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欲来风满楼

楼崇禹走了，薛扬也不在了，安风终于心情愉悦地大快朵颐一番。

用完早膳，安风这才带着暮雨好好地在王府转了一圈。

这王府虽比不上皇宫的琼楼玉宇般富丽堂皇，却也是雕梁画栋，亭台楼阁随处可见，每一处皆是风景。

王府的派头自是不必说，可下人却是屈指可数，竟不如早已家道中落的安将军府。本就安静的王府，因而愈发显得冷清。安风虽颇为不解，却也只能存疑于心。

“小姐，您这是要上哪儿去？”见自家小姐似有出府之意，暮雨甚是疑惑。

“咱们，不如去那霁月阁一探究竟。”安风挑挑眉，拉着暮雨便出了府。

“小姐，这……小姐！”万万未料到自家小姐竟已然离经叛道至此的暮雨，此刻已被惊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得任由安风半拽半拎着离开王府。

葉京是天下第一京，街道繁华，百姓富裕，过往的商客众多，热闹非凡。不愧是天子脚下的都城。

“小姐，您当真要去那霁月阁？”暮雨好容易才跟上安风的步伐，仍不死心地问道。

“这还有假？”安风微笑着说道。

“既然你家王爷如此钟爱这霁月阁，我倒要去瞧个究竟。”安风这话说得倒是爽快。

“可是小姐，我们这身打扮，如何去得了霁月阁？”暮雨怎能不知道霁月阁是什么地方。

安风却不以为然，抬手说道：“跟来便是”。

说起这霁月阁，葉京大抵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虽说这霁月阁是葉京第一青楼，却又有别于其他烟花之地。霁月阁的姑娘以符云烟为首，共有二十二名女子，不仅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各有所长，而且卖艺不卖身。因而，更让众多达官贵人趋之若鹜。

安风领着暮雨来到霁月阁门前。只见霁月阁虽宾客众多，却又不见喧闹嘈杂，间或还能听到悠扬动听的曲子传来。安风不禁止住了脚步，细细打量起了这个霁月阁。

门口牌匾上的题字苍劲有力，颇有风骨。没想到，在这风花雪月的地方，居然还能看到这么好的字，安风不禁对题字的人心生敬佩，也对这霁月阁多了一丝兴趣。

“这字，不错。”安风忍不住夸赞道。

“小姐，这字可是咱们王爷的手笔。”暮雨有些自豪地说道。

安风脚下一个趔趄，差点磕在门槛上，难以置信地看着秋茗。

暮雨不说话，只是无辜地点点头。

安风难以消化地再抬头看了看牌匾上的字，这才缓缓踏进霁月阁。

“哟，两位姑娘，里面请里面请。”刚一进门，一阵香风便扑面而来。来人便是这霁月阁的老鸨姚四娘。

“姑娘可以叫我姚妈妈。”不等安风开口，姚四娘便满脸堆笑地说。要说来这霁月阁找事的女子她也见了不少，但是今天这两个姑娘她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而且也不像是来找事的。不管这两个姑娘是为何而来，她自然不敢怠慢。

安风打量着眼前这个三十上下自称妈妈的女子。妖娆妩媚，风情万种，却一点也没有风尘气。

“姚妈妈，今霁月阁怎的如此热闹？”安风开门见山道。

“今儿个云烟姑娘摆下擂台，要挑战葉京所有姑娘的琴艺。”姚四娘欢喜地介绍道。

“难怪。”安风点点头。

“可有彩头？”安风问。

“彩头自是有的，姑娘可是要与云烟姑娘比试一番？”姚四娘悄悄打量起安风。

“丝桐琴。”姚四娘说道。

安风虽不知这丝桐琴到底有何奇异之处，但暗自猜测这必然不是俗物。

“我这就领两位姑娘过去。”姚四娘倒是礼数十分周到。

“就不劳烦姚妈妈了。”安风躬身施礼道。

受了安风的礼，姚四娘十分诧异，不仅对安风生出好感来，更是对她的身份生出些兴趣。她姚四娘作为葉京第一青楼的主事人，何曾受过谁的尊重。今这姑娘，倒是奇了。

安风领着暮雨，随着人流来到琴艺赛场。

“各位，今云烟姑娘在此设下琴艺赛，拔得头筹的姑娘将获赠覃王府的丝桐琴。”赛台上，一青年男子看着台下座无虚席的人群说道。

不知是丝桐琴的魅力，还是覃王府的声望，顿时台下一阵喧嚣。

此时，安风心中的疑惑终于解开。看来，不仅这覃王与霁月阁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这覃王只怕与这云烟姑娘也是关系匪浅。

“有请云烟姑娘。”此前的青年男子又说道。

一阵喧嚣过后，着一袭银白色长裙的符云烟从帘内缓步走来。

“不知哪位姑娘愿意先来比试。”青年男子对着台下的众人问道。

“我来。”人群中，一名身着淡绿色长裙的年轻姑娘走向高台。

“这位姑娘怎么称呼？”青年男子问。

“沈府沈心卉。”

“原来是沈太傅家的千金，云烟有礼了。”符云烟对着沈心卉微微一笑。

在葉京，沈心卉的琴艺与符云烟不相上下，与符云烟并称为“清英二姝”。可这太傅家的沈心卉却十分瞧不起出生烟花之地的符云烟，更是不屑与其比试。今，想必也是为了这覃王府的丝桐琴而来。

“不必多言，这就开始吧！”沈云凤丝毫不将符云烟放在眼里。

“小姐，咱们还是寻个清净地方坐着。”暮雨看着已经人满为患的大堂，不禁为安风的安全担忧起来。小姐来这霁月阁已是颇为不妥，要是出了什么意外，她要如何向覃王和老将军交待。

安风正欲寻路出去，不经意抬眸，便看见二楼窗口坐着的楼崇禹。

“暮雨，且先坐在这儿瞧瞧。”安风收回目光，看向赛台。

此刻的赛台上，沈心卉已经坐在琴旁准备着了。

此时的二楼，无继看着人群中的安风，状似无意地道：“你家那位王妃，该不会也是来夺琴的吧？”

楼崇禹眸也不抬地道：“她一个舞刀弄剑的女子，有何能耐夺这琴。”

无继见没挑起战火，也不再言语。

楼崇禹扫了一眼楼下越来越多的人群，有些沉闷地道：“消息都传出去了？”

“我四方斋的本事，你且等着看。”无继有些骄傲。

“我倒是领教到了你们四方斋收集情报没个准信的本事。”楼崇禹冷笑。

“你这可不是普通情报，若有心人特意隐藏，能那么容易给你挖出来吗！”无继辩解道。

“我敢保证，只要她还活着，今天就一定会有人来抢琴。”无继就差拍脯保证了。

“若是不来，你的四方斋就等着关门吧！”楼崇禹撂下话，不再搭理无继。

楼下，沈心卉一曲终了，台下响起一片掌声。

“沈姑娘真是好琴艺。”符云烟赞赏道。可惜，这并不是她期待听到的琴声。

“云烟姑娘，该你了。”沈心卉冷淡疏离地说道。

此时，霁月阁的奴仆已经把丝桐琴抬了上来。

沈心卉眼底闪过一抹惊艳。

丝桐琴一出场，台下突然就静了下来，良久，才听到有关于丝桐琴的窃窃私语。

“真的是丝桐琴。”

“听说丝桐琴是当年贤妃娘娘随嫁的琴，后来娘娘陨命，琴便留在了覃王府。”

“想当年贤妃娘娘不仅贤良淑德，琴艺超群，与这丝桐琴在葉京也曾留下一段佳话，可怜红颜薄命。如今这覃王不仅风流纨绔，混迹于风花雪月之地，竟然还将自己母亲的遗物作为这青楼琴艺赛的彩头，真是叫人寒心。

“快别这么说，覃王在这儿呢，仔细你的小命。”

听着周围看客们议论纷纷，说着覃王的不是，安风好容易对覃王生出的一点点好感瞬间没了影踪。

再抬眸看向窗口，只见楼崇禹正紧盯着着赛台，不知是在看台上的人，还是在看台上的琴。只是，安风竟看出了他眉宇间的不安。

究竟为何？

赛台上，符云烟坐在丝桐琴旁。素手轻抬，正准备抚上琴弦。突然，却被不知从何处飞过来的暗器打中，符云烟忍不住喊叫出声。

“丝桐琴，你没资格碰。”随着一道淡漠冷然的声音传来，一个青衣公子翩然落下。

一袭青衣，纤尘不染。一支竹笛，安然在握。一个俊美公子就这样落在赛台旁。

“烬安公子，是烬安公子来了。”人群中有人认出了这素衣公子，惊呼出声。

安风依稀记得听过这“烬安公子”的名号，只是从未见过其人。此时看着这台上的公子，安风只觉得有些熟悉。好似重遇了一个多年未见的故人，心里欣喜之余竟生出些感伤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