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 符水章

第11章 符水

李宝珠今天一共卖了三十七块。她数了三遍，用那块旧手绢包好，压在枕头底下。

傅延作为村里的文化人，到处有人找他帮忙，他也很少回来。李宝珠以为过几天傅延就会去城里。

那自己依旧可以安稳度。

直到这天晚上晚饭后，王桂花端来了两个大碗，碗里是黑乎乎的水，飘着一股子怪味，像是香灰，又像是别的什么。

傅延坐在对面，眉头微微皱着，看着她。

王桂花脸上就笑开了花，“快来快来，妈给你熬了好东西！”

李宝珠站在门口，没动。

“这是仙姑新给的方子，”王桂花端起一个碗，往她面前送，“符水！仙姑亲自画的符，烧成灰，兑上井水，念了七七四十九遍咒。你们俩一人一碗，喝下去，你大哥就附到延儿身上了。”

李宝珠的脸白了。

王桂花把碗往她手里塞，“喝了这个，宏兵就能跟你圆房了，就能有孩子了！”

李宝珠端着那碗，手在抖。黑乎乎的水在碗里晃荡，晃出一圈一圈的涟漪。她抬起头，看着傅延。

他面前也摆着一碗。他正看着她，那双眼睛黑沉沉的，看不出什么。

“傅延，”她等着傅延反抗。

可傅延没说话。

“快喝！”王桂花催促着，“趁热喝，凉了就不灵了！”

傅延低下头，看着那碗符水。看了一会儿，他端起来，仰头，一口气喝了下去。

李宝珠瞪大了眼睛。

王桂花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她转过来看着李宝珠，那眼神像刀子一样：“该你了！”

李宝珠端着碗，手抖得更厉害了。碗里的水晃出来，洒在她手背上，凉凉的，带着一股呛人的灰味儿。

她闭上眼，端起碗，凑到嘴边。

那味道冲得她差点吐出来。她憋着气，一口一口往下咽，咽得嗓子眼发紧，咽得胃里翻腾。喝完最后一口，她睁开眼，王桂花已经把碗接过去了，笑得满脸褶子。

“好好好！这就对了！”她把两个碗摞在一起，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说，“你们俩在这屋待着，待一宿，不许出来！让延儿好好上上身，让你大哥好好回来！”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然后是锁链子的声音。

咔嚓。

李宝珠愣住了。她跑过去，推门，门推不开。从门缝往外看，王桂花正把锁链子往门鼻上绕，绕好了，挂上一把大锁。

——

李宝珠站在门后，手还扶着门板。门板凉凉的，粗糙的，带着木头原有的纹理。她慢慢转过身来。

傅延还坐在桌边看着她。

李宝珠靠着门，看着他。看了很久，她终于开口：傅延，你是文化人，你怎么能信这个？”

傅延没动。灯光照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忽深忽浅。

“没办法，”他说，声音平平的，“这是我妈。”

李宝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她看着他那张脸，白白净净的，有文化的，在城里教书的。他怎么能......他怎么能......

“那......那要怎么怀孕呢？”

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问出这句话。可能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可能是这沉默太折磨人了。

傅延看着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又开口了：“我妈一心给大哥求子，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他顿了顿，“试试吧。”

试试吧。

试什么？怎么试？

她嘴唇动了动，那个念头在心里头转了好几圈，傅宏兵他不行啊。就算附身了，那能有孩子吗？

可李宝珠终究是没敢说出来，

她忽然想，要是能逃出去就好了。

逃出这间屋子，逃出这个院子，逃出白家庄，逃得远远的。去一个谁也不认识她的地方，没有人叫她不下蛋的母鸡，没有人让她喝符水，自由自在的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