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校园，兼职阎王

赵浩那声撕心裂肺的“有鬼啊！！”，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炸弹，瞬间炸穿了四楼原本还算有序的查寝氛围。

尖叫、桌椅碰撞、不明所以的询问声……混乱像瘟疫般从402门口扩散开来。几个正在隔壁寝室接受检查的学生和学生会干事，下意识地涌向门口，探头张望。

林风暗叫一声“糟了”，他预料到赵浩会害怕，但没料到反应会如此剧烈和及时。计划的关键在于在查寝人员反应过来前，快速接触被引下来的张伟并完成“疏导”，现在噪音一起，时间窗口立刻被压缩。

更麻烦的是，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楼梯上方，那团灰红色的能量——张伟——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恐惧的尖叫声刺激得剧烈翻腾起来！原本的焦躁和疑惑，迅速被一种混杂着愤怒、委屈和更强烈执念的狂暴情绪取代！

不好！恐惧情绪反而激化它了！ 林风瞬间明白。怨灵往往对强烈的负面情绪，尤其是恐惧，有本能的“吸引”甚至“吞噬”倾向，这会让它们变得更不稳定、更具攻击性。

“浩子！别喊！你看错了！”林风一把抓住还想往寝室里钻的赵浩，用力将他往远离楼梯的方向带了半步，同时自己的位置恰好挡在了赵浩和楼梯之间。他的目光锐利地扫向楼梯上方，灵视全力开启。

只见那团灰红色的雾气正剧烈地向下“流淌”，速度比之前快得多，已经漫过了五楼到四楼之间的楼梯转角，雾气的核心隐约显现出一个更加清晰的、蜷缩着的人形轮廓，脸部位置是两团剧烈跳动的猩红光芒，死死“盯”着402门口的方向，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怨念和……一丝被“背叛”般的委屈？

委屈？ 林风捕捉到这丝情绪，心中微动。但此刻无暇细想，因为那灰红雾气已经快要蔓延到四楼楼梯口！

“都别慌！怎么回事？”一个略显威严的声音响起，是负责这层查寝的学生会干部，一个高年级学长，带着几个人挤了过来。他们看向402门口，只看到脸色惨白、指着楼梯方向说不出话的赵浩，以及挡在他身前的林风。

“他……他刚才说看见……”旁边有学生小声说。

“看见什么了？”学长皱眉，走到楼梯口，探头往上看了看。楼道感应灯在他头顶亮起，照出空无一人的、略显陈旧的楼梯。“什么都没有啊？同学，你是不是眼花了，或者……”他看向赵浩，眼神里带上了一丝怀疑和责备，“恶作剧？”

“不是！我真的看见了！一个影子！刷一下就过去了！”赵浩急得快哭了，声音发颤。

林风趁此机会，快速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对着楼梯上方，尝试发动“魂语低阶”：“张伟？冷静！他没有恶意！”

他努力将“冷静”、“误会”、“游戏”的意念传递过去。但张伟的能量团只是稍微停滞了半秒，随即被周围越来越多的、汇聚过来的好奇、猜疑、以及一丝丝隐含的恐惧（来自其他围观学生）的情绪所干扰，变得更加躁动不安。雾气开始向四楼走廊弥漫，温度明显下降了一截。

几个靠得近的学生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搓了搓胳膊：“咦？怎么突然这么冷？”

那学生会学长也感觉到了寒意，但他显然更倾向于理性解释：“老楼通风不好，温差大。这位同学，如果你身体不舒服或者产生了幻觉，我建议你先回寝室休息，不要在这里制造恐慌，影响查寝工作。”

他的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不悦。赵浩还想辩解，却被林风用力按住了肩膀。

“学长，不好意思，我室友可能最近压力大，看错了。”林风开口，语气平静，带着歉意，“我们这就回去。给大家添麻烦了。”他一边说，一边半强制地揽着赵浩往402里退，同时用眼角余光死死锁定楼梯口那团常人看不见、却正在缓缓探出的灰红雾气。

必须尽快引开它！否则一旦它完全进入四楼走廊，接触到更多活人的气息和情绪，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但怎么引？自己贸然过去接触，在众目睽睽下行为会极其怪异。继续用魂语？效果微弱，而且张伟现在情绪很不稳定。

就在这进退维谷的紧要关头——

“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一个清冷而熟悉的声音在人群外围响起。

围观的学生自动让开一条路。苏婉清抱着一个硬壳笔记本，脸上没什么表情，步履平稳地走了过来。她的目光先是扫过脸色苍白的赵浩和看似平静的林风，然后落在了楼梯口，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林风的心猛地一提。她来了！她能感觉到吗？

“苏学姐。”学生会学长显然认识苏婉清，语气缓和了一些，“这位同学声称看到异常，引发了一些骚动。我们正在处理。”

苏婉清点点头，走到楼梯口，没有像那位学长一样只是探头看，而是拾级而上，走了两三阶，站定，目光仔细地扫视着楼梯上方和转角处的墙壁、栏杆。她的动作自然得像是在检查卫生或者建筑状况。

但林风的灵视却清晰地“看”到，在她踏上楼梯的瞬间，她周身那层稳定的乳白色光晕，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荡漾开来！一圈圈柔和却带着某种净澈力量的光晕波纹，以她为中心扩散，无声地扫过那片正在蔓延的灰红雾气！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接触到那乳白色光晕的灰红雾气，像是被阳光照射到的晨雾，迅速变得稀薄、淡化！雾气中张伟那狂暴愤怒的情绪，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陡然一滞，然后开始显露出更多的迷茫和……一丝畏惧？它蔓延的速度明显减缓，甚至开始有了往回缩的迹象！

这是……净化？驱散？ 林风心中剧震。苏婉清果然不是普通人！她这种力量，温和但有效，对怨灵有明显的克制作用！

然而，苏婉清似乎并未“看”到能量的变化。她检查完楼梯，转过身，对着下面的众人，用一贯平稳的语气说道：“楼梯间感应灯照明不足，转角处有废弃杂物堆叠形成的视觉死角，在特定角度和光线条件下，容易产生影子移动的错觉。另外，楼体管道热胀冷缩也可能产生轻微异响。”她看向赵浩，眼神平静无波，“这位同学，你看到的很可能就是这类光影和声音结合造成的错觉。不必过分恐慌。”

她给出的解释，依旧是完全“科学”的。但林风知道，刚才那光晕的扩散绝非错觉！她是在用某种方法，悄无声息地压制和驱赶张伟！而且她似乎能精确控制影响范围，只针对灵体，不引起常人注意。

学生会学长和其他学生听了苏婉清的解释，纷纷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紧张气氛顿时消散大半。

“还是苏学姐专业。”学长恭维了一句，随即板起脸对赵浩和林风道，“好了，误会解除，都回自己寝室吧！查寝继续！”

人群逐渐散去。赵浩也被林风拉回了402，关上了门。他惊魂未定地坐在椅子上，喃喃道：“真的是……错觉吗？可我明明感觉……”

“感觉什么？”林风问，同时将感知投向门外。苏婉清的光晕还在楼梯口附近缓缓回荡，张伟的能量团已经退缩回了五楼，但情绪依旧混乱，恐惧、委屈、不甘交织。

“就是……特别冷，还有，心里特别慌，毛毛的……”赵浩描述着。

“那就是心理作用加上环境因素。”林风拍拍他肩膀，“苏学姐不是解释了吗？别多想了。”

安抚好赵浩，林风心中却疑窦丛生。苏婉清刚才的举动，明显是在干预灵异事件，但她却用完美的科学解释掩盖了过去。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的能力到底是什么？她又知道多少？

最关键的是——她现在还站在四楼楼梯口没走。

林风犹豫了一下，对赵浩说：“我去跟苏学姐道个谢，顺便问问刚才的情况。”

他打开门，果然看到苏婉清还站在楼梯拐角，背对着402的方向，似乎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感应灯已经熄灭，只有远处走廊的灯光带来些许昏黄。

“学姐。”林风走近。

苏婉清合上笔记本，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但林风敏锐地察觉到，她的眼神比平时更亮一些，带着一种探究的锐利。

“林风同学，”她先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清，“你的室友，刚才真的只是‘看错’了吗？”

来了。直指核心。

林风没有立刻回答，同样压低声音：“学姐觉得呢？”

苏婉清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昏暗的光线下，她的侧脸线条显得有些朦胧。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林风意想不到的话：

“这栋楼里，不‘干净’的东西，不止一个。有些比较‘吵’，有些则很‘安静’，但更喜欢‘观察’。”

她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吵”、“安静”、“观察”这几个词，却让林风瞬间联想到了楼顶的张伟和宿舍里那个暗绿色的存在！

她果然知道！而且知道得可能比他还多！

“学姐是什么意思？”林风强压下心头的震动，谨慎地问。

“意思就是，”苏婉清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昏暗，直视林风的眼底，“如果出于好奇或者其他原因，想要接触它们，最好先确认自己有没有做好足够的准备，以及……会不会打扰到其他‘住户’。”

她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402房门的方向。

林风立刻明白了。她指的不仅是张伟，还有宿舍里那个！她甚至可能察觉到了自己刚才试图引导赵浩情绪的小动作！

“学姐……”林风刚想再问。

苏婉清却摇了摇头，打断了他：“我只是一个对校园环境和‘异常现象’感兴趣，并试图用科学方法研究的普通学生。我能给出的建议是：保持距离，专注学业，夜晚不要在非开放区域逗留。”她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是，不要试图用不成熟的方法去‘测试’或者‘吸引’什么。那很危险，对你，对别人，都是。”

说完，她不再看林风，转身向楼梯下方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林风站在原地，心头五味杂陈。苏婉清的话，既是警告，似乎也隐含着一丝……提醒？她看出自己在“测试”，甚至可能猜到了自己的部分意图。但她没有揭穿，而是用一种近乎“同行”的口吻给出了警告。

她到底站在哪一边？她的目的是什么？

还有，她最后那句“不要打扰到其他‘住户’”，是在暗示宿舍里那个暗绿色的存在，比张伟更麻烦？还是说……她其实也在“观察”那个存在？

林风感到自己陷入了一个更复杂的局面。原本以为只是自己和怨灵张伟的“单挑”，现在却似乎卷入了不止一股隐藏的力量。

他转身走回402。赵浩已经缓过劲来，正戴着耳机看游戏直播转移注意力。

林风走到自己书桌前，坐下。

几乎是立刻，他就感觉到了——来自书桌下那片阴影的“注视”。冰冷，漠然，比之前更加清晰，也更加……专注。

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洞悉了一切的嘲讽。

林风垂下眼帘，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看来，计划得变一变了。

或许……可以利用一下这位“热心”学姐的警告，还有这位“安静”邻居的好奇心？

他看了一眼脑海中的倒计时。

【C-734：进行中（48:15:33）】

时间，还剩两天。水，已经被他搅得更浑了。

（第8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