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病秧子，她带私生子坐上主母之位

十月初的清晨，已经有霜了。

顾渺睁开眼时，窗纸外还是蒙蒙的灰蓝色。她拥着锦被坐起，一股熟悉的恶心感立刻涌上喉咙。

她捂着嘴呕了几声，什么都没吐出来，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嘴里满是酸涩的苦味。

春桃听见动静，端着温水进来：“少夫人，又难受了？”

顾渺摇摇头，接过杯子漱了口，脸色苍白地靠在床头。这些子她瘦了不少，原本就纤细的手腕现在更是细得一把能握住，脸上也没什么血色。

“早膳想用点什么？”春桃担忧地问，“厨房说今有新鲜的鱼片粥，或者……”

“不用了。”顾渺轻声打断，“我吃不下。”

她是真的吃不下。这些子，无论什么食物到了嘴里都像嚼蜡，勉强咽下去，过不了一时半刻又会吐出来。府里的大夫来看过，开了几副安胎止吐的药，可药汁苦得让她更想吐。

春桃叹了口气，转身去开窗通风。

晨风带着霜气涌进来，顾渺却忽然闻到了一股酸甜的香气。她愣了愣，目光落在窗台上——

那里放着一个小小的油纸包。

“春桃，那是什么？”

春桃回头，也看见了，走过去拿起来：“咦？哪儿来的？”她打开油纸包，眼睛一亮，“是腌渍梅子！还水灵灵的，像是刚腌好的。”

顾渺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撑起身子，伸手：“给我看看。”

油纸包里是十几颗青梅，用蜜糖和盐腌渍过，表皮微微起皱，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她拿起一颗，凑近鼻尖闻了闻，那股酸甜的香气更清晰了，像小时候娘亲每年春天都会腌的那种。

她小时候最爱吃这个。夏天贪凉闹肚子，娘亲就会拿出一小罐腌梅子，让她含一颗在嘴里，说是能止吐开胃。后来娘亲去世，家里越来越穷，就再也没吃过。

顾渺将梅子放进嘴里。

酸，甜，咸，几种味道在舌尖炸开。她含着梅子，那股恶心的感觉竟真的慢慢压了下去。

“少夫人，好吃吗？”春桃眼睛亮晶晶的，“您这几什么都吃不下，这梅子来得正是时候。是谁送来的呀？”

顾渺没说话，只是慢慢嚼着梅子，目光望向窗外。

天色已经亮了些，院子里竹影婆娑，石阶上结着薄薄的白霜。院门紧闭，静悄悄的，看不出有人来过的痕迹。

会是他吗？

*

从那天起，窗台上每天清晨都会出现不同的东西。

有时是一小包腌梅子，有时是几块桂花糖糕，有时是一把新鲜的枣子，有时甚至是一小罐蜂蜜。

东西都放在油纸包里，裹得严严实实，不显眼，也不会引人注意。送来的时辰总在天亮之前，神不知鬼不觉。

顾渺从没对人说起这件事。春桃问过几次，她只说是自己让厨房准备的。可春桃分明看见，那些东西都不是府里厨房的手艺。

但春桃很懂事，见顾渺不愿多说，也就不再问了。

只是每次收起那些东西时，她总会偷偷往外看几眼，想知道究竟是谁这样细心。

顾渺也在等。

等一个机会，等一个偶遇。

*

十月初七，霜降。

这顾渺醒得格外早。窗外还是浓稠的墨蓝色，只有东方天际透出一线鱼肚白。她没有惊动春桃，悄悄披了件外衣，走到窗边。

她没有点灯，只是静静地站在窗后，透过窗纸的缝隙往外看。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霜落的声音。竹叶上结了薄霜，在微弱的晨光里泛着银白。石阶，井台，萱草丛，都覆着一层白。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身影。

他从月亮门外闪进来，脚步极轻，几乎听不见声音。他依旧穿着那身靛青色短打，肩上落着薄霜，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

他走到窗台下，弯腰，将油纸包轻轻放在老地方。

就在他直起身，准备离开的瞬间，顾渺推开了窗。

“吱呀——”

木窗开启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子理整个人僵住了。

他保持着半转身的姿势，背对着顾渺。晨光从东方斜射过来，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

顾渺扶着窗棂，看着他的背影，轻声开口：“谢谢你的梅子。”

声音很轻。

子理没有回头，也没有动。顾渺能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手指蜷缩着。

过了很久，他才极慢转过身。

他的目光落在顾渺脸上，又迅速移开，看向她身后的地面。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可太快了，顾渺抓不住。

“属下……”他开口，声音涩，“只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顾渺问。

子理又不说话了。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下颌线绷得很紧。

顾渺看着他，看着他肩上的薄霜，看着他手里还攥着的空了的油纸包。晨光渐渐亮起来，照得他麦色的皮肤泛起一层淡淡的光。

“不管奉谁的命，”顾渺的声音更轻了，“谢谢你。”

子理猛地抬起头，看向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顾渺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然后，他仓促地移开视线，往后退了一步。

“属下告退。”他哑声说，抱了抱拳，转身就走。

落荒而逃。

顾渺看着他消失在月亮门外，她扶着窗棂，站了很久，直到春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少夫人？您怎么起这么早？当心着凉。”春桃连忙拿了披风给她披上。

顾渺回过神，低头看向窗台上的油纸包。她伸手拿起来，打开里面是几块杏仁酥。

“又是那个神秘人送的吧？”春桃小声说，眼里闪着好奇的光，“少夫人，您刚才看见是谁了吗？”

顾渺没回答。

她拿起一块杏仁酥，咬了一口。酥皮在嘴里化开，杏仁的香气混着蜂蜜的甜，暖融融的，一直暖到心里。

窗外，天色大亮了。

顾渺慢慢嚼着杏仁酥，目光望向子理离开的方向。

真的是奉命行事吗？

如果是，为什么要选在每天天不亮的时候悄悄送来？为什么会在被她撞见时，那样慌乱？

顾渺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那天起，那个沉默如石的男人，在她心里又多了一重模糊的影子。

窗台上的油纸包，还在每天清晨如期而至。像某种无声的约定，像这深秋清晨里，唯一的一点暖。

*

十月中旬，沈夫人说要去城外二十里的慈云寺为顾渺腹中孩子祈福。

“山路难行，我年纪大了，就不去了。”沈夫人捻着佛珠，语气温和，“渺儿代我去吧，心诚则灵。让子理驾车送你去，他路熟，稳妥。”

顾渺垂下眼睫：“是，母亲。”

她没有拒绝的余地。

自从孕吐好转，腹中孩子一稳下来，沈夫人对她越发和颜悦色，赏赐流水般送进听竹苑。

可顾渺知道，那和颜悦色下是更深切的期待。

所以祈福是必须的，无论她愿不愿意。

*

出行那，天阴阴的，云层压得很低。

顾渺穿了件藕荷色的夹棉褙子，裹了件素绒斗篷，由春桃扶着上了马车。

子理已经等在车辕上。

他今腰上束了条黑色腰带，显得肩背愈发宽阔。见顾渺出来，他跳下车辕，垂首抱拳：“少夫人。”

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听不出情绪。

顾渺脚步顿了顿，目光在他脸上扫过，他眼睛看着地面，不与她直视。

和那清晨在窗下被她撞见时的慌乱，判若两人。

“有劳。”顾渺轻声说，扶着春桃的手上了马车。

车厢不大，布置得简单却舒适。铺着厚厚的绒毯，角落里放着暖炉，还有一个小几，上面摆着茶水和点心。春桃本来要跟着，被沈夫人叫住了：“让少夫人一个人静静心，你留在府里。”

车门关上，车厢里只剩下顾渺一人。

她听见外面子理的声音：“坐稳了。”然后鞭子轻响，马车缓缓动了起来。

起初的一段路还算平稳。顾渺靠在车厢壁上，掀开车帘往外看。街市渐远，房屋渐稀，很快就到了城郊。秋风卷着落叶，路两旁是枯黄的田野，远处是连绵的山影。

慈云寺在山里，要过一段山路。

马车开始颠簸。

起初只是轻微的摇晃，顾渺还能稳住身子。可越往山里走，路越崎岖，马车颠簸得越来越厉害。车厢左摇右晃，暖炉里的炭火噼啪作响，小几上的茶盏也跟着晃动。

顾渺抓紧了车厢壁上的扶手，脸色有些发白。她本就容易晕车，加上有孕在身，这一颠簸，胃里又开始翻涌。

“少夫人，路不好走，您抓紧些。”车帘外传来子理低沉的声音。

“嗯。”顾渺应了一声，声音有些虚。

话音刚落，马车碾过一块突出的石头，车厢猛地往右一歪——

“啊！”

顾渺短促地惊叫一声，整个人被甩向右边。她慌忙去抓扶手，却抓了个空，身子失控地往前扑去。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撞上车厢壁的瞬间，车帘被猛地掀开，一道黑影闪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