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贵女的养成

“你啊。”太夫人缓缓叹气，“侯府早晚都是老三的。”算是敲打大杨氏，姜氏跟着沈令威在福州任上这些年，大杨氏也管了这些年的家。

虽然说大杨氏主内，小杨氏主外，厨房这个油水最足的地方是小杨氏在管，但管家的门道大杨氏比小杨氏清楚。

厨房油水多，但事也多，拿捏侯府命脉的是大杨氏。

“是。”大杨氏缓缓蹲下给太夫人捶腿，“姑母，是儿媳贪心了，只想着给安姐儿多攒些嫁妆。”这句姑母就是大杨氏的手锏。

果然，“不怪你。”太夫人心一软，要是大儿子还在，大杨氏就是板上钉钉的宗妇，就没有姜氏什么事了。

不过太夫人转念一想，要是小儿子不袭爵，姜氏都不会嫁进来，太后娘娘本不会指婚。

罢了，时也！命也！

太夫人拉了一把大杨氏，“起来吧。”事情就这样揭过了。

大杨氏知道没她什么事了，“谢姑母。”好在这些年她给女儿攒的嫁妆也够了，如今的侯府，也不过一个空壳子了。

南渡让侯府出了一波血，她的娘家忠勤伯府就是因为南渡才没落，好在武阳侯府因为祖籍临京，仍然屹立。

只是自己丈夫到底没了，她能做的，就是趁三房外放，多给女儿攒些银子。

如今府里每年祖产的出息侃侃能维持生存，想要奢靡，是不成的。

就连几个铺子的出息都不好，好铺子她都换到自己名下了。

这管家权她不要也罢，还能落个好名声。

太夫人安慰大杨氏，“放心，安姐儿我都记着。”是她孙女，又是她兄长的外孙女，怎么都不能叫短了去。

“谢母亲。”大杨氏这才松了口气，太夫人这里通过了。

大杨氏伺候太夫人用膳，小杨氏来了。

“娘！三弟妹可真是威风，把我的陪嫁都撤了！”一来就开始告状。

太夫人掀了眼皮看她，继续用饭。

小杨氏忍了气，给太夫人布菜。

用过饭，太多人放下筷子，拿帕子擦嘴，看了眼大杨氏。

大杨氏便知道后面的不该她听了。

等大杨氏出去了，姜氏才开始说小杨氏，“你安分些吧。”

“娘！”小杨氏撇撇嘴，想和从前一样撒娇。

但这次没有奏效，“这些年你也得了不少好东西。”大小杨氏两个儿媳的动作，太夫人都看在眼里，她不说，是因为愧对大房。

娶小杨氏进门，本就是为了打压老二。那个老匹夫一死，这庶子还不是落在她手里，想叫他娶谁就娶谁！

看他敢说一句不吗？说了，她就去官府告他忤逆，那他的官也就到头了。

再是宠爱的儿子又如何，再想把爵位给他又如何！爵位还在她儿子头上，老二也拿捏在手里。

所以说，不该是你的东西，就不要碰，看吧，爵位一定，陈氏就和离，强求不得。

“娘！”小杨氏不甘心，她说得好听是嫁给了姑母的儿子，可到底是嫁的庶子，不亲厚。

姑母明显更偏向她这个堂姐加妯娌，好的都想着她，就是管家权，说是她向外，但她也是只管个厨房。

到底是隔了一层，她不为儿女考虑，将来如何。

“你想要你女儿有个宫里出来的嬷嬷教导，就闭嘴吧。”太夫人没了耐心，到底是庶出，比不上长房嫡长女的大杨氏。

小杨氏权衡了一下，还是舍不得厨房采买的油水，“娘，您还把厨房给我管吧！”

太夫人不作声，伸手把桌上的茶翻倒，“如今管家权不在我这，你要是安分守己便罢，惹是生非，你那个弟媳可不是个忍气吞声的主。”

就是姜氏想忍，她娘家姜家都要来讨个说法，那广平县主可不是个一般的主。

到时姜氏的胞姐镇国公世子夫人往那一坐，广平县主的款一摆，她就是为了子孙，也得把管家权交出去。

从前是姜氏外放不在府里，才能叫旁人管家，现在都回京了，侯府不得被议论，一旦传开了，府里的姑娘想嫁得好，难。

她只摆了两天婆婆的款，姜氏就拿教养嬷嬷说事，她也不是那坏心眼的婆母，就这样吧，姜氏生的，也是她的孙子孙女。

况且，姜氏的背后有姜家，就是出门交际，也叫武阳侯府更有脸面，小杨氏到底只是个庶子媳妇。

“娘。”小杨氏知道她说什么都不能改变太夫人的想法。

“做好份内的事吧，”太夫人挥手，“这些年，你也攒了不少家底，够了。”

小杨氏告退，太夫人看着她刚刚打翻的茶盏，心下叹息，她当年是不是不该意气用事，娶小杨氏进门。

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她已经为娘家忠勤伯府做了够多了，该为婆家，为小儿子做些什么了。

有了姜氏上午的立威，管事妈妈们都不敢再有怠慢。

而没来的，姜氏全安排了自己的陪嫁上去，武阳侯府立刻又运转起来。

姜氏问沈乐宁，“你知道为什么娘能这么快接手侯府吗？”

沈乐宁想了会，才说，“是不是因为祖母把她们的身契都给了娘？”

“那祖母为什么会这么爽快把身契给娘呢？”姜氏笑着追问。

“唔，”沈乐宁歪了脑袋，试探道，“因为娘是武阳郡夫人！”

“噗嗤，”姜氏想着摸了摸沈乐宁的脑袋，“最大的原因是因为你爹爹完完全全站在娘身后，整个侯府都要靠你爹爹撑着呢！”姜氏想着这些事和沈乐宁说多了，她总归会记住些。

“我知道了！”沈乐宁点头。

姜氏补充，“丈夫重要，还有你祖母的为人也重要，她看中侯府，想着侯府好，才会把中馈权交到我手上。”太夫人若不想给，她自己抓着，没人会说话。

“嗯。”沈乐宁似懂非懂点头。

“还有，”姜氏把沈乐宁耳边的碎发拨到耳后，“娘身后，是整个姜家，圣眷正浓，娘给府上请的教养嬷嬷，于整个侯府都有利。”

看懂的，都会选择退一步。

大杨氏回了青山院，二姑娘沈乐安见她脸色不好，上前去扶她，“娘？”

“无事，”大杨氏安抚沈乐安，“放心，你爹攒的，和娘这些年攒的，都是你的。”

那个庶子，就交给姜氏去管吧。

要怪就怪她丈夫走在老侯爷前面，否则这侯府，都是她说了算。

好在姜氏也不是那种黑良心的，知道请个教养嬷嬷。

就是为了女儿的前程，这管家权，她也交得。

只是要仔细琢磨她的陪嫁的去处，府里肯定不得行了，姜氏就是现在还用着，过不了多久也会寻各种借口换她自己的人。

她也是掌过家的，当家主母要换人，还不简单。

这边大杨氏在和女儿说事，那边小杨氏也在和女儿说管家权的事。

小杨氏一进屋就砸了一个杯子，“欺人太甚！真把我当只阿猫阿狗，想用我了，就用，不想用了就一脚踢开！”

九姑娘沈乐宜坐到小杨氏身边，“娘！可是三婶做了什么？”

“她啊，不回来倒好，一回来耍起威风来了。”小杨氏气不过，“她刚回来那会，我对她算客气了，不是引见这个，就是安排那个，结果呢！立马翻脸不认人！”

“娘，那我们怎么办啊？”沈乐宜拉着小杨氏衣角。

“哼，”小杨氏眼睛一眯，“当初若是我先嫁给你爹爹，这爵位还不一定呢！轮得到她逞威风！”

不过这话再说下去就大逆不道了，毕竟爵位是太后娘娘下旨定的。

前头发生的事，在洗砚斋的五姑娘沈乐宣也都知道个大概，和大丫鬟秋月一起批丝线，“我这位继母啊，可比两位伯母厉害多了。”

她觉着，就是大伯还在，大伯母都不定是姜氏的对手。

好在她和沈乐宁年纪差在这，碍不到她，姜氏想要名声，也不会磋磨她。

姜氏是她娘故去后，太后娘娘下旨赐婚的，她和姜氏母子三人，并非敌人。

真正的敌人，是大房，是二房，也可以是外放的四房，但绝不是她们。

她该针对的，甚至可以是庶出的沈乐宓，都不是沈乐宁。

“姑娘，”秋月看向沈乐宣，“那我们之前不去给大娘子请安，会不会不好？”

“有什么不好？”沈乐宣笑着放下手里的丝线，“她现在忙着收管家权呢！等她忙完了，我送她一份大礼。”

这些年，她在侯府不是白待的，两位伯母中饱私囊，手段可不怎么净。

怎么吃进去的，怎么吐出来就看继母的手段了。

好饭不怕晚，有她手里的东西，她只需要和姜氏有面子情就成，她们会相处融洽的，因为她们，有共同的利益。

“姑娘，您不用这么累的。”秋月有些心疼她们姑娘。

府里别的姑娘都有娘护着，就她们姑娘没有。

“不累点，怎么让自己有用呢！”沈乐宣摇摇头。

没娘的孩子本就比旁人难些，何况她今年十二了，再过三年就要及笄，继母姜氏的这个教养嬷嬷，真的很及时。

“姑娘，万事都有郎君呢！”秋月红了眼眶，她们姑娘真的太难了。都说姑娘和太夫人两层的血缘，但府里哪个姑娘不是呢！

大房的二姑娘，三房的七姑娘，都是太夫人两层的亲戚。

“内宅的事，爹爹哪里清楚。”内宅的门道，爹爹还不如她呢！“最后还是要靠大娘子。”

祖母也靠不上，祖母的孙女太多了。

靠祖母，不若给继母投个诚，她也没有兄弟，将来也是要靠娘家撑腰的，有个武阳侯世子的弟弟撑腰不好吗！

朱妈妈在门口听了主仆俩人的对话，心里直泛酸，她们姑娘真的太苦了。

后边的青芜院，七姑娘沈乐宓也在想着怎么和嫡母打好关系，和吉祥说话，“你说洗砚斋会不会和正屋斗起来？”

等她们掐起来了，她再去示好，会不会更好些？还是现在就去？

她为了让父亲陪嫡母回娘家，她都称病不跟着，也算是给嫡母的善意了。

吉祥顺着沈乐宓的话说下去，“姑娘，咱们是等她们掐起来，再落井下石？”

沈乐宓看了吉祥一眼，捂嘴笑起来，“洗砚斋那位不是仗着原配嫡女的身份对我指手画脚么，叫她去触霉头去！”沈乐宓的生母莲姨娘是朱氏的陪嫁丫鬟。

“姑娘，”如意有些不安，“若是五姑娘不去呢？”

“哼，”沈乐宓眯了眯眼，“就她那点威风，在我面前逞惯了，会忍得住？”那位嫡母看着就不好相与，她就等着她们斗起来，她再去爹爹面前，或者嫡母面前买个好。

各人有各人的心思，都为了自己打算。

等武阳侯府彻底安稳下来，沈令威的缺下来了，领的正六品户部郎中的职，官家给了正四品的散官中奉大夫，升了半阶。

镇国公府的帖子也到了，请姜氏去做客。

沈乐峥入太学读书，所以姜氏只带着沈乐宁去镇国公府。

和广平县主前后脚到的镇国公府。

姑嫂三人便在一处说话，安姜氏问起侯府的情况，姜氏都一一说了。

“都不打紧，”姜氏拍了拍安姜氏的手，“我能应付。”

一直到晚膳前，姜氏才告辞回府。

带着广平县主请的教养嬷嬷卫嬷嬷以及拖安姜氏寻的常医女回府。

教养嬷嬷请来了，姑娘们的私塾就要开起来，姜氏和太夫人提议，“彩云轩空着，便在那做私塾吧！”

正屋做学堂，卫嬷嬷住东厢房，再请个女夫子，请个绣娘，私塾就齐全了。

太夫人点头，“你安排吧。”她既然已经放手了，自然不再多置喙。

府里上下都高兴。

晚间姜氏和沈令威提起，“买两个孤儿进来，跟着常医女学些本事，跟在宁姐儿和峥哥儿身边才放心。”

“这事交给我。”沈令威满口答应，南渡这事，确实该防范，虽然现在太平，但保不齐什么时候又来一件。

见沈令威放心里了，姜氏才放下这件事。

女夫子好找，姜氏外祖父是江南书院院长，这些资源，姜氏并不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