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年代，不卷编制改卷粉

和记忆中的轨迹一样，父母听到消息后脸色骤变，匆匆叮嘱她“锁好门”便冲出了家门。

屋子里瞬间空了下来，只有电视机里还在继续播放着开幕式的盛况。

苏穗岁站在客厅中央，前世零碎的记忆碎片疯狂涌入脑海。

她记得当时在家里看完开幕式，然后表姑来接了她回自己家吃饭。

晚上回来的时候，爸爸的头上缠了绷带。

种子公司和农业局都是和农民关系最为密切的单位，往常有些小摩擦，大家坐下来喝杯茶，说说理，也就解决了，一般不会将事件扩大。

可这次，坏就坏在单位新来的那个高材生——魏文明身上。

他是正经的农业大学毕业生，理论知识扎实，刚毕业不久，高学历人才一分配进单位就是干部编制。

可偏偏年轻气盛，缺乏基层历练，为人也比较傲气，还没有掌握和农民打交道的方式方法。

他强硬的沟通方式惹怒了来“讨说法”的农户，双方动起手来，爸爸为了护着妈妈这才被砸破了头。

苏穗岁毫不犹豫拿起电话报警，想着有公安同志控场，至少能避免最坏的冲突发生。

挂掉电话后，她坐立难安，决定还是去看看情况。

虽然她现在是个小孩插不上什么话，但总比在家里团团转要心安一些。

种子公司离农业局大院不算远，沿着大街要走两公里，苏穗岁抄小道钻进巷子里更能节省时间。

这片老城区尚未经历后来的旧城改造，仍是她小时候的模样。

瓦顶平房，斑驳的墙体和长着青苔的角落。

穿行其中，有一种不真实感，像是长大后无数次梦中踏足的熟悉场景。

穗岁加快脚步，脑海中回忆着与“假种子事件”有关的信息。

当时爸妈都觉得她是小孩，并没有和她说太多事情经过，最后是怎么解决的也记不清了。

只隐约记得当时种子本身的问题不大，更像是储存或种植环节出了岔子。

但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动了手就不算小事，经此一闹，国营种子公司的金字招牌裂开一道缝。

私营的农资店多了起来，种子公司渐渐地不再一家独大。

和不少逐渐迎来下岗潮的国营单位一样，过些年，宁县种子公司在经历管理改革、裁员、清产等阶段后，最终在2001年正式解散。

当时她还在读大学，妈妈下岗之后和以前的同事一起合开了一家农资店。

因着在种子公司多年来攒下的人缘，很多农民都愿意来光顾，所以生意很红火。

但卖农资可不是个轻松的工作，要进货搬货，还时常要下乡做宣传和指导，旺季时连轴转，连午饭都吃不上。

售卖的不只包括作物种子，化肥和农药也是天天接触的。

母亲在这行干了二十年，身体也慢慢出现了问题。

苏穗岁上一世最后一次回去过生日时，妈妈就说考虑年底便退休。

这次，她一定要说服妈妈离开，一是能远离有毒工作环境，第二自然是奔着发家致富而去。

“一大片的地，就长了几棵苗，快赶上我头顶秃了！这你们还说种子没有问题？？？”

刚靠近门市部，一个粗粝愤怒的男声就穿透了人群。

此时，门口已被围得水泄不通，有群情激愤的农户，有焦急解释的职工，还有更多指指点点的围观群众。

苏穗岁看到有两位公安同志已经到场，自己便没有挤进去添乱，而找了个能通过“人墙”缝隙隐约看到“战况”的角度观察。

刚才说话的是个矮壮的大伯，脸色涨红，情绪激动。

因为常年务农，皮肤晒得黑漆漆的，头上还真如他自己所说，毛发所剩无几。

不过这次有公安在，跟着来的同村人并没有围上来争吵，而是围在他身后帮着“撑场面”。

见其他职工讲的话农户听不进去，苏文光挡在林燕芳身前，耐心地劝解他：

“老哥，你先别着急，种子不出苗的因为有很多，我们要先调查好。如果真的是种子问题，种子公司一定会全额赔偿损失的。”

“赔偿？怎么赔偿？可不能只赔种子钱，错过了播种时间我家下半年可就少了很多粮食了！”

种子公司的梁经理见围着的人越来越多，暗叫不好。

现在到底是不是种子问题还不确定呢，要是围观的人回去乱传，那可会对单位产生很坏的影响。

于是上去软声说道：“同志，我们到办公室来说吧。你放心，我们是国营单位，绝对不会推卸责任的。”

秃头大伯犹豫地和同来的村民商量了几句，回道：

“去办公室谈也可以，但是苏主任要陪着我们一起去，我们只信得过他！”

“好好好，苏主任啊！那就麻烦你跟我们一起上去吧。你是农业局的农科专家，大家都信得过你。”梁经理连忙应承。

种子公司的小会议室装不下这么多人，只能让几位能说得上话的关键人物来商量解决办法。

其他跟着一起来的农民有的蹲在门口等，有的趁着这个时间去旁边的南门市场逛逛，毕竟难得来一次县城。

爸妈都去会议室了，苏穗岁钻进门市部里坐着。

她从小就跟着妈妈在这“混”，熟得就跟走自家厨房似的，今天轮班的叔叔阿姨和她聊了几句就各自忙开。

虽然已经是下午，但来买农资的人还很多，乌泱泱的挤在长列的柜台前，里三层外三层的倒是没有被刚才的插曲影响。

突然，穗岁余光一扫，看到一个书生气的小伙子正拿着一叠文件，眉头紧锁地从仓库方向走来，看样子是要上楼！

不好！他上去得坏事！

苏穗岁心里咯噔一下，绝不能让这个“愣头青”上去激化矛盾！

电光火石间，她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假装被绊倒，“哎哟”一声，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魏文明身上！

“哗啦——”他手中的文件掉到了地上。

“对不起！明哥，我不是故意的！”苏穗岁捡起文件，脸上挂着惊慌失措。

魏文明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撞搞得手忙脚乱，接过文件，看着眼前似乎被吓到的女孩，压下了火气。

“你是燕芳姐家的孩子？”

苏穗岁点头，十分乖巧的应答：“是的，我妈妈是林燕芳，我叫苏穗岁。”

“哦哦，我见过你，你妈妈现在要忙，到门店里坐着等等吧。”

穗岁想着要拖时间，能聊几句是几句吧：

“我看到爸爸妈妈都上楼了，那个农民伯伯看起来好凶哦。”

“没事，我现在就上去解决问题。”

魏文明说完后，转身就要上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