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清欢

苏清晏看到陆砚琛微信时，刚回到公寓，正脱下风衣。她动作一顿，差点把衣服掉在地上。

他知道了？

怎么知道的？

林晚晚说的？不像，那丫头看着毫无心机。

那就是……他看到了林晚晚的朋友圈？并且认出了她的镯子？

苏清晏低头看了看手腕上那抹翠色，不得不承认，陆砚琛的观察力实在敏锐得可怕。她还没想好怎么回复，那边林晚晚的微信就像连环炮一样炸了过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清晏姐！！！！！！」

「尊嘟假嘟O.o？？？？？」

「我刚刚被我老妈电话轰炸！！！说我怎么敢打扰你！！！说你是我嫂子？？？？？」

「陆砚琛那个大冰山的老婆？？？？？」

「我人傻了啊！！！！！！」

「所以你不是什么基金会小姐姐你是我的冷酷表哥的亲亲老婆我的嫂子大人？？？？？」

「我还跟你吐槽他性冷淡！！！！！！[跪了][跪了][跪了]」

看着满屏的感叹号和表情包，苏清晏几乎能想象出林晚晚在手机那头抓狂跳脚的样子。她忍不住扶额，有点想笑，又有点无奈。

她斟酌了一下，回复林晚晚：「嗯，是我。抱歉，之前没告诉你。」

「不用抱歉啊啊啊！是我该抱歉！我居然在你面前那么说我表哥！完了完了，他知道了会不会宰了我！」

「他不会的。」苏清晏回道，想起陆砚琛对林晚晚那种看似严厉实则关心的态度。

「嫂子你人真好！还帮我说话！」林晚晚立刻顺杆爬，发来一个眼泪汪汪的感动表情，「那……我们还能一起玩吗？我保证不在你面前说他坏话了！[可怜巴巴]」

「当然可以。」苏清晏失笑，她确实挺喜欢这个活泼直率的女孩。

「耶！嫂子万岁！那我先溜了，我妈还在念叨我呢！下次约你！」

应付完林晚晚，苏清晏才点开陆砚琛的对话框，想了想，回了一句：「她很可爱，没添麻烦。」

那边没再回复。苏清晏撇撇嘴，放下手机。

---

两天后的傍晚，苏清晏刚从基金会回来，在衣帽间换衣服，就听到外面传来开门声和轻微的响动。她的心下意识地提了一下。

走出衣帽间，果然看到陆砚琛站在客厅中央。他似乎是风尘仆仆直接从机场回来，身上还穿着剪裁精良的商务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微微松开，眉宇间带着一丝长途跋涉后的倦意，但眼神依旧清亮锐利。

四目相对，空气有瞬间的凝滞。

“回来了。”苏清晏率先开口，语气尽量自然，像是对待一个普通的室友。

“嗯。”陆砚琛应了一声，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然后落在她光裸的脚踝上，“海城昼夜温差大，注意保暖。”

苏清晏下意识并拢了双脚，她刚脱下袜子，正准备去穿拖鞋。“……知道了。”

陆砚琛没再说什么，将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沙发背上，转身走向自己的行李箱。他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一个包装素雅、扁平的木制盒子，走了过来，递给她。

“给你的。”

苏清晏愣了一下，看着他手中的盒子，又看看他平静无波的脸。“……礼物？”

“嗯。”

她迟疑地接过，盒子入手微沉，带着淡淡的木质香气。她打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一本装帧极其精美的古籍画册，封面是绢帛材质，上面用古朴的字体写着《山海拾遗》。她轻轻翻开，内页是泛黄的宣纸，上面是工笔细描的奇珍异兽、山川地貌，笔触细腻传神，墨色古雅，一看就是年代久远且价值不菲的珍品。

她记得，她只是随口提过一句基金会最近在筹备一个关于古代神话与现代艺术结合的展览，她在找一些有参考价值的古籍资料。

他竟然记住了？还特意找了这么一本契合主题的珍本？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悄然划过心田，带着一丝微麻的悸动。

“这……太贵重了。”她合上画册，抬头看他，真诚地说，“谢谢。”

陆砚琛深邃的眼眸注视着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他朝她走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得苏清晏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混合着旅途风尘的清冽气息。

他微微俯身，目光与她平视，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以后，不要对我说谢谢。”

“……”

苏清晏呼吸一窒，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他的眼神太专注，距离太近，近得她能看清他眼睫投下的淡淡阴影，和他瞳孔里那个有些怔忪的自己。

不要谢谢？

那说什么？

我们之间，什么时候……可以不用这么客气了？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脸颊有些发烫。

陆砚琛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有些无措的眼神，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他直起身，拉开了那过分暧昧的距离，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我先去洗漱。”

说完，他便转身走向卧室，留下苏清晏一个人抱着那本沉甸甸的画册，站在原地，心跳久久无法平复。

---

晚餐是周管家准备的，一如既往的精致。两人对坐用餐，气氛比之前似乎更微妙了些。苏清晏埋头吃饭，尽量避免与他对视。

“晚晚那边，”陆砚琛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妈跟她说了，她没打扰你就好。”

“没有，她挺有趣的。”苏清晏回道。

“嗯，就是精力过于旺盛，想法天马行空。”陆砚琛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苏清晏却莫名听出了一点……属于兄长的、无奈的纵容。

正说着，苏清晏的手机响了，是林晚晚发来的视频请求，背景音嘈杂，像是在什么热闹的地方。

苏清晏下意识看了陆砚琛一眼。

“接吧。”他淡淡道。

苏清晏划开接听，林晚晚那张画着浓妆、兴奋无比的脸立刻占满了屏幕。

“嫂子嫂子！你看我在哪儿！音乐节！超嗨的！……咦？你那边怎么那么安静？你在家吗？我表哥那个老古板是不是也在？”

镜头一晃，似乎想寻找陆砚琛的身影。

苏清晏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对面陆砚琛没什么温度的声音响起：“林、晚、晚。”

屏幕那头的林晚晚像是被按了暂停键，表情瞬间凝固，下一秒，视频被猛地切断，只留下一串忙音。

苏清晏：“……”

陆砚琛面无表情地放下筷子，拿起手机，开始打电话。电话似乎没接通，他转而发了条语音微信，语气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林晚晚，地址发我。十分钟内没收到，我就定位你手机。”

苏清晏看着他这一系列操作，心里默默为林晚晚点了根蜡。果然，没到一分钟，陆砚琛的手机就收到了一个定位信息。他看了一眼，收起手机，对苏清晏道：“你慢慢吃，我出去一趟。”

看着他起身离开的背影，苏清晏忽然觉得，当林晚晚的表哥，其实……也挺不容易的。

她拿起手机，给林晚晚发了条消息：「自求多福。」

林晚晚秒回了一个[瑟瑟发抖]的表情包。

半个多小时后，陆砚琛回来了，脸色依旧没什么变化。苏清晏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那本《山海拾遗》。

他走到她身边坐下，沙发微微下陷。

“处理好了？”苏清晏抬头问。

“嗯，送她回学校宿舍了。”陆砚琛揉了揉眉心，难得显露出一丝疲惫。

他的目光落在她膝头的画册上，“喜欢吗？”

苏清晏点头：“很喜欢，对展览很有帮助。”

话一出口，她就想起他说的“不要谢谢”，立刻顿住，有些无措地看着他。

陆砚琛看着她微微睁大的眼睛和抿住的唇，眼底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捕捉不到。

“嗯，喜欢就好。”他应道，语气自然。

苏清晏低头，继续翻看画册，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侧男人存在的温度。

陆砚琛靠在沙发上，闭上眼，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和那本古籍散发出的、陈旧纸墨特有的味道，混合成一种奇异的、让人安心的气息。

公寓里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