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唐小地主

“流云”剑的名声，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荡开的涟漪比预想中扩散得更远些。它虽未至名动天下，但在北疆唐军，尤其是在程咬金所部及与其协同作战的一些边军中，已渐成一个小小的传奇。关于一柄“纹如流云，削铁如泥”的神兵，以及它那位出身农家、作战勇猛的主人李铁牛的轶事，在军汉们休息时的闲谈中口耳相传。自然，传闻难免夸张，有人说那剑能自发清鸣预警，有人说剑光过处敌兵兵器纷纷断裂。程咬金偶尔听闻这些越来越离谱的说法，只是不置可否地笑笑。他派人暗中了解过，那李家村铁匠铺似乎并未因“流云”而有何异动，依旧只是接些农具修补的寻常活计，这让他心中那点探究之意稍稍淡了些，只吩咐继续留意，并未急于采取进一步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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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中平原的春来得温润。连绵阴雨放晴后的一个晌午，阳光正好，风里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息。路明刚完成王铁柱交代的锻打练习，手臂还微微发酸。（王铁柱的儿子）蹦跳着跑进铺子，身后跟着同样一脸兴奋的李二狗。

“路明哥！别打铁了，今儿天好，灞水看着可清亮了，好多鱼在浅滩甩籽呢！俺爹（指王铁柱）说下午没急活，让俺们去耍耍！”扯着路明的袖子。

李二狗也眼巴巴地看着：“是啊路明哥，前几天下雨憋坏了，去水边透透气吧？说不定还能摸点螺蛳回来给俺娘添个菜。”

路明看向王铁柱。师父正眯着眼，用细砂石打磨一把新打好的镰刀，头也不抬地挥挥手：“去罢去罢，小子家家的，别总闷在铺子里。记得头偏西就回来，别往深水处去。”

三个少年欢呼一声，雀跃着出了铁匠铺，沿着村中土路向不远处的灞水跑去。路明深吸一口带着草木香的空气，看着身边两个无忧无虑的半大孩子和远处如黛的南山，连钻研锻铁的紧绷心神为之一松。这才是真实的大唐春，充满了生机与宁静。

灞水在春阳光下波光粼粼，水流平缓处清澈见底。果然如所说，近岸的浅水区，一群群肥硕的鲤鱼、草鱼正聚集在稀疏的水草间，时而在水面激起涟漪，阳光下鱼鳞闪烁。更有一片水域，密密麻麻的小鱼苗如云如雾，随着水波荡漾。

“看！好多鱼！”兴奋地指着，脱下草鞋就要往水里蹚。

李二狗也跃跃欲试：“俺试试能不能用手抓到！” 他挽起裤腿，小心翼翼地下水，屏息凝神，猛地朝一条静止的鱼扑去。“哗啦”一声，水花四溅，鱼早已敏捷地摆尾溜走，只留给他一手湿泥和毫不客气的嘲笑。

路明站在岸上，看着二狗和徒劳地尝试用手或简陋的树枝去叉、去堵那些滑溜的鱼儿，结果除了弄湿一身、收获寥寥外，就是互相泼水玩闹。他忽然想起，自己似乎从未在村里见过像样的渔网。村民偶尔吃鱼，多是靠钓（钓具也简陋），或是等水退时在泥滩里捡拾搁浅的小鱼，效率极低。眼前这触手可及的丰富鱼群，竟因缺乏有效的工具而难以获取。

“要是有一张网就好了……”路明下意识地喃喃道。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愣了一下。网？这个时代肯定有渔网，或许在靠近大河大湖、以捕鱼为生的地方很常见，但在李家村这样的内陆农耕村落，似乎并未普及。材料呢？麻绳？麻在这里多用于纺织粗布或制绳，但用来结网是否够韧、够细？还有编织的方法……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开。作为一个现代人，他虽然没亲手编过渔网，但大致原理还是知道的：用线绳结成有规律网眼的网状物。关键在于网眼大小、网绳强度、编织的结节方式是否牢固，以及如何制作一个便于抛撒或固定的网具结构。这似乎比打铁……更偏向于“编织”和“结构设计”？

“路明哥，你说啥？网？”二狗湿漉漉地爬上岸，好奇地问，“啥样的网？能抓住这些鱼吗？”

也凑过来：“俺听爹说过，南边河上有打渔的用网，一网能捞好多！可咱这儿没有啊，谁会做那玩意？”

路明看着两个小伙伴好奇的眼神，又看看水中悠然游弋的鱼群，一个念头逐渐清晰。打铁是主业，是安身立命、甚至可能通往更高处的技艺，需要持续投入。但眼前，或许可以尝试点别的？改善一下村里人的餐桌，也给自己找点新乐子？这似乎不涉及什么超越时代的技术，只是将已有的东西（麻绳、编织技术）以更有效的方式组合起来。

“嗯……就是一种用绳子编成的，有很多窟窿眼的……工具。”路明试图用他们能理解的方式解释，“扔到水里，鱼游进去就出不来了。改天……我琢磨琢磨，看能不能试着做一个。”

“真的？路明哥你连这个也会？”二狗眼睛发亮。

“路明哥肯定行！你连那么难打的铁都会！”对这位师兄有着盲目的信心。

路明笑了笑，没有把话说满：“只是想想，不一定成。走吧，摸不到鱼，捡点螺蛳也行，晚上让桂花婶给咱们炒了吃。”

三人又在河边嬉闹一阵，捡了小半筐螺蛳，直到头开始西斜，才意犹未尽地往回走。路明的心思却已不在玩耍上。他一边走，一边观察着路边的植物，尤其是那些坚韧的藤蔓或长纤维的草茎，脑子里不断勾勒着渔网的可能形态：手抛网？拦河网？还是简单的抄网？材料从哪里来？麻绳肯定要去市集买，但也许可以先用其他东西试试手……

回到铁匠铺，王铁柱看了他们捡回的螺蛳，哼了一声：“还算没白跑。” 路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师父，您知道咱这儿，或者附近集市上，有卖结实细麻绳的地方吗？大概……比纳鞋底的线粗些，比捆柴的绳子细些那种。”

王铁柱停下手中的活，抬眼看了看路明：“要麻绳作甚？打铁用不上这个。”

“嗯……今天在河边看到好多鱼，就在想……是不是能试试做个小网捞着玩。”路明老实回答。

王铁柱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情，似乎是觉得徒弟有点“不务正业”，但又不好打击他的玩心。他摇摇头：“西头张篾匠家有时会搓些结实绳子，你可以去问问。不过别耽误正事。”

“哎，知道了师父！”路明应下。他心里明白，师父还是把打铁看作“正事”，其他都是“玩”。但他觉得，有时候“玩”里也能生出新的想法，或许对“正事”也有启发呢？至少，尝试解决“如何获得更多蛋白质来源”这个问题，本身就是很有意义的。这或许是一条与铁器锻造并行不悖、却能切实改善生活的新支线。

炉火在身后静静燃烧，而路明的思绪，已经飘向了麻绳、网格与灞水中那跃动的银鳞。生活，似乎又多了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