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她入狱三月归来她仍在赎罪

沉重的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最后一丝来自自由世界的光线。滨海市看守所的内部分配监区，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汗臭和某种铁锈般的沉闷气息混合在一起的怪味。江砚辞被狱警推搡着走进一间拥挤的监室，七八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带着审视、漠然，以及毫不掩饰的恶意。

他穿着统一的囚服，布料粗糙，磨蹭着娇生惯养多年的皮肤。昔日江氏集团太子爷的光环在这里一文不值，甚至成了原罪。他沉默地走到分配给自己的最靠里、紧挨着潮湿墙壁的下铺，刚将单薄的被褥放下，一个粗嘎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新来的？懂不懂规矩？”一个身材壮硕，满脸横肉，眼角带着一道狰狞疤痕的男人走了过来，他身后跟着两个吊儿郎当的跟班。这人便是这间监室的头儿，因高利贷纠纷进来短期拘留的褚烈。

江砚辞抬眸，眼神平静无波，仿佛没听到他的话，只是继续整理着自己的床铺。这种无视的态度彻底激怒了褚烈。

“妈的，还是个硬茬？经济犯是吧？细皮嫩肉的，看来没吃过苦头。”褚烈嗤笑一声，用下巴指了指监室角落那个散发着阵阵恶臭的蹲便器，“去，把那地方给老子刷干净，里里外外，一滴水渍都不能有。”

那厕所显然很久没有彻底清理，污垢堆积，气味熏人。旁边的几个犯人发出低低的哄笑，等着看这个新来的“上等人”如何屈从。

江砚辞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掌心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不久前法庭上的屈辱。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戾气。现在不是硬碰硬的时候，他需要时间，需要理清思绪。他没有反驳，默默地走到工具堆放处，拿起刷子和水桶，接水，然后走向那个肮脏的角落。

冰冷的水溅在他的裤腿上，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他弯下腰，开始机械地刷洗。刷子摩擦着陶瓷表面，发出沙沙的声响，伴随着身后毫不避讳的嘲讽。

“啧，动作还挺利索，以前在家没少干吧？”

“瞧那样子，估计是给老婆刷厕所练出来的，可惜啊，老婆跟人跑了，钱也没了，哈哈哈……”

污言秽语不断冲击着耳膜，江砚辞紧咬着牙关，额角青筋微跳。他告诉自己，要忍。这点屈辱，比起云舒微那诛心之言，算什么？他将所有的恨意与怒火都压进心底最深处，化作力量，用力地刷洗着每一寸污渍，仿佛要将那些不堪的记忆也一同刷掉。

中午，饭菜是简单的清水煮白菜和硬邦邦的馒头。江砚辞领了自己那份，走到角落，刚准备坐下，褚烈晃晃悠悠地走过来，看似不经意地一撞。

“哐当！”饭盒打翻在地，寡淡的菜汤和馒头滚落，沾满了灰尘。

“哎呀，不好意思，手滑了。”褚烈咧着嘴，毫无诚意地道歉，眼神里满是挑衅，“看来你今天运气不好，没饭吃咯。”

江砚辞看着地上狼藉的食物，又缓缓抬起头，看向褚烈那张得意的脸。胃部因为饥饿开始隐隐抽搐，但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这种无休止的折辱。

“捡起来。”江砚辞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

褚烈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夸张地掏了掏耳朵：“你说什么？让老子捡？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戴绿帽子的劳改犯，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我告诉你，在这里，老子就是规矩！你那个死鬼老爹没教过你要低头吗？”

“亡父”二字，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了江砚辞最敏感的神经。父亲江景琛因公殉职的车祸现场，母亲苏婉悲痛欲绝的脸，还有爷爷瞬间佝偻的背影……这些被他深藏的记忆碎片轰然炸开。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就在褚烈得意洋洋，准备再踹一脚那打翻的饭盒时，江砚辞动了。他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没有多余的花哨，全是精准而狠厉的实战技巧。他猛地侧身避开褚烈踹来的脚，左手闪电般擒住对方的手腕反向一扭，右肘同时狠狠击向褚烈的肋下。

“呃啊！”褚烈猝不及防，痛呼一声，壮硕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江砚辞借力打力，一个利落的绊摔，直接将体重远超自己的褚烈重重地按倒在地，膝盖死死顶住他的后心，让他动弹不得。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监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鸦雀无声。

江砚辞俯下身，凑到褚烈耳边，声音冷得像冰，带着一股从地狱爬出来的煞气：“我父亲的名字，你不配提。这里的规矩，从现在起，由我来定。”

他的眼神扫过周围那些目瞪口呆的犯人，那目光锐利如刀，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冰冷的警告。原本还在哄笑的跟班们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不敢与他对视。被按在地上的褚烈挣扎了几下，却被压制得死死的，屈辱和疼痛让他额头上冒出冷汗，他终于意识到，这个看似文弱的经济犯，绝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江砚辞松开了手，缓缓站起身，甚至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囚服。他看也没看地上狼狈爬起的褚烈，径直走到自己的铺位坐下，闭目养神。监室里一片死寂，只有褚烈粗重的喘息声和角落里水滴落的滴答声。

经此一事，再无人敢明目张胆地招惹江砚辞。他依旧沉默，但那份沉默里，多了一种让人不敢小觑的力量。

几天后，律师探视日。

隔着厚厚的玻璃，江砚辞看到了风尘仆仆的沈星燃。他穿着笔挺的西装，眉宇间带着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明锐利。

“砚辞，你还好吗？”沈星燃拿起通话器，声音透着关切。

“死不了。”江砚辞语气平淡，“外面怎么样？”

“爷爷很担心你，但他不方便过来，让我给你带封信。”沈星燃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密封的信封，通过狱警转交进来，“江振廷动作很快，你刚进来，他就以稳定集团局势为名，拉拢了几个董事，试图推动更换董事长。好在老爷子根基深，暂时压住了。不过，他小动作不断，有几个老项目被他以各种理由叫停或者转给了他自己的人。”

江砚辞默默地听着，手指摩挲着那个薄薄的信封。爷爷的字迹，他认得。

探视时间有限，沈星燃又叮嘱了几句关于案子上诉和画室情况的话，便匆匆离开了。

回到阴暗潮湿的监室，等到夜深人静，只有走廊尽头微弱的灯光透进来时，江砚辞才借着那点光，小心翼翼地拆开了爷爷的信。

信纸是上好的宣纸，带着淡淡的墨香。爷爷的字迹一如既往的苍劲有力，却比往日少了几分锋芒，多了几分沉郁。

“砚辞吾孙：见字如面。狱中寒凉，望自珍重。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勿要自损。昔日之事，皆已过往，无需挂怀。江家大厦，根基犹在，非风雨可摧。汝叔振廷，近日操持颇多，然跳梁小丑，终难登堂。吾虽老迈，尚能执杖，等你归来。切记，潜龙在渊，腾必九天。祖父：崇渊字。”

没有一句责备，没有一句追问，只有沉甸甸的关心和隐晦的提醒。“跳梁小丑”、“等你归来”、“潜龙在渊，腾必九天”……爷爷在用他的方式告诉他，家里有他坐镇，让他安心，并且对他寄予厚望。

江砚辞将信纸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黑暗中，他仿佛能看到爷爷那双洞察世事的眼睛，能看到江振廷上蹿下跳的丑态，能看到云舒微和靳亦风相拥离去的背影，能看到那条被卖掉的、属于母亲的翡翠项链……

所有的画面交织在一起，最终凝聚成一股前所未有的决心，如同黑暗中燃起的幽暗火焰。

他失去的，不仅仅是爱情和婚姻，还有尊严，还有父亲留下的清誉，还有母亲珍视的遗物。而有些人，正在趁机蚕食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三个月的刑期，不长。但这九十天，将是他蜕变的开始。

云舒微，靳亦风，江振廷……你们等着。

待我走出这樊笼之日，便是恩怨清算之时。所有施加在我身上的痛苦与背叛，我必将百倍千倍地讨回！江氏集团，只能属于我江砚辞！那些背叛者，一个都别想逃！

他在黑暗中攥紧拳头，掌心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再次崩裂，渗出的鲜血染红了指尖，也染红了他眼底重新燃起的、冰冷而坚定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