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多拉的界墙

冰冷的雨水敲打着小楼的窗户，发出细碎的声响。葛成巧扛着依旧昏迷的程动教授走上了二楼客厅。美空立刻迎了上来，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恢复了不少。

“他怎么样？”美空压低声音问。

“能量冲突导致深度昏迷，体征稳定，应该很快会醒。”葛成巧将程动小心地放在客厅柔软的沙发上，给他盖了一条恒温毯。他动作轻缓，尽量避免对方醒来后不必要的误会和恐慌。“净化完成了？”

“嗯。”美空点点头，拿出那个新净化的满装瓶。瓶内的能量呈现出深邃的绯红色，核心处盘踞着一条昂首吐信的眼镜蛇虚影，比之前的蝙蝠更加凝实，散发着阴冷危险的气息。“这个‘眼镜蛇’瓶的能量……感觉更‘活’，也更‘凶’。”

“小心收好。”葛成巧叮嘱道。美空将瓶子仔细锁进装备箱的收纳器里，随后便上楼休息去了。净化共生体对她消耗很大。

客厅里只剩下葛成巧和昏迷的程动。葛成巧坐在对面的椅子上，静静等待着。大约一个小时后，沙发上的程动教授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先是茫然，聚焦在陌生的天花板上，随后猛地坐起身，动作牵扯到可能的隐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他环顾四周，警惕地看着葛成巧。

“这是……哪里？你是谁？”他的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和一丝不安。

葛成巧站起身，走到旁边的恒温料理台前，接了一杯过滤水递过去，语气温和：“教授，您醒了。别紧张，这里是安全的。我叫葛成巧，是启明大学物理系即将入学的新生。我在回家的路上，发现您昏倒在路边，雨下得很大，就把您带回来了。”

程动接过水杯，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镇定了一些。他疑惑地揉了揉太阳：“昏倒在路边？我……我好像……”他努力回忆着，眉头紧锁，“我……只记得昨晚下班，从研究所开车回家……然后就……一片空白了？”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腕，查看自己的个人终端。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期——八月一。他又迅速调取了个人载具的状态记录，显示昨晚已经安全自动泊入了自家车库。

“我的车……已经在家了？”程动喃喃自语，显然对这段记忆的缺失感到困惑和一丝不安。

“是的，教授。看来您的车设置了自动驾驶回家。您只记得昨晚离开研究所？”葛成巧顺着他的话问，引导他回忆记忆断点之前的事情。

“对，我记得很清楚，昨晚实验数据整理完，大概十一点离开的。”程动又揉了揉眉心，努力想抓住什么，却徒劳无功，“后面就……完全想不起来了。感觉像是睡了一个很沉很沉的觉，但身体又很累。”他看向葛成巧，带着感激和疑惑，“葛同学，谢谢你。我……我怎么会昏倒在路上？这太奇怪了。”

“可能是疲劳过度，或者低血糖？最近工作压力很大吧？”葛成巧自然地替他找了个合理的解释，避开了猛击者的真相。“您昏迷的地方离启明尖端科技研究所不算太远，或许是你下车买什么东西走在半路突然不适晕倒了。好在没有受伤。”

“启明大学的新生……”程动重复着，目光落在葛成巧年轻而沉稳的脸上，似乎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听过。“不管怎样，非常感谢你，葛成巧同学。这地方离我家不远，能麻烦你送我回去吗？或者帮我叫辆车也行。”他显然不想再麻烦这个陌生的学生。

“当然可以，教授。我的机车就停在外面，很方便。”葛成巧立刻答应。他需要知道程动的住址，这可能是接近研究所的线索。

两人走到小院车库。当葛成巧推出那辆线条硬朗、引擎低吼的复古燃油机车时，程动教授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怀念：“燃油机车？这可真是……少见了。让我想起年轻时候。”

“个人爱好。”葛成巧简短解释，递给程动一个备用头盔。“教授，您家地址？”

“就在第一区北边，离研究所很近。导航定位‘Nascita’就行。”程动报出地址。

“Nascita？”葛成巧在机车的导航光屏上输入，一个坐标点立刻亮起。他记得这个源自旧世界的词汇，意为“诞生”或“起源”。一个有趣的名字。

引擎轰鸣，机车载着两人驶入雨后的城市街道。夜风带着湿气迎面吹来。

行驶了一段，后座的程动教授似乎从短暂的晕眩中彻底清醒过来，他通过头盔内置的通讯器问：“葛同学，再次感谢。你说你叫葛成巧？是哪几个字？葛藤的葛，成功的成，灵巧的巧？”

“是的，教授。”葛成巧平稳地回答。

“葛成巧……葛成巧……”程动低声念了几遍，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带着明显的惊讶，“真的是这三个字？巧夺天工的巧？”

“对。怎么了教授？”葛成巧心中一动，表面却不动声色。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个名字……很特别。”程动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带着一丝追忆和难以置信，“很多年前……大概十几年前吧？我在研究所认识的一个年轻人……也恰好叫‘葛成巧’。”

“哦？这么巧？”葛成巧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教授能说说吗？跟我同名的人？他在研究所工作过？”

通讯器里沉默了几秒，只有引擎的嗡鸣和风声。然后，程动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和回避：“抱歉，葛同学，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而且涉及一些……过去的保密。无可奉告。你就当是我这个老头子记岔了吧。”他巧妙地结束了这个话题，语气不容再问。

葛成巧心中疑窦丛生，但明白追问下去只会徒增怀疑。他压下翻涌的思绪，应了一声：“明白了，教授。”

机车很快抵达了目的地——位于第一区北端、紧邻启明尖端科技研究所外围区域的一片安静街区。一栋二层建筑出现在眼前，底楼临街的铺面挂着一个风格复古的霓虹招牌，正是“Nascita”。不过招牌的灯光暗淡，门窗紧闭，透过落满灰尘的玻璃能看到里面整齐摆放着咖啡机和桌椅，但显然已经很久没有营业了。

“就是这里了，上面是我家，以前楼下是咖啡馆。”程动教授摘下头盔，指着招牌，“‘Nascita’，一个老朋友取的，意思是‘诞生’。说是什么旧世界的词儿，听起来还挺有格调，可惜没什么生意，后来就关了。”他的语气带着一丝自嘲和怀念。

“很有寓意的名字。”葛成巧也下了车，看着那黯淡的招牌。诞生……起源……在这个地方，这个名字显得格外意味深长。他联想到自己，联想到父亲的研究，联想到那个魔盒……心中波澜起伏。

“葛同学，今天真是多亏你了。”程动教授再次真诚地道谢，“改天来启明大学报道，可以到物理学院找我。再次感谢。”他伸出手。

“教授客气了，举手之劳。您好好休息。”葛成巧与他握了握手，感受着对方掌心传来的微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没有再提任何问题，目送着程动教授打开公寓的门走了进去。

直到那扇门关上，葛成巧才跨上机车，引擎低吼着，载着他消失在启明星城阑珊的夜色中。

回到小楼，客厅的光线已经调亮。美空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悬浮着几个全息屏幕，处理着直播后台的留言。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关切地问：“怎么样？送回去了吗？”

“嗯。”葛成巧脱下外套，将头盔放在一边，走到恒温料理台前点了几下。片刻后，一架小型无人机便穿过自动打开的窗户，将两份封装好的营养均衡餐盒送达。他把餐盒拿过来放在茶几上。

“程教授家……竟然就在研究所附近，楼下还是个叫‘Nascita’（诞生）的咖啡馆，不过关门很久了。”葛成巧一边打开餐盒，一边将送程动回去的经过详细告诉了美空。

美空听得眼睛越睁越大，尤其听到“另一个葛成巧”时，惊讶地捂住了嘴：“还有一个和你同名的人？也是十几年前在研究所？这也太巧了吧！会不会……和爸爸有关？”

“可能性非常大。”葛成巧用勺搅动着合成食物，眉头微锁，“程教授的反应很奇怪，他明显记得很清楚，但立刻以‘保密’为由搪塞过去。这说明那个‘葛成巧’的存在并非空来风，而且很可能和研究所的核心机密有关。”

“那我们的计划……”美空放下餐具，神情认真起来，“你入学后，不仅要找机会进研究所查十五年前的档案和魔盒本体，弄清楚战龙博士的事，还要查清楚这个‘另一个葛成巧’到底是谁，和忍哥有没有联系！”

“对。”葛成巧点点头，眼神锐利，“还有背后制造猛击者的人。蝙蝠猛击者出现在闹市，蛇形猛击者（程动）更是直接针对我而来，他们肯定有某种追踪手段，或者……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包括了我。找到他们的线索，很可能就是找到忍哥下落的钥匙。”他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额角，那两缕不听话的发丝立刻警觉地翘了起来，像一对竖起的兔耳。

美空看着他这个标志性的思考动作，眼神温柔而坚定：“嗯！我这边也会继续盯着网上和粉丝圈里的消息，看看有没有关于猛击者的新线索。对了，”她指了指装备箱，“那个‘眼镜蛇’瓶的能量感觉很不稳定，波动很大，你研究的时候要特别小心。”

葛成巧的目光投向装备箱，想到那个“Nascita”的招牌，想到程动教授欲言又止的样子，想到那个迷雾重重的“另一个葛成巧”，再想到下落不明的葛成忍和隐藏在暗处的敌人……

启明星城看似平静的夜晚，在他眼中，已经布满了错综复杂的暗线与汹涌的暗流。他拿起餐盒，沉声道：“嗯。我们分头行动。” 他额角那对无形的“兔耳”，似乎竖得更高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