢。”她巧妙地将沈妄护在身边。

沈妄下意识地朝周曼云身边靠了靠，她能感觉到这一老一少投注在她身上的目光，复杂而充满审视，让她很不舒服。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沈妄抬头就看到，是沈晏礼，心中如同见到了救星。

他穿着件黑色的风衣，脸上没什么表情，走进来就朝沈培山颔首：“爸，夫人。”

他与沈明轩对视一眼，两人皆是面无表情。

沈明轩作为长辈，只是微微颔首，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意味，而沈晏礼则是晚辈对长辈的例行礼貌。

客厅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沈培山皱了皱眉：“现在才过来，真有这么忙吗？”

沈晏礼的目光掠过沈妄，看到她脸上似乎有些尴尬：“临时处理了个海外项目的紧急文件，来晚了，没想到，二叔和哲远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