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湖游戏

第二天下午两点四十分。

“时光”咖啡馆，市中心的老店，装修复古，座位之间有绿植隔断，私密性不错。

苏弈坐在二楼角落的卡座，面前是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杯已经冷掉的拿铁。屏幕上显示着楼下7号桌的监控画面——林弦黑进了咖啡馆的安防系统。

7号桌靠窗，此刻空着。

耳机里，林弦的声音：“夏朵已经到了，在卫生间补妆。她今天的造型……很特别。”

苏弈切到卫生间的监控。

夏朵站在镜子前，正在调整假发。她今天戴了一顶齐肩的深棕色直发，穿着米色针织衫和及膝裙，看起来像个文静的大学生，和昨晚酒吧里的性感女郎判若两人。

但她的眼神没变——那种隐藏在温顺外表下的、跃跃欲试的光。

“收藏家的人呢？”苏弈问。

“灰影在对面书店二楼，用望远镜观察咖啡馆。赵志伟——就是昨天酒吧里那个——正在来的路上，预计五分钟后到。”

“漏洞猎人呢？”

“已经到了，坐在9号桌，背对7号桌。他在看一本……《哥德尔、埃舍尔、巴赫》。”

果然符合人设。

苏弈放大9号桌的画面。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男生，头发有些凌乱，穿着格子衬衫和牛仔裤，眼镜片很厚。他看得很专注，不时在书上写笔记。

看起来完全就是个普通书呆子。

但苏弈知道，这个人的大脑里装着一套完全不同的逻辑系统。

两点四十四分。

赵志伟走进咖啡馆。他今天穿着休闲西装，提着公文包，像个普通商务人士。他扫了一眼，走向7号桌坐下。

几乎同时，夏朵从卫生间走出来。

她走到7号桌，露出一个略带紧张的笑容：“请问……是赵先生吗？”

“是我。”赵志伟站起来，礼貌地握手，“你就是‘千面’？”

“对。”夏朵坐下，双手放在腿上，姿势拘谨，“那个……电话里说，你们对我提供的信息感兴趣？”

“是的。”赵志伟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我们老板很重视你的情报。但我们需要确认真实性。”

他推过来一张照片——是苏弈的艺术系学生证复印件。

“你确定这个人就是第33任主办者？”

夏朵看着照片，咬了咬嘴唇，像是在做心理斗争。然后她小声说：“我……我不确定。我只是怀疑。”

“怀疑？”

“我跟踪他三天，发现他很奇怪。”夏朵说，“经常独处，有时候会突然去一些奇怪的地方，比如废弃工厂、图书馆顶楼。而且……我黑进他的电脑，发现他在查‘镜湖’的历史资料。”

这些半真半假的信息，是苏弈给她的剧本。

赵志伟盯着她：“你怎么黑进他电脑的？”

“我是学表演的，但辅修计算机。”夏朵说，“而且……我认识一个黑客朋友，他帮了我一点忙。”

“你那个朋友呢？”

“他出国了。”夏朵低下头，“所以我需要钱……如果他回来发现我动了他的工具，会生气的。”

完美的动机：缺钱，有技术，有信息，还有把柄。

赵志伟的表情缓和了一些。他收起照片，又拿出一张银行卡。

“这里面有五万，定金。”他说，“如果你能带我们找到确凿证据——比如他使用的‘镜湖’设备，或者他作为主办者的登录记录——再付你二十万。”

夏朵的眼睛亮了，但很快又克制住：“我……我需要时间。他很警惕。”

“下周三之前。”赵志伟说，“下周三，他姑姑学校有郊游，他可能会去。那是机会。”

“你怎么知道他姑姑的事？”夏朵露出惊讶的表情。

“我们有我们的渠道。”赵志伟没有多说，“你只需要在那天，把他引到一个我们可以‘接触’他的地方。剩下的我们来办。”

“接触……”夏朵的声音有些发抖，“你们不会伤害他吧？”

“不会。”赵志伟微笑，“我们只是想和他‘谈谈’。毕竟，新任主办者需要一些……指导。”

谈话继续。

苏弈在楼上听着，手指在键盘上轻敲。

到目前为止，夏朵的表演完美。她演出了一个“有点技术但涉世未深、贪钱又有点良心不安”的大学生形象。

但接下来才是关键。

赵志伟突然问：“你昨天在酒吧，为什么主动找灰影？”

来了。试探。

夏朵的反应很自然：“因为……我害怕。我本来想直接联系你们，但不知道找谁。在酒吧听到你们谈话，觉得是个机会。”

“你不怕我们是坏人？”

“怕。”夏朵老实说，“但我更怕没钱交学费。而且……我觉得你们不像坏人。你们只是想知道真相，对吧？”

以退为进。把对方置于“寻找真相”的道德高地。

赵志伟笑了：“你很聪明。好，愉快。”

他伸出手。

夏朵握了握，手有点抖。

就在这时——

“抱歉，打扰一下。”

一个声音进来。

漏洞猎人端着咖啡，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7号桌旁。他的眼镜滑到鼻尖，眼神迷糊，像是不小心走错了。

“请问，你们看到我的书签了吗？一张蓝色的，上面有数学公式……”他比划着。

赵志伟皱眉：“没有。”

“哦，那可能掉地上了……”漏洞猎人蹲下，在桌下找了一会儿。起来时，手里拿着一张确实存在的蓝色书签。

“找到了！谢谢！”他开心地说，然后看了眼夏朵，“咦，你不是戏剧系的夏朵吗？我上次看过你的演出，《玩偶之家》对吧？演得真好！”

夏朵的表情僵了一瞬。

剧本里没这段。

但她是专业演员。很快露出礼貌的微笑：“谢谢。你是……”

“计算机系的，比你大一届，你可能不记得我。”漏洞猎人挠挠头，“那不打扰你们了，拜拜。”

他端着咖啡回到9号桌。

这个小曲只持续了一分钟，但足够了。

赵志伟的眼神变了。

他知道夏朵的真名，知道她是戏剧系的。现在又多了一个“计算机系学长”的偶遇。

巧合太多，就不像巧合了。

“你认识他？”赵志伟问夏朵。

“不……不太熟，可能一起上过公共课。”夏朵说，语气尽量自然。

但赵志伟已经起了疑心。

他看了看表：“今天就到这里。保持联系，等我们通知。”

说完，他起身离开，没有再看夏朵一眼。

夏朵独自坐在7号桌，喝了口已经凉掉的咖啡。

耳机里，苏弈的声音：“演得很好。但最后那段意外，可能会让他怀疑你。”

“我知道。”夏朵低声说，“那个书呆子是谁？你安排的吗？”

“算是。”苏弈说，“但他自由发挥了。”

“自由发挥……”夏朵笑了，“有意思。那接下来呢？”

“按计划，你会收到他们的下一步指示。在那之前，正常生活。”

“明白。”

夏朵也起身离开。

咖啡馆恢复平静。

但9号桌，漏洞猎人合上书，在便签纸上写了几行字，然后起身，走到柜台。

他把便签纸递给服务员：“麻烦把这个给二楼角落那位穿灰色卫衣的男生。就说……‘命题#009已完成，该付报酬了’。”

服务员接过纸条，上楼。

苏弈看着朝自己走来的服务员，知道计划又出了变数。

漏洞猎人，不按常理出牌。

他接过纸条，上面写着一行漂亮的字：

【戏不错，但配角抢戏了。作为补偿，我想和你当面谈谈那个‘系统漏洞’。——漏洞猎人】

下面还有一个地址：学校后门的旧书店，晚上八点。

苏弈抬头，看向楼下。

漏洞猎人已经走了，只留下空咖啡杯和那本《哥德尔、埃舍尔、巴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