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古神座

穿……上……

这两个字，如同两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了李小峰的耳朵，直达脑髓。

穿上？穿上什么？

一股无法形容的、极致的寒意，从他脚底板轰然炸开，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勇气。他猛地抬头，看向洞顶那具被剥皮风的尸体。然后，他的视线又机械地转回，落在那“鳞人”身上那层细密的、死气沉沉的灰黑色鳞片上。

皮……鳞……

一个疯狂到让他灵魂都在颤抖的念头，浮现在他脑海。那张被剥下来的人皮，被“穿”在了这个囚徒的身上。然后，他就变成了这副半人半鬼的模样。

这不是惩罚。这是改造。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邪异到极点的仪式！

“啊……”

一声短促的、压抑到极致的抽气声，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他再也无法忍受。他转身，向着来时的路，向着那唯一的、代表着光明的洞口，跌跌撞撞地退去。

他要离开这里！离开这个！

他退得又快又急，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后倒去。火把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橘红色的弧线，落在远处的地面上，火光剧烈地闪烁，随时都会熄灭。

李小峰的后背，重重地撞上了一个东西。不是冰冷坚硬的岩壁。那东西很高，很宽，带着一丝诡异的温热。触感粗糙，像是某种厚实的、带着长毛的兽皮。

他全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洞里，还有第三个东西。

李小峰的身体僵硬得如同石雕，他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他能感觉到，自己后脑的头发正被某种温热的气息吹拂着。那是……呼吸。一个巨大的活物，就站在他的身后。

角落里，那个被锁住的“鳞人”，突然发出一阵剧烈的、链条碰撞的“哗啦”声。他的喉咙里挤出一种濒死野兽般的、充满了极致恐惧的呜咽。

李小峰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机械地、一寸一寸地转过了自己的脖子。

他看到了。不，他什么都没看到。身后是一片漆黑。唯一的光源，那支掉在地上的火把，此刻火苗一缩，彻底熄灭了。

绝对的黑暗，再一次降临。

但那股温热的呼吸，还在他的后颈。那股浓烈的、带着血腥和尘土味的野兽气息，蛮横地包裹了他的全身。

完了。

他闭上了眼。

就在这时，一双巨大的手落在了他的肩膀上。那双手不似人手，掌心布满了粗硬的老茧，指甲厚重而锋利。那双手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搭着，却沉重得如同两座山，压得他无法动弹，无法呼吸。

然后，那双手的主人将他轻轻地向旁边拨开，就像拨开一件挡路的家具。

李小峰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推到一旁，后背再次撞上洞壁，整个人瘫软着滑倒在地。

那个巨大的黑影从他身边走了过去。它一步一步走向洞的深处。它的脚步很重，每一步都让地面发出轻微的震颤。它停在了那个蜷缩在角落、因为恐惧而抖成一团的“鳞人”面前。

黑暗中，李小峰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能听到。

他听到了一声布料被撕裂的“刺啦”声。紧接着，是“鳞人”那被压抑住的、痛苦到极致的闷哼。然后，是一阵黏腻的、皮肉被什么东西刮擦的“沙沙”声。

李小峰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那个怪物……在什么？他在刮那个囚徒身上的鳞片！李小峰的胃里翻江倒海，一股酸液涌上喉咙。他不敢想象那副画面。

“咔嚓。”

一声轻响。那个巨大的黑影似乎从“鳞人”身上掰下了一块什么东西。然后，它转过身，向着李小峰的方向走了回来。

一步。又一步。

李小峰能闻到那股血腥味更浓了。他甚至能听到，有什么液体正从那个怪物的手上“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

黑影在他的面前停下。一只巨大的手伸到了他的面前。有什么冰冷的、坚硬的东西被塞进了他的手里。那东西带着弧度，边缘锋利，上面还带着温热的、黏稠的液体。

是一块鳞片。一块刚刚从那个囚徒身上被活生生掰下来的鳞片。

“吃。”

一个低沉的、沙哑的、仿佛两块巨石在摩擦的字眼，从那黑影的喉咙深处滚了出来。

李小峰的大脑彻底停转了。他像一个提线木偶，僵硬地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东西。

然后，他借着从洞口透进来的那点微弱的月光，看清了那个黑影的轮廓。

那不是一个纯粹的野兽。它有着人类的躯和四肢，只是异常高大魁梧。但它的脖子上，顶着的却是一颗硕大狰狞的、雄狮的头颅！一头狮子！长着人身的狮子！它的脸上没有野兽的懵懂，只有一双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光的、充满了智慧和残忍的眼睛。它正低着头，俯视着自己。

李小峰的理智终于在这一连串的恐怖冲击下，彻底断线。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终于从他的腔里爆发出来！他猛地将手里的鳞片扔掉，手脚并用地向后爬，他只想远离这个怪物，远离这个洞里的一切！他爬到了洞口，顾不上一路上的碎石和血肉，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冰冷的夜风吹在他满是冷汗的脸上。他没有停。他扑到悬崖边，低头看向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他宁愿从这里跳下去摔死，也不愿意再回到那个洞里！

就在他准备纵身一跃的瞬间，一只手再次抓住了他的脚踝。那只手如同铁钳，死死地箍住他，让他动弹不得。

李小峰绝望地回头。

那个狮头人身的怪物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洞口。它半蹲在地上，一只手抓着他，另一只手指了指洞里那堆被他拖进来的猪肉。

“肉……是你的？”

怪物又开口了。它的发音依旧生涩，但李小峰听懂了。

李小峰没有回答，他只是疯狂地挣扎，用另一只脚去踹那只抓住他的手。可他的力气在对方面前弱小得如同婴儿。

那狮头人身的怪物似乎没有被他的反抗激怒。它只是歪了歪那颗巨大的头颅，那双在黑暗中发光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类似“好奇”的情绪。它松开了手。

李小峰的脚踝一松，他想也不想，立刻就要翻身跳下悬崖。

“你的刀。”

怪物说出了第三句话。

李小峰的动作猛地一僵。他看到，那个怪物正指着他背上那个狭长的木匣。那里面是父亲留给他的长刀。一股莫名的、无法言喻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他。这个怪物认识这柄刀！它不是冲着猪肉来的。它是冲着他，或者说，冲着他背上的这柄刀来的！

狮头人身的怪物缓缓地站起身。它那庞大的身躯在月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将李小峰完全笼罩。它没有再靠近。它只是站在洞口，看着李小峰，然后用那只沾满了血和鳞片碎屑的手指了指自己的口。接着，它又指了指洞顶那具被剥皮的尸体。最后，它的手指停在了李小峰的脸上。

它张开嘴，那张属于雄狮的巨口里露出了雪白的獠牙。

“轮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