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被关在一个阴暗湿的房间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尿混合的恶臭,让人作呕。
房间里不止我一个。
还有十几个和我差不多大的男孩,个个面带惊恐,缩在墙角。
有低低的哭泣声,像被困住的幼兽。
一个穿着灰扑扑衣裳的老太监,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走了进来。
他的脸像是风的橘子皮,没有一丝表情,眼神浑浊又空洞。
“都给我排好队。”
他的声音尖细,像被砂纸打磨过。
没人敢动。
老太监不耐烦地用手里的竹鞭抽了一下地面。
“听不懂人话吗?”
孩子们吓得一哆嗦,连滚带爬地站成一排。
我也被身边的人推搡着,站进了队伍里。
我的心跳得像擂鼓,手脚冰凉。
净身房。
我终于从其他孩子的窃窃私语中,知道了这是什么地方。
进宫当太监,第一关,就是要在这里,割掉身上最重要的东西。
变成一个不男不女的怪物。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忍不住呕起来。
“那个。”
老太监的竹鞭指向我。
“你,出列。”
我僵硬地往前走了一步。
“哭什么?能进宫伺候贵人,是你们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老太监用他那双死鱼般的眼睛上下打量我。
“长得倒是不错,就是瘦了点。”
他伸出枯瘦的手,想来捏我的脸。
我下意识地偏头躲开。
他的手停在半空,眼神瞬间阴冷下来。
“呦,还是个有脾气的。”
他冷笑一声,竹鞭毫不留情地抽在我的背上。
辣的疼。
我咬紧牙,没有吭声。
不能哭。
哥哥让我活下去。
哭了,就是软弱。
软弱,就会死。
老太监见我没反应,似乎觉得无趣,便不再理我。
他开始挨个检查其他孩子。
“这个太弱,扔出去。”
“这个有病,扔出去。”
被点到的孩子,立刻被两个高大的太监像拖死狗一样拖走,消失在门外的黑暗里。
我不知道他们被扔去了哪里。
但我知道,那绝不是回家的路。
我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
我不想变成不男不女的怪物。
我想哥哥。
宜红院又是什么地方?
哥哥在那里,会遭遇什么?
我不敢想。
一想,心就像被刀子挖着一样疼。
轮到我了。
老太监捏着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
“叫什么?”
“……许知意。”我的声音涩沙哑。
“许?”
老太监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异样,随即又恢复了麻木。
“犯官之后,能留条命就不错了。”
他松开我,对身后的太监摆了摆手。
“带进去吧。”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我被带进了一间更小的屋子。
屋子正中放着一张窄窄的木板床。
一个膀大腰圆的太监,正在磨刀。
那刀,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森然的白光。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别怕,很快的。”
我被按倒在木板床上,手脚被粗麻绳牢牢捆住。
那件属于哥哥的宝蓝色长袍,被粗暴地扯开。
我闭上眼睛。
眼泪,终究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绝望。
哥哥,对不起。
知意没用,知意活不下去了。
就在那冰冷的刀锋即将落下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动。
“王总管!”
磨刀的太监手一顿,立刻停下动作,恭敬地站到一旁。
一个身穿绛紫色蟒袍的太监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面容白净,眼神却像鹰一样锐利。
他身后跟着刚才那个老太监,正点头哈腰地陪着笑。
“小的不知总管大人驾到,有失远迎。”
被称作王总管的太监没有理会他们,目光直直地落在我身上。
他的视线,像一把刀,要把我从里到外剖开。
我地躺在木板上,屈辱和愤怒让我浑身颤抖。
王总管走到我面前,停下脚步。
他沉默地看了我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要把我的骨头都看穿。
然后,他缓缓开口。
“这个人,我留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