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国悬山河

【北凛王国 · 天阙城 · 凛云视角】

"五十万石？"凛云看着户部呈上的账册，指尖微微发凉。这个数字意味着，即便立即实行配给制，北凛的存粮也撑不过这个冬天。

"世子，各大世家的回应都来了。"赵擎捧着厚厚一叠回函，脸色难看，"都说自家存粮不多，最多只能借出三五千石..."

凛云冷笑："三五千石？光是王都守军每月就要消耗五万石粮食。"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堆积的积雪。这才十一月初，最严寒的时节还未到来。

"传令下去，从明日起，王都所有酒楼、饭庄限量供应。官府设粥棚，每日两餐，确保百姓不饿死。"

"那军中..."赵擎欲言又止。

"军中照常供应。"凛云转身，目光锐利，"守边的将士绝不能饿肚子。另外，以我的名义发布告示，凡是主动捐粮的百姓，来年赋税减免三成。"

苏文匆匆赶来："世子，东齐使者催问盟约之事..."

"告诉他们，三日后在太庙签订盟约。"凛云顿了顿，"但在此之前，我要先见一个人。"

"谁？"

"粮商，沈万金。"

【北凛王国 · 沈府 · 沈万金视角】

沈万金抚摸着手中的暖炉，笑眯眯地看着来访的世子。这位北凛最大的粮商，体态丰腴，十指戴满了各色宝石戒指。

"世子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啊。"他慢悠悠地品着茶，"不知世子所为何事？"

凛云直接开门见山："我要买粮。"

"这个..."沈万金面露难色，"世子也知道，今年收成不好，各地都在闹粮荒..."

"开价吧。"凛云打断他。

沈万金眼睛转了转，伸出五根手指："这个数，一石五两银子。"

赵擎倒吸一口凉气："市价才二两！"

"此一时彼一时啊。"沈万金笑道，"若是世子觉得贵，大可以去找别家。"

凛云静静地看着他，忽然笑了："沈老板可知道，昨日西秦的商队出了什么价？"

沈万金脸色微变："这个..."

"三两。"凛云站起身，"而且，他们只要最好的小麦。沈老板，你觉得若是西秦知道你把次等米掺在好米里卖给他们，会作何反应？"

"世子这是何意？"沈万金终于收起笑容。

"我的意思很简单。"凛云俯身，压低声音，"二两一石，我要五十万石。若是答应，来年漕运的生意还归你沈家。若是不答应..."

他轻轻拍了拍沈万金的肩膀："我保证，三天之内，你那些掺假的勾当会传遍七国。"

沈万金额头渗出冷汗："世子...这是在威胁老夫？"

"不。"凛云微笑，"我是在救你。想想看，若是让百姓知道，在他们饿肚子的时候，北凛最大的粮商把粮食卖给了敌国..."

沈万金手中的暖炉"砰"地落地。

【北凛王国 · 太庙 · 盟约视角】

太庙香火缭绕，凛云身着礼服，在东齐使者面前展开盟约。

"世子请看，"东齐使者指着条款，"按照约定，贵国需要开放边境三城，允许齐国商队自由通行..."

"这一条需要修改。"凛云平静地说，"改为指定市场交易，由两国共同派员监管。"

使者皱眉："这不符合当初的约定..."

"当初的约定是在粮价平稳时制定的。"凛云抬眼，"现在情况不同了。另外，关于粮食援助，我要先见到十万石粮食，再签署盟约。"

"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凛云站起身，"使者可以慢慢考虑，不过...我听说西秦的使者也在路上了。"

使者脸色变了变，最终咬牙道："好！就依世子！"

盟约签署的瞬间，庙外突然传来喧哗。一个浑身是血的斥候冲进来：

"世子！狄人...狄人绕过阳阙关，偷袭了运粮队！"

凛云手中的笔"啪"地折断。

【北凛王国 · 军营 · 凛云视角】

"伤亡如何？"凛云快步走进军帐，铠甲都来不及换下。

"阵亡二百余人，重伤五十..."赵擎声音低沉，"最麻烦的是，被劫的是从沈家运来的第一批粮食，整整五万石。"

凛云一拳砸在案几上："狄人怎么会知道运粮路线？"

帐内众将面面相觑，无人敢答。

"有内奸。"凛云冷冷道，"而且，地位不低。"

他走到沙盘前，手指划过被劫的地点："这里距离阳阙关只有三十里，狄人竟敢如此深入..."

"世子，"老将周武出列，"当务之急是追回粮食。末将愿率轻骑追击！"

"不。"凛云摇头，"狄人既然得手，必定已经安排接应。现在去追，只会中埋伏。"

他沉思片刻，忽然问道："沈家的粮食，是不是都存放在城西粮仓？"

"是..."

"传令，"凛云眼中闪过决断，"立即将沈家所有存粮转移到城南大营。对外就说...粮食已经被劫，军中即将断粮。"

"世子的意思是？"

"引蛇出洞。"凛云冷笑，"我倒要看看，是谁在给狄人报信！"

当夜，凛云亲自带队埋伏在城西粮仓附近。寒风刺骨，雪花飘落在他肩头，渐渐积了薄薄一层。

"世子，已经三更了..."赵擎低声道。

"等着。"凛云目光如炬，"若是内奸，必定会来确认粮食是否真的被转移。"

果然，四更时分，几个黑影悄悄摸近粮仓。为首之人身手矫健，显然是个练家子。

"动手！"

随着凛云一声令下，埋伏的士兵一拥而上。那几人反应极快，立即拔刀反抗。

凛云亲自出手，破军剑在夜色中划出寒光，直取为首之人。那人举刀格挡，兵器相交，迸出火花。

借着雪光，凛云看清了对方面容——竟是兵部侍郎，杨清！

"是你？！"凛云又惊又怒。

杨清见身份暴露，眼中闪过狠厉："世子既然知道了，就别怪属下无情！"

他刀势突变，招招致命。显然之前一直在隐藏实力。

"为什么？"凛云边战边问，"杨家三代忠良，你为何要背叛北凛？"

"忠良？"杨清狂笑，"我父亲为北凛战死沙场，得到了什么？一个虚名！而西秦许诺的，是实实在在的荣华富贵！"

凛云心中一痛，剑势却不减反增。三十招后，他一剑挑飞杨清手中的刀，剑尖直指其咽喉。

"带下去！严加审问！"

望着杨清被押走的背影，凛云忽然感到一阵疲惫。外敌易挡，内贼难防。这一刻，他真正体会到了父王所说的"王者孤独"。

【北凛王国 · 王宫 · 凛天雄视角】

"做得好..."凛天雄听完禀报，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但是云儿，你要记住，杀一个杨清容易，要铲除他背后的势力...难。"

凛云跪在榻前："儿臣明白。已经查到，朝中还有几人与西秦暗通款曲..."

"先不要打草惊蛇。"凛天雄咳嗽几声，"西秦既然能收买杨清，就能收买其他人。你现在要做的，是稳住局势..."

他艰难地坐起身："东齐的粮食到了吗？"

"第一批十万石已经到了，暂时解了燃眉之急。但是父王..."凛云犹豫道，"与东齐结盟，无异于与虎谋皮。"

"咳咳...说得对。"凛天雄眼中闪过赞许，"但要记住，在无力独自对敌时，借力打力...也是智慧。"

他握住凛云的手："云儿，这个冬天会很难熬。但是只要撑过去...来年开春，我们就有机会..."

话未说完，他又剧烈咳嗽起来，帕子上染了鲜红。

"父王！"

凛天雄摆摆手，疲惫地闭上眼睛："去吧...去做你该做的事。记住...北凛的未来...在你手中..."

走出寝宫，凛云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雪花落在他脸上，冰冷刺骨。

这个冬天，注定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