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河朔少年行

一场更凶险的对决，已在淮河岸边，悄然拉开了序幕。

淮北的朔风卷着淮水的湿寒，刮在人脸上如刀割一般。辛弃疾一马当先，乌骓马四蹄翻飞，踏碎了道上的残冰冻土，身后万余义军紧随其后，马蹄声如滚滚惊雷，震得旷野都在微微发颤。

自济州金营突围而出，已是夜兼程十数。

历史的洪流，早已朝着最凶险的方向奔涌而去。金世宗完颜雍得知张安国被生擒、济州大营被破的消息，龙颜大怒，当即下了六道急诏，严令山东、淮北沿线金军全线封锁淮河，不惜一切代价截住辛弃疾，抢回张安国，挽回金国的颜面。诏令一下，淮北各州的金军尽数出动，沿着南下的官道设下了十数道封锁线，誓要将这万余义军困死在淮北。

而江湖的暗棋，也早已在千里之外落子。辛弃疾突围之后，第一时间便发出了八百里加急密信，传往河朔剑盟淮河分舵，令舵主楚沧提前备好渡船，联络南宋淮河守军，接应义军南渡。可完颜烈早已料到他的去路，带着金军主力星夜兼程，硬生生绕到了淮河岸边，将正阳关、涡口等所有可渡的主渡口尽数封锁，战船密布于河面，箭楼林立于堤岸，布下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

一路南下，便是一路血战。

金军的骑兵如附骨之疽，夜不休地从两侧袭扰，前方的封锁线一道接着一道，每冲过一道，便要留下一地的鲜血与尸骸。河朔剑盟的精锐弟兄轮番断后，凭着一身硬功与金军的铁骑周旋，当初从济州随他冲出的五十名死士，如今已折损过半；万余义军弟兄，也在连的奔袭与厮中，减员近两千人。

可自始至终，没有一个人丢下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张安国。这个叛徒被囚在铁囚车之中，夜听着外面的厮与马蹄声，早已吓得面无人色，连哭嚎的力气都没了。辛弃疾要的，从来不止是为耿京报仇，更是要将这个叛徒押到临安，献俘阙下 —— 让天下人看看，卖主求荣、投降金贼者，是何等下场；让天下人看看，北方的汉家儿女，从未放弃过抵抗，从未忘记过故土。

“盟主！前方三十里，便是淮河正阳关主渡口！”

前方的斥候快马奔回，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急切：“完颜烈带着金军，早已在渡口布下铁壁防线，河面民船渡船全被他们收缴焚毁，两岸连营二十里，箭楼、鹿角、拒马层层密布，我们…… 我们被堵住了！”

身后的义军队伍，瞬间响起了一阵动。连的奔袭与厮，众人早已是人困马乏，粮草也已见底，前有天险与重兵堵截，身后完颜奔睹亲率的追兵已不足五十里，旦夕便至。前无去路，后有追兵，已然陷入了真正的绝境。

贾瑞策马来到辛弃疾身边，看着前方淮河的方向，声音沙哑得几乎磨出血来：“幼安，完颜烈这是铁了心要把我们困死在这里。淮河河面宽达数里，水流湍急，寒冬腊月水寒刺骨，没有渡船，我们本过不去啊！”

辛弃疾勒住马缰，缓缓抬眼，望向远方。暮色之中，淮河如一条蜿蜒的黄龙，横亘在天地之间，河面上金军的战船影影绰绰，岸边的营火点点，如漫天繁星落于堤岸，一眼望不到边际。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的万余弟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有惶恐，有不安，却更多的是毫无保留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