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林蔚顺着看过去，下面黑漆漆一片，深不见底。

“怎么下去？”她问。

【这边，有路。】

黑风带着她，绕着悬崖边，找到了一条被灌木和藤蔓掩盖的，勉强可以称之为“路”的陡峭斜坡。

林蔚抓着旁边的树枝和藤蔓，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一点点往下挪。

好几次，她脚下踩滑，差点滚下去，都是旁边的黑风，眼疾口快地用身体挡住了她。

等她终于平安到达崖底，额头上已经满是冷汗，两条腿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崖底比上面更加潮湿阴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落叶和泥土混合的气味。

“黑风，是哪里？”林蔚喘着气问。

黑风没有回答，只是抬起鼻子，在空气中用力地嗅闻着。

片刻之后，它眼睛一亮。

【这边！】

它带着林蔚，穿过一片及腰深的杂草，来到了一处相对空旷的石壁下。

【就是这里。】

【那个奇怪的味道，就是从这块土里传出来的。】

林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蹲下身，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细地打量着黑风指示的那片土地。

这里长满了各种杂草，看起来，和别处没有任何不同。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拨开那些杂草。

找了半天，一无所获。

难道……是黑风记错了？

或者，那根本不是什么人参？

一股失望的情绪，像冷水一样，慢慢浇上了她火热的心头。

【仙女，你再往左边一点。】黑风的念头及时响起，【对，就是那棵，长着红豆豆的草下面！】

红豆豆？

林蔚精神一振，立刻将视线转向了左边。

在几丛茂密的蕨类植物后面，她终于看到了！

那是一株半人多高的植物。

一根笔直的茎秆，顶端分出几个叶柄，每个叶柄上，都生着几片巴掌大的叶子。

而在最顶端，最中央的位置，赫然结着一簇鲜红色的，如同玛瑙一般晶莹剔透的……果实！

在清冷的月光下，那簇红色，是如此的鲜艳，如此的醒目！

人参！

是野山参！

而且是结了籽的野山参！

林蔚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像山洪海啸一般，瞬间将她整个人淹没！

发财了！

她真的要发财了！

她伸出手，指尖都在颤抖，想要去触摸那簇鲜红的果实，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不行。

不能碰。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海里飞速地闪过所有关于挖掘野山参的知识。

这是山里的规矩，也是对这天地灵物的敬畏。

“绑红绳，谢山神。”

她没有红绳，就从自己袖口里，小心翼翼地抽出了一根用来缝补的，最鲜艳的红线。

她将红线，轻轻地，绑在了人参的茎秆上。

“山神爷在上，弟子林蔚，今日有缘得见宝物，并非贪心，只为求生。取你一宝，必当心怀敬畏，不敢损伤。望山神爷恩准。”

她学着记忆中那些“参把头”的样子，对着人参，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黑风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她做完这一切。

【仙女在干什么？】

【拜那个红豆豆草吗？】

【这个草，很重要吗？】

林蔚没有理会它的疑惑。

做完仪式，她才拿出了那把铁火钳。

她没有直接开挖。

而是以人参为中心，在半径一米开外的地方，开始小心翼翼地清理周围的杂草和浮土。

这是一个极其考验耐心和细致的活。

她不敢有丝毫大意。

野山参最珍贵的，除了主根，就是那些纤细如发的参须。

断掉一根，价值都会大打折扣。

她用火钳，一点点地，将土层剥离开。

动作轻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绝世的珍宝。

时间，在寂静的崖底，一点点流逝。

林蔚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后背的衣服，也早就被汗水浸透了。

但她的眼睛，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她的所有心神，都沉浸在了这场神圣的“寻宝”仪式中。

随着土层被一点点剥开，一抹淡淡的黄白色，终于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是主根！

林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更加小心了。

她甚至放弃了火钳，直接用自己的手指，一点点地，将周围的泥土刨开。

她的指甲缝里，很快就塞满了湿润的泥土，白皙的手指，也被磨得通红。

但她毫不在意。

主根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粗壮，古朴，带着一种岁月的沉淀感。

然后是分叉的“腿”。

接着是旁生的“胳膊”。

一个酷似人形的轮廓，渐渐地，呈现在了她的面前。

林蔚的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天啊……

这品相……

这体型……

绝对是上了年份的！

她压抑住内心的狂喜，继续往下，清理那些最脆弱，也最值钱的参须。

她用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光滑的兽骨，像考古学家一样，一点点地，将缠绕在参须上的泥土和草根，剔除干净。

这是一个漫长而枯燥的过程。

但林蔚，却乐在其中。

终于。

在月亮升到中天的时候。

一整支完整的，带着泥土芬芳的野山参，被她完整地，从大地母亲的怀抱中，请了出来！

林蔚双手捧着它，借着月光，仔仔细细地打量着。

它的主根，足有她的小臂那么粗，长度超过了三十厘米。

体态丰满，芦头、主根、侧根、须根，一应俱全，无一损伤！

尤其是那些参须，清晰，柔韧，像老者的胡须，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出去很远。

这……这何止是像样的野山参！

这分明是一支百年级别的，极品野山参！

林蔚捧着它，只觉得自己的手都在抖。

这哪里是一支人参。

这分明是一根沉甸甸的金条！

是她改变命运的，第一桶金！

是她摆脱贫穷，摆脱依附，走向新生的，第一块敲门砖！

巨大的喜悦，混合着一种想哭的冲动，狠狠地撞击着她的胸口。

她做到了！

她真的做到了！

她靠着自己的能力和智慧，在这片原始森林里，为自己找到了第一条出路！

林蔚紧紧地，紧紧地将这支野山参抱在怀里，仿佛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

她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被崖壁切割得只剩下一线的，缀满了繁星的夜空。

眼泪，终于顺着她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这不是绝望的泪水。

也不是委屈的泪水。

而是重获新生的，喜悦的泪水。

“黑风。”她哽咽着，转头看向一直默默守护在她身边的伙伴。

“我们……回家。”

【仙女又哭了。】

【是因为这个奇怪的根吗？】

【这个根，一定是个好东西。能让仙女这么高兴。】

黑风的念头里，充满了纯粹的，为她而感到的高兴。

它走过来，用它的大脑袋，轻轻蹭了蹭林蔚的胳膊，像是在无声地安慰她。

林蔚笑了，眼泪却流得更凶。

她知道，从捧起这支人参的这一刻起。

她林蔚的人生，将彻底不同了。

她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孤女。

她将是自己的女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