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迷宫

消毒水的味道像冰冷的蛇，钻进苏晚的鼻腔时，她正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蜿蜒的裂缝。

“醒了？”男人的声音低沉温润，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苏晚转过头，看见一张英俊得近乎完美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噙着浅淡的笑意，正是她名义上的丈夫，顾氏集团总裁顾晏辰。

她动了动手指，缠着纱布的手腕传来刺痛。“我……”喉咙干涩得发紧，记忆像被浓雾笼罩的沼泽，只有零星的碎片在翻涌：刺眼的远光灯、剧烈的撞击、玻璃碎裂的锐响，还有一双在黑暗中窥视的眼睛。

“车祸吓坏了吧？”顾晏辰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额角，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珍宝，“医生说你脑震荡，可能会暂时失忆，没关系，我会陪着你。”

苏晚看着他，心里却莫名升起一股寒意。这个男人的眼神太“完美”了，完美得像精心排练过的戏剧，找不到一丝真实的情绪。

她被接回顾家别墅时，夕阳正把这座依山而建的白色建筑染成金红色。别墅大得像座迷宫，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安静得让人心慌。苏晚注意到，墙上挂着的几面装饰镜，都被深色的丝绒布罩着。

“为什么遮起来？”她忍不住问。

顾晏辰正帮她脱下外套，闻言动作顿了顿，随即笑道：“前几天下雨，镜面受潮起了雾，等清理干净再摘下来。”他的解释天衣无缝，可苏晚瞥见他袖口下的手腕，有一道极淡的、像是被什么尖锐东西划过的红痕。

晚餐时，佣人张妈端上来一碗乌鸡汤，眼神躲闪，放下碗时手微微发颤。苏晚舀了一勺，温热的汤滑过喉咙，却没驱散心底的疑云。她注意到，张妈脖子上系着的丝巾，边缘有一块深色的污渍，像是没洗干净的血迹。

夜里，苏晚躺在床上，身旁的顾晏辰呼吸均匀，仿佛早已熟睡。但她不敢闭眼，黑暗中，那双在车祸前看到的眼睛总在眼前晃动。凌晨三点，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一条匿名短信跳了出来：

【别相信顾晏辰，你不是苏晚。】

心脏骤然缩紧，苏晚猛地坐起身，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月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竟显得有些狰狞。她悄无声息地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一步步走向走廊尽头那间锁着的阁楼——白天路过时，她听见里面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在抓挠木板。

钥匙就藏在走廊花瓶的底座下，是她下午趁顾晏辰打电话时偶然发现的。金属钥匙插进锁孔，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别墅里格外清晰。阁楼里弥漫着灰尘和霉味，只有一扇小窗透进微弱的月光。苏晚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柱扫过堆积的杂物，最后停在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箱上。

箱子没有上锁，她掀开盖子，里面放着几件旧衣服，还有一本黑色封皮的日记。日记本的边缘已经磨损，她拿起翻开，第一页的字迹娟秀却带着一丝颤抖：

【2023年3月15日，我成了苏晚。顾晏辰说，只要我乖乖扮演她，就能见到我的女儿。可地下室的哭声越来越响了，那是真正的苏晚吗？】

苏晚的指尖冰凉，几乎握不住日记本。她继续往后翻，字迹越来越潦草，甚至有几页沾着暗红色的斑点，像是干涸的血迹：

【他在镜子里安装了摄像头，每次我照镜子，都能看到他站在身后……】

【张妈偷偷塞给我一块面包，说“忍过这阵就好了”，她是不是知道什么？】

【今天是女儿的生日，我好想她。顾晏辰说，只要拿到苏晚名下的股份转让书，就放我们走……】

最后一页的日期停留在三天前，只有一句话，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写的：

【她要醒了，快跑——】

“在看什么？”

冰冷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苏晚吓得猛地回头，手电筒的光柱照在顾晏辰脸上，他的笑容消失了，眼神像结了冰的湖面，冷得刺骨。他手里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慢慢走向她：“夜里凉，怎么不多穿点？”

苏晚下意识地把日记塞进怀里，心脏狂跳得快要冲破胸膛。她看着顾晏辰身后的楼梯口，那里的阴影里，似乎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手里握着什么闪着寒光的东西。

“我……我睡不着，随便看看。”她的声音发颤，努力维持着镇定。

顾晏辰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怀里隆起的地方，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找到什么有趣的东西了？比如，告诉你‘真相’的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