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凛公主复仇记

监国公主的印信很快便送到了公主府。那是一方沉甸甸的玄铁令牌，边缘镌刻着北凛的狼头图腾，触手冰凉，象征着生杀予夺的权柄。

我没有将其供起，而是直接置于日常处理公务的书案一角，与那些待批的卷宗、军报堆放在一处。

权力，唯有握在手中并用出去，才是真正的权力。

赫兰部的覆灭如同在北凛的冰原上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尚未平息。其部众被迅速打散、迁移，空出的丰美草场立刻被几家早已眼热、且对王庭更为忠心的部落瓜分。朝堂之上，原先依附二皇子云擎的势力明显收敛了许多，一些墙头草开始不动声色地向我这边靠拢，递来的帖子堆满了流萤的案头。

我并未急于接纳，也未明确拒绝，只让流萤按规矩处理，一切以公务为先。

兵部与理藩院的运作因我的坐镇而效率更高。内附部落的安置事宜推进顺利，边境因云峥的军事胜利和赫兰部的倒台而暂时安稳。每日里，听取禀报，批阅文书，调配物资，接见臣属，时间被填得满满当当。

云擎称病不朝，已有半月。他的王府大门紧闭，谢绝一切访客，安静得有些反常。

“公主，二殿下府上近日采买依旧，并无异样。只是……”流萤顿了顿，“三日前，有一支来自西境的商队，持有二王府的令牌，运了一批货物入府，查验时说是西域来的香料和宝石。但我们的人发现，那批货物的重量，远超寻常香料宝石，且护卫皆是生面孔，手脚沉稳，不像普通商贩。”

西境？那里除了西域诸国，还毗邻着几个态度暧昧的中立部落，以及……一些三不管的混乱地带。

“货物入库后，可有人再见过？”

“没有。直接运入了府内最深处的私库，由二殿下的心腹看守，我们的人无法靠近。”

我指尖在监国公主的令牌上轻轻敲击。云擎在这个时候，悄悄弄一批来历不明、且需要重兵看守的货物进府，想做什么？

“继续盯着，小心些，不要打草惊蛇。”

“是。”

又过了几日，前线传来云峥的捷报。他率精骑长途奔袭，直捣黑水部腹地，焚其粮草，斩首数千，黑水部主力溃散，首领仅率数十亲卫远遁漠北，短期内再无犯边之力。

捷报传回，王庭欢腾。父皇大喜，下令犒赏三军，并催促云峥尽快班师回朝。

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似乎落地，连带着我案头的公务也仿佛轻松了几分。然而，我却隐隐觉得，这胜利的消息，或许会刺激到某些躲在暗处的人，让他们狗急跳墙。

这日深夜，我仍在灯下批阅关于如何安抚、整顿原赫兰部故地周边部落的条陈。烛火忽然爆了一个灯花。

几乎同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如同夜枭啼鸣般的哨响。

是我与穆勒约定的紧急信号。

我放下笔，流萤已无声地掠至窗边，侧耳倾听，随即对我点了点头。

很快，一道黑影如同狸猫般翻窗而入，正是身着夜行衣的穆勒。他脸上带着一丝凝重，压低声音道：“公主，末将刚得到密报，二王府今夜有异动。后门悄悄驶出三辆马车，未挂灯笼，往城西乱葬岗方向去了。车上装载的箱子，与日前入府的那批‘香料’所用的箱子规格一致，但重量似乎轻了许多。”

乱葬岗？那里是处理宫中、府中某些“不干净”东西的地方。

“箱子空了？”我眸光一凛。

“八成是。”穆勒点头，“末将已派人暗中跟上那马车。但更紧要的是，我们安排在二王府外监视的一个暗哨，半个时辰前失去了联系。”

暗哨失联？

我的心猛地一沉。云擎发现了我们在监视他？还是……他要有大动作，所以在提前清场？

“立刻加派人手，盯死二王府所有出口！尤其是通往宫城的方向！”我迅速下令，“流萤，去请赫连尚书……不，他年纪大了，深夜惊动恐引人怀疑。拿我的令牌，立刻去调一队禁军，要绝对可靠的人，在公主府外暗中布防，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靠近！”

“是！”流萤与穆勒同时领命，身影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书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烛火摇曳。我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寒冷的夜风瞬间涌入，吹得书页哗哗作响。

王庭的夜空，星子稀疏，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云擎，你终于要动手了吗？

你苦心积虑，甚至不惜勾结外敌、屠戮同胞，想要的，无非是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如今云峥即将凯旋，我手握监国之权，你便再也等不下去了吧？

那批“货物”究竟是什么？是武器？是甲胄？还是……更危险的东西？

你选择在此时发难，是找到了什么倚仗？还是纯粹的孤注一掷？

我轻轻合上窗，隔绝了外面的寒风。

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等着。

这北凛的王庭，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绝不会落入你这种只知争权夺利、罔顾家国之人手中。

夜色深沉，暗流汹涌。

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最为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