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烘炉之我非过客

陈司令员是坐一艘不起眼的渔船来的。

没有仪仗队，没有欢迎仪式，甚至没有惊动西贡港的法国人。船在夜里靠岸，岸上只站着三个人：周卫国、李保国、陈嘉泽。

月光下，那个从船舱里走出来的身影，让李保国的心跳漏了半拍。

还是那张脸，瘦削，精，眼睛里带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光。和半年前在北部湾见面时相比，他黑了一些，也瘦了一些，但腰杆还是那么直。

“陈司令员。”周卫国上前一步，敬礼。

陈司令员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

“卫国同志，久仰大名。”他笑了笑，“你的事，我都听说了。抗联的英雄，十九路军的功臣，现在又在南洋撑起一片天。好样的。”

周卫国的眼眶有些热，但他忍住了。

“司令员，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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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营的会议室里，灯亮了一夜。

陈司令员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一份手绘的地图和一沓厚厚的文件。他看得很仔细，不时问几个问题，然后在本子上记几笔。

李保国坐在旁边，看着他。

半年不见，国内的变化应该很大。但他没有问，只是等着。

终于，陈司令员放下笔，抬起头。

“李保国同志，”他说，“我今天来，有三件事。”

李保国坐直了身子。

“第一件事，是替哈尔滨工业大学，向你们求援。”

他从随身的文件包里拿出一份清单，推到李保国面前。

“哈工大要建校了。缺教材，缺教授，缺器械。教材要最新的，教授要最好的，器械要最先进的。咱们国内底子薄，这些东西一时半会凑不齐。”

他顿了顿。

“听说你们这边，跟德国、美国那边都能搭上线。能不能帮帮忙？”

李保国接过清单，看了一眼，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从数学、物理、化学的基础教材，到机械、电机、冶金的专业书籍，再到各种实验设备、测量仪器，列了几十页。

他抬起头。

“司令员，这些东西，我能想办法。可能需要一点时间，但能凑齐。”

陈司令员点点头。

“第二件事，是为东北工业基地，向你们采购一批精密机床和加工设备。”

他又拿出一份清单。

“咱们底子薄，自己能造的机床精度不够。从苏联买，人家卡脖子，只给落后的。听说你们跟西德那边有贸易往来，能不能帮我们买一批高精度的？”

李保国接过清单，看了看。

“司令员，机床的事，已经在办了。上个月刚跟西德签了一批合同，半年内能到货。到时候直接发广州，走铁路送东北。”

陈司令员的眼睛亮了。

“好。”他说，“第三件事，是来当面致谢的。”

他站起身，走到李保国面前，郑重地伸出手。

“李保国同志，去年那批物资，救了急。棉衣、粮食、药品，都用在最需要的地方了。我代表前线战士，代表东北人民，谢谢你。”

李保国握住他的手，喉结动了动。

“司令员，应该的。”

陈司令员从文件包里拿出一个卷轴，展开。

是一幅字，墨迹未，笔力遒劲。

“功在当下，利在千秋。”

李保国看着那八个字，眼眶有些热。

“司令员，这……”

“我写的。”陈司令员笑了笑，“字不好，心意在。你做的事，配得上这八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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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的时候，陈司令员提出了第四件事。

“李保国同志，咱们两家，以后要全面开展贸易。”他说，“只要国内有的，工业品、农产品、矿产品，都可以拿出来，平等交换。你们需要什么，我们有什么，咱们就换什么。”

他顿了顿。

“你在南洋，我们在北边。咱们里应外合，一起把国家建设好。”

李保国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热流。

这就是他要的。

不是施舍，不是单向的援助，是平等互利，是共同奋斗。

“司令员，”他开口，声音有些哑，“我有几个请求。”

陈司令员点点头。

“说。”

李保国深吸一口气。

“第一，请国内支援一批医学老师。西医、中医都要。我们想在南越办一所中西医学校，培养自己的医生。”

陈司令员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第二，请帮我们请两个人。田墨轩教授，沈丹虹女士。请他们来南越华侨大学，教授传统文化。”

陈司令员的笔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李保国一眼。

“田墨轩？”他问，“李云龙的岳父？”

李保国点头。

陈司令员沉默了一息，然后点了点头。

“可以。我去协调。”

李保国继续说：“第三，军事交流。希望李云龙同志建立的梁山分队，能来南越培训交流一年。”

他看着陈司令员。

“司令员，特种作战是未来的方向。梁山分队是国内最顶尖的，我们这边也有一批有经验的老兵。互相学习，互相促进，对两边都有好处。”

陈司令员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李保国同志，”他说，“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李保国心里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

“司令员，我只是觉得，这样的人才，应该用在刀刃上。”

陈司令员看着他，目光很深。

过了很久，他才说：“梁山分队的事，我可以考虑。但有一条——他们来，是交流，不是送死。”

李保国点头。

“我明白。”

陈司令员又问：“第四呢？”

李保国道：“请国内支援一批政治部，帮我们把支部建到连上。华联军现在有三万人，军事训练跟上了，政治工作还差得远。”

他顿了顿。

“司令员，如果能的话，我点名一个人。”

陈司令员看着他。

“赵刚。”李保国说。

陈司令员的眉头动了动。

“赵刚？李云龙那个政委？”

李保国点头。

“他懂政治，懂军事，懂怎么带队伍。我们需要这样的人。”

陈司令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李保国同志，”他说，“你对国内的人事，倒是挺熟。”

李保国低下头。

“司令员，我……”

“不用解释。”陈司令员摆摆手，“能用的人，用在需要的地方，是好事。”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赵刚的事，我记下了。回去协调。”

他转过身，看着李保国。

“还有吗？”

李保国沉默了一息。

“还有一件事。”他说，“周卫国同志在德国留过学，有些老关系。我们想从德国高薪挖一批人才过来。什么领域的都要——机械、化工、医药、军工。只要是有真本事的，我们都想要。”

他顿了顿。

“如果挖不到，那是薪不够高。再加。”

陈司令员看着他，眼神里有些复杂。

“李保国同志，”他说，“你这是在下一盘大棋。”

李保国摇头。

“司令员，我不是在下棋。我只是想让这片土地上的人，活得更好一点。”

陈司令员没有说话。

他走到李保国面前，伸出手。

“李保国同志，”他说，“你做的这些事，国家记着。人民记着。”

李保国握住他的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很久没有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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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司令员走的那天晚上，下起了小雨。

还是那艘渔船，还是那条秘密航线。他站在船舷边，看着岸上的三个人，挥了挥手。

“李保国同志，”他说，“下次来，我希望看到你们的中西医学校开学，希望看到赵刚的支部建到连上，希望看到李云龙的人在这边交流得高兴。”

他顿了顿。

“也希望看到，这片土地上的人，过得越来越好。”

李保国站在雨中，敬了个礼。

“司令员，一定。”

渔船缓缓离岸，消失在夜色里。

雨还在下。

周卫国站在李保国身边，没有说话。

陈嘉泽撑着伞，看着那片漆黑的海，轻轻叹了口气。

“保国，”他说，“你提的那些要求，人家能答应吗？”

李保国没有回答。

他看着那片海，看着渔船消失的方向，很久很久。

“会的。”他终于说。

“为什么？”

李保国转过身，往秘营的方向走去。

“因为咱们做的事，是对的。”

周卫国跟上去。

陈嘉泽也跟上去。

雨夜里，三个人的背影，渐渐消失在秘营的灯火里。

远处，海浪拍打着礁石，一声一声，很有力。

那是这片土地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