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之城

走进教室时，大部分座位已经安排妥当。关辛佑环视一周，毫不意外地看到韩寒在挥手。而在韩寒臂弯的阴影下，他看到了那张让他心头一暖的脸——果然是林孟夕。他忘了回应韩寒，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她，可惜她正伏在桌上，没有抬头。

一丝失落掠过心头。林孟夕后面坐着王若心，她正和任冉低声交谈。就在这时，李欣欣的声音响起：

“你俩坐那边的空位。”

关辛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正是王若心身后的座位。

韩寒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眼中除了惯有的戏谑，更多了几分暧昧的期许。关辛佑读懂了他的眼神：地利是占了，但兄弟归兄弟，感情归感情。

走向座位的路上，关辛佑不自觉地伸出手——也许是太想看清林孟夕的模样，他的手指竟不由自主地伸向她的发丝。就在即将触及时，他猛然惊醒，迅速缩回手。为掩饰尴尬，他匆忙向前一步。

“啊！”王若心的惊呼响起。就在他前冲的瞬间，她恰好俯身系鞋带。两人撞了个满怀。

“对、对不起。”关辛佑连声道歉，下意识伸手去扶，却羞得不敢抬头。从脖颈到耳，皮肤烧得通红。他能感觉到全班的目光都聚焦在此，包括韩寒和林孟夕。

王若心却没有立即起身，依旧从容地整理鞋带，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关辛佑僵在原地，等她回应。她轻轻拍去鞋面的灰尘，缓缓直起身，淡淡说了句：“没事。”

关辛佑仍注视着她，想要确认她是否真的无恙。随着她起身的动作，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从她发梢滑落，经过修长的脖颈，最终停留在领口之下那片白皙的肌肤上。当她轻轻跺脚调整站姿时，那柔和的曲线如波浪般微微荡漾，在他心湖投下涟漪。他像被电流击中，脸颊再次烧灼起来，慌忙别开视线。

“还走不走了？”郑超不耐烦地催促。关辛佑这才回过神，赶紧坐到王若心身后。郑超随即在他身旁落座。

“艳福不浅啊。”郑超语带讥讽，“看见什么了？眼馋？可惜名花有主了。”

关辛佑对王若心从未有过非分之想，却被这话刺痛：“名花不假，主是谁？”

郑超嘲弄地打量他十秒，忽然瞪大眼睛，眉毛挑高，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赵奕为听说过吗？”

关辛佑本以为会听到刘俊的名字，不由怔住。

“赵奕为嘛，慢慢你就知道了。”郑超凑近些，压低声音，“这么说吧，‘太子’懂吗？”说完又嗤笑道：“土包子。”

关辛佑正要反驳，讲台上传来李欣欣的声音：“都坐好，接下来做自我介绍。想竞选班部的同学，可以借此机会宣传自己。”

关辛佑自觉有竞选班长的优势——毕竟当过七八年班长，在班级管理和团结同学方面颇有经验。

十五分钟后，李欣欣问：“有主动上台的吗？没有就从门口开始。”

第一个自我介绍的是清瘦的女孩张蒙，简短几句便结束了。接着同学们依次上台。

关辛佑埋头准备竞选讲稿，几乎没听别人的发言。直到台上传来清澈的声音：“我叫林孟夕。”

他抬起头，终于看清了她的正脸——那是一张值得细细品味的容颜。短发随着她说话的节奏轻轻跃动，清澈的眼眸让她看起来仍像个十岁出头的孩子。

接着韩寒上台，脸上挂着标志性的笑容：“我叫韩寒，想当体育委员。”他顿了顿，声音突然拔高：“我喜欢王若心！”

话音未落，全班哗然。哄笑声、起哄声此起彼伏。韩寒的笑容在狡黠中透着灿烂。而被当众调侃的王若心竟安静地坐着，唇角弯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铛铛铛！”李欣欣用力敲打门框，厉声喝道：“韩寒！说完就下去！再这样第一个找你家长谈话！下一个！”

任冉和王若心的自我介绍都很简短。一个如春风般温和，一个似秋水般清冷，但都对班部职务毫无兴趣。

王若心回座时，目光不经意地飘向教室角落。关辛佑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那里坐着一个气质冷峻的男生。他同样望着王若心，嘴角挂着与她如出一辙的淡然微笑。二人对视的瞬间，王若心似乎颇为满意。

“别看了，那就是赵奕为。”郑超推了他一把，“到你了，快去。”

关辛佑走上讲台，李欣欣倚着门框站在左侧。台下八排课桌椅坐满了人，这是他第一次在如此多同龄人面前讲话。

“我叫关辛佑，很高兴认识大家。”说话时，他看到了韩寒鼓励的眼神，看到了林孟夕专注的目光，也掠过了任冉和王若心的面容。这些面孔给了他勇气。他深吸一口气，环视全场，声音坚定地说：

“我想竞选班长。”

风穿过教室，轻拂过素白的窗帘，掠过少年坚定的身影，只微微撩动了他的衣角。那一刻的寂静仿佛被无限拉长。突然，韩寒洪亮的“好！”字劈开空气，随之而来的是他孤勇而有力的掌声——那不是起哄，是发自肺腑的支撑。零零落落的掌声逐渐从教室各处响起，其中夹杂着打量与怀疑。毕竟，他是第一个站出来竞选班长的人，对大多数人而言，他还是个陌生的名字。

关辛佑深吸一口气，继续他的演说：“我的成绩不是最好的，头脑也未必最聪明，但从踏进校门的那一刻，我就爱上了这里。而现在，看到你们，”他的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我更加热爱这个即将形成的集体。我相信，‘爱’是最强大的动力，它会推动我不断努力，成为一名合格的班长，让我们五班，成为这一届最团结、最优秀的班级！”

这一次，掌声变得热烈而真诚，韩寒的喝彩声像战鼓般敲击在关辛佑心上。刹那间，他仿佛真的看到了那个站在讲台上、肩负着责任的自己。

“好了，下一个。”李欣欣的声音打断了掌声，也击碎了他的片刻遐想。关辛佑转向老师，微笑着走下讲台。

自我介绍全部结束后，李欣欣宣布进行班部投票。她让张蒙发下早已备好的选票。“投票结束后今天就可以放学了。班部结果将在军训后公布，我也正好利用这段时间看看各位的表现。”

关辛佑拿到选票，在体育委员一栏写下“韩寒”，在班长一栏，郑重地填上了自己的名字。

交完选票，他径直走出教室，转向教学楼后门。

“嘿！”韩寒的声音从身后追来，“去哪？”

“回寝室看看。”

“什么是缘分？”韩寒坏笑着搭上他的肩，“走走走，说不定咱俩还是上下铺呢。”

关辛佑有些困惑：“你不是本地生吗？”

“谁规定本地生不能住寝室了？”韩寒含糊带过。

带着这份疑惑，两人走向寝室楼。关辛佑的父母还站在院中，但此时王惠恩的脸上已云开月明。

“妈！”

王惠恩见儿子回来，笑意更深，刚要开口，却被韩寒抢了先。他瞬间切换成一副端正模样，语气认真：“伯父伯母好，我叫韩寒，关辛佑的好兄弟。”关辛佑看着他与平判若两人的姿态，暗暗捏了把汗，生怕他下一句就口无遮拦。

关文山被逗笑了：“哈哈，好。你父母也来了吗？一起吃饭如何？”

韩寒洞察了长辈的体贴，得体回应：“谢谢伯父！您放心，以后关辛佑跟我在一起，吃不了亏。你们聊，我就不打扰了。”说完便利落地转身奔向寝室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