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在阑珊处

江亦澜忍着膝盖的疼痛走出东院的长廊，流颂在后跟着，二人无话，回了西院的偏屋，屋内只有她二人，流颂又朝周围看了看。

“少夫人，吕夫人恨您极深啊，想让她对您有改观，可能性极小，只能看楚老夫人如何待您了。将军常年忙于军务，在家的日子少，可能这次回来就留您一人在此，如果要应付那两位夫人，可真是麻烦。婢见识短，话说得就直白了，还是要好好与将军相处，哪怕是虚与委蛇呢，他若能宠着您，日子也好过些。”流颂焦虑。

“流颂，等见过裴瑨的祖母，看看她的态度再说，车到山前必有路。我的膝盖有些不适，给我上些消肿的药。”江亦澜挽起裤腿。

江亦澜坐着等待刚涂的药膏变干时，听到门外有动静，有侍女在向裴瑨见礼招呼的声音。

“少夫人，少主人回来了。”刚拿着药出去的流颂又折了回来。

江亦澜心道裴瑨是来让自己把行李放好的，放下挽起的裤子，起身开门看去，裴瑨已站在门口了。

裴瑨迈步进屋，转身盯着江亦澜没说话。

“你白日里没说让我睡在哪，我当你还和在坞州一样分房住。我只是不知行李放在哪合适，就一直没动，方便直接取走。我这就差人搬到这来。”江亦澜见状解释着。

“行李就放在主屋，你和我一起住主屋。流颂，给我备好热水。”裴瑨说完，走向主屋。

裴瑨这样反常，一定出于某些原因，无论怎样，倒是全了自己的颜面。江亦澜正思忖着，裴瑨已沐浴完毕，只穿着白色里衣，没系带子，衣襟微敞，露出结实的胸肌，走到床边，躺了下去。

江亦澜站在门口有些怔愣，看到裴瑨已经闭上眼睛了，坐马车都不愿同乘的人，他应该是不愿和自己同床的。

江亦澜也还没做好和裴瑨同床的心理建设，她转头看了看床边的卧榻，虽不如床铺舒服，但也能睡下她，她径直走过去。

“去那干嘛？”裴瑨睁眼看她。

江亦澜有些吃惊他居然要和自己睡一张床，床可比卧榻强多了，她在床的边缘处慢慢躺下，稍微向里挪了一点，身体紧绷，尽量和裴瑨保持距离，免得有肢体接触，又生事端。

“你身上为何有药味？”裴瑨闻到江亦澜身上的药味，盖过了她特有的淡雅香气。

“回来不小心脚扭到了，涂了些药。”江亦澜扯谎，如果说膝盖疼，可能让裴瑨觉得，只是被他母亲多罚跪了一会儿，就如此矫揉造作，再添厌恶。

片刻后，江亦澜察觉身边人呼吸平稳，她也放松下来，隐约听得外面似乎有声音，她以为是野猫之类的。突然裴瑨猛地起身掀开帐子，走向门口，江亦澜也赶紧坐起。

“来！进来看！更清楚！”裴瑨拖着一个侍女进屋，江亦澜去东屋时这人站在最前面，看来是吕夫人派来听墙角的。

那侍女十分惶恐，“少主人，婢实属无奈，求您息怒，息怒啊。”她求饶时还是透过帐子，看向了床上的江亦澜，她半倚着身子，穿着单薄寝衣，恰巧此刻的姿势，显得身体曲线尤为突出，不禁让人浮想联翩。

“不是都看见了吗，还要待多久？”

江亦澜瞧见裴瑨脸色阴沉以及那熟悉的充满杀意的眼神，之前的紧张感向她袭来。

吕夫人派来的侍女踉踉跄跄地出了门，裴瑨重重摔上门，再次躺下，冷声道：“不睡觉吗？”

江亦澜立即侧身躺下，默默向外挪了挪，闭眼却无睡意，姐姐应该已经和杨铭拜堂了吧，上次也没说具体日子，下次写信问问情况。

裴瑨也没怎么睡好，旁边多一个人一时不习惯。和江亦澜同睡一张床，只是不想祖母念叨，也不想母亲给他纳妾。想起母亲，他无奈又气恼，怎么还专门派人来听墙角了。

第二日，卯时刚过，裴瑨扫了一眼裹在被子里的江亦澜，无话便起身下地，已有侍女候在门外。江亦澜见此情形，也很快起身收拾，她突然异常怀念在坞州的三个月，一个人睡大床，还不用在意起床时间。如今每日要给长辈问安，一想到吕夫人那张脸，顿觉美好的一天失了颜色。

有侍从来报，楚老夫人和裴念今日便能回来，裴瑨出城去接，已经出发。江亦澜整理完毕后，出门去了东屋。在门外等了片刻，出门传话的，是昨晚那个侍女，二人对视，那侍女极其不自然的垂眼。

江亦澜进屋，吕夫人已端坐于前厅，紧绷着脸，她行礼后，屋内鸦雀无声，吕夫人看了眼右侧年龄稍长的侍女。

“夫人喉咙不适，由婢代为传达。裴家的规矩少夫人是一定要知道的。”那侍女忙开口。

让仆人给自己训话，好一个下马威，江亦澜谦虚道：“定谨记心中。”

“身为裴家人，须忠孝恭顺、恪守妇道、明事知理、宽以待人、自省改过。可记住了？”那侍女严肃道，江亦澜应了声是。

“甚好。夫人每日早晨有饮茶的习惯，就由少夫人亲自敬茶吧。”

江亦澜见有侍女端来放着茶的托盘，她正欲接过，“少夫人，为表对夫人的尊重，双手将茶杯奉上更合适，您端着托盘不妥。”那年长侍女冷声道。

江亦澜看看微眯双眼的吕夫人，又看着那不断冒着热气的茶。滚水泡完茶，哪有立刻就喝的，分明故意折腾她，茶杯烫手怎么可能端得住，若是没端住，定会责罚于她。

江亦澜双手碰了下茶杯，高温导致的刺痛瞬间传到手指，任谁也无法直接赤手端起。

“少夫人不愿意？”，见江亦澜缩回手，那侍女催促。

“为婆母敬茶，是我分内的事，方才我用手指触摸茶杯，有强烈痛感，许是哪个下人粗心，没考虑到温度就呈上来了。若是给婆母直接饮用，恐怕会烫伤口舌，还是稍置片刻为好。还有一事，我听闻祖母寿辰将近。我欲为祖母准备亲手绣的心经，每日加紧赶工，唯恐无法按时完成。此刻若奉茶将手烫伤，定会耽误时日，到期若未完成那就是大不敬了，待我绣完心经，再给婆母敬茶，望婆母体量。”江亦澜知道吕夫人畏惧楚老夫人，便连忙搬出救兵。

吕夫人脸色愈发难看，转身便往寝室走。“少夫人请回吧。”那年长侍女赶忙跟上。

江亦澜在坞州的时候，为打发时间，也为熟练女红，免得到这里被挑理，绣过一副完整的心经。昨日归置行李，发现竟也打包在了日常用品中，有现成的礼物倒是省心不少。转念想到以后，要时常应付吕夫人的刁难，顿觉生活灰暗了不少。

……

此时的永州，江亦玶和杨铭以夫妻的身份，在永州的冲县，找到地方住了一段时日，村民都是淳朴的种田人，邻里和谐。他们对外人道，因家乡良田遭灾减产，无法维持生计，故一路寻到此处。见环境适宜，便有心定居。

“铭郎，农活我什么都帮不上你，春季播种的时节，你真是辛苦了。”江亦玶给刚收工的杨铭递了水。

“玶儿，你不嫌我出身低贱，多年相伴，与我私奔，现在还要和我在乡下过这样的日子，我委屈了你才是，这些算什么辛苦。农忙过了，我打算读书参加乡试，定要寻个县衙里的差事，改变生活水平。虽比不上你在江家的日子，但会好过现在。”杨铭擦擦汗。

“先不论以后，今天是个吉日，当下的事你都没处理好呢。”江亦玶脸红了。

杨铭恍然大悟：“瞧我光顾着种地了，今日是我们拟定好的成亲之日，玶儿，你真的不后悔吗？”

江亦玶握住杨铭的手，笑着摇摇头，“我是愿意的。”

二人简单布置了房屋，在屋内贴了喜字，燃起红烛，叩拜天地，完成对拜礼后，杨铭抱起江亦玶走向里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