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逆凡心

古道独行

离了林家村，林尘沿着官道一路向北。

这是他第一次独自远行，身后是渐行渐远的故土，前方是迷雾重重的仙途。官道年久失修，坑洼不平，两旁是望不到尽头的荒山野岭，偶尔能见到几处残破的驿站，早已人去楼空。

他脚程极快，易经洗髓后的身体展现出惊人的耐力。体内那团温热的气旋自行流转，吸纳着天地间稀薄的灵气，补充着消耗的体力。他尝试着按照洛风灌顶时留下的一些模糊本能去引导那气旋，虽不得其法，却也感觉步履愈发轻健，一日可行数百里。

但仙途并非坦途。离乡第三日，他便遇上了麻烦。

时近黄昏，天色阴沉，眼看一场暴雨将至。林尘想找个地方避雨，远远看见道旁有座破败的山神庙，便加快脚步赶去。

庙宇不大，屋顶漏着几个大洞，神像斑驳倒塌，蛛网遍布。但总算能遮些风雨。他刚踏入庙门，便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心头顿时一紧。

庙内角落，蜷缩着三个衣衫褴褛的汉子，个个面带凶悍之色，身上带着伤，血迹未干。其中一人胸口缠着脏污的布条，渗出血水，气息奄奄。另外两人则手持豁口的钢刀，警惕地盯着突然闯入的林尘。

“哪里来的野小子，滚出去！”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厉声喝道，眼神凶狠如饿狼。

林尘不欲生事，拱手道：“诸位，在下只是路过避雨，并无恶意。雨停便走。”

“避雨？”另一个瘦高个上下打量着林尘，见他年纪不大，衣衫朴素，但身形挺拔，眼神沉静，不似普通农家少年，尤其背后那柴刀，磨得雪亮，心中便起了歹意，“小子，身上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拿出来孝敬爷几个！爷们儿刚做了笔买卖，正缺盘缠！”

林尘心中一沉，知道遇上了劫道的强人。他握紧了背后的柴刀柄，面上却不动声色：“在下身无长物，只有些干粮，几位若需要，尽管拿去。”说着，解下背上的干粮袋，扔了过去。

那刀疤脸接过干粮袋，掂量了一下，又狐疑地看了看林尘：“就这点？看你小子细皮嫩肉，不像穷苦人！把包袱打开看看！”

林尘的包袱里，除了几件换洗衣物，最重要的便是那青云令、玉简和剑印戒指，还有母亲给的几块碎银，绝不能让这些人看到。

“包袱里只是些旧衣物，不值钱。”林尘沉声道。

“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瘦高个狞笑一声，提刀便逼了过来，“宰了你这小子，东西自然都是我们的！”

眼见对方挥刀砍来，刀风凌厉，竟是练过些把式。若是以前的林尘，恐怕难以抵挡。但此刻，他眼中世界仿佛慢了下来，对方动作的轨迹清晰可见。

他下意识地侧身、踏步、挥刀！

动作简洁、迅猛，体内那微弱的气旋似乎提供了一丝力量，柴刀后发先至，精准地磕在对方钢刀的薄弱处！

“铛”的一声，瘦高个只觉一股大力传来，虎口崩裂，钢刀脱手飞出！他惊骇欲绝，还没反应过来，林尘的柴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冰冷的刀锋紧贴皮肤，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好汉饶命！”瘦高个吓得魂飞魄散，噗通跪地。

那刀疤脸也愣住了，没想到这少年身手如此了得。他看了看同伴脖子上的柴刀，又看了看林尘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知道踢到了铁板，连忙丢下钢刀，拱手道：“小兄弟，误会，都是误会！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

林尘没有收回柴刀，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在此？”

刀疤脸不敢隐瞒，苦着脸道：“我们……我们是黑风寨的，前几日劫了一队商旅，没想到对方有硬点子，折了几个兄弟，我们三个也受了伤，逃到这里躲藏……”

黑风寨？林尘似乎听村里老人提起过，是附近一带颇为凶悍的一伙山贼。

“商旅现在何处？”林尘追问。

“跑……跑了，我们也没占到便宜……”刀疤脸眼神闪烁。

林尘目光扫过地上那个气息奄奄的伤者，又看了看他们丢弃的钢刀上的血迹，心中明了。他不想杀人，但也不能轻易放过这些为祸乡里的匪类。

他手腕一抖，柴刀刀背重重敲在瘦高个的后颈，将其打晕。刀疤脸见状，吓得连连后退。

“带着你的人，滚出百里之外。若再让我知道你们在此地为恶，”林尘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冰冷的杀意，“定取你等性命。”

刀疤脸如蒙大赦，连连磕头，背起昏迷的瘦高个，又费力地搀起那个伤者，踉踉跄跄地逃出了山神庙，消失在雨幕中。

林尘看着他们离去，这才缓缓收起柴刀。刚才那一瞬间的交手，让他对自己现在的实力有了初步的认识。易经洗髓，不仅仅是体质改变，似乎连反应、速度、力量都远超常人。

他走到庙门口，看着外面瓢泼的大雨，心中并无多少胜利的喜悦，反而更加沉重。这还只是凡俗世界的匪类，若是遇上修仙者，又当如何？那洛风长老，修为高深，不也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他回到破庙角落，盘膝坐下，尝试着主动引导体内那团气旋。按照洛风残留的意念，这似乎是引气入体的基础。他闭目凝神，放空思绪，感受着周遭空气中那些微不可查的、活跃的灵气光点，尝试将它们纳入体内。

初时毫无头绪，灵气如同调皮的光点，在他周围盘旋，却不肯进入。他不急不躁，心神沉入一种空明的状态，回想着洛风灌顶时那股力量流经的经脉路线。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有一丝微凉的气息，顺着他的呼吸，钻入鼻腔，融入经脉，最终汇入丹田气旋。气旋微微壮大了一丝，旋转的速度也似乎快了一分。

成功了！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却让林尘精神大振。这意味着，他可以自行修炼，可以不断变强！

这一夜，他在雨声和偶尔划破夜空的闪电中，第一次真正踏上了自主修炼的道路。前路艰险，但他心中求道之念，愈发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