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崩坏中：请勿轻易插嘴！

回到那散发着霉味和皮革臭的狭小营帐，陆泽明如同虚脱般瘫倒在草地铺上，大口喘着气，仿佛刚刚跑完一场马拉松。不是体力的消耗，而是精神上的极度透支。直播弹幕的喧嚣、铁柱播放《奢香夫人》的荒诞、赵括中箭时那复杂的一瞥……种种画面在他脑中混乱地交织、回放。

“AI，刚才……赵括是不是看我了？”陆泽明心有余悸地问，总觉得那道目光意味深长。

【基于视觉数据回放分析，目标人物赵括在生命最后时刻，视线方向确实与你的隐匿位置存在约75%的重合概率。但无法确定其是否真正看到了你，或仅仅是濒死前的无意识扫视。】AI冷静地分析，【无需过度解读。当前首要任务是消化此次任务收益，并准备应对白起的下一次‘咨询’。】

“收益？”陆泽明抬起手腕，看着那个已经恢复常规界面的手环，意念一动，调出了直播后台。屏幕上显示着：

【观测员在线峰值：458人】

【收获打赏：时空能量胶囊x3，历史碎片（赵括的遗憾）x1，不明型号的电池（附言：给铁柱换个好点的喇叭）x1】

【弹幕热议关键词：奢香夫人、广场舞音响、赵括眼神、主播懵、铁柱yyds】

看着这些，陆泽明哭笑不得。时空能量胶囊和历史碎片听起来还有点用，那个“不明型号的电池”和“换喇叭”的建议是什么鬼？还有，“赵括的遗憾”这历史碎片又有什么用？

【时空能量胶囊可补充手环能量或短暂强化某些功能；历史碎片蕴含特定历史节点的信息或情感能量，用途广泛但需谨慎解析；不明型号电池……能量读数极高，但接口不匹配，暂无法使用。】AI解答道，【观测员的打赏具有随机性，但长期来看，是重要的资源补充渠道。】

就在这时，手环再次传来微弱的震动，一个新的、不那么起眼的提示框弹出：

【观测员“考据党一枚”发起提问（消耗“历史碎片”x1）：主播，刚才战场东南角，那个差点帮赵括挡箭的军官，他铠甲上的纹饰好像有点不对，能找个机会靠近确认一下吗？怀疑有时序基金会涉的痕迹。】

【附：该观测员历史考据准确率评级：A级。】

陆泽明一愣，还有这种功能？付费提问？

【是的，消耗特定资源（如历史碎片），观测员可以发起指向性更强的提问或小型调查任务，有助于发现潜在扰。】AI确认，【此任务风险较低（只需靠近观察），且有助于积累信任度和资源。建议接受。】

陆泽明叹了口气，感觉自己在“影帝”和“战地记者”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他刚想琢磨怎么找借口出去溜达，帐外就传来了看守士兵沉闷的呵斥声和一阵轻微的动。

他偷偷掀开帐帘一角，看到之前带他去见白起的一名高级军官正站在外面，对看守士兵吩咐着什么。那军官目光锐利地扫过陆泽明的营帐，似乎确认了他还在里面，然后才转身离开。

【检测到监视等级提升。看来武安君对你这位‘异人’的‘静心参详’并非完全放任。】AI平淡地指出。

陆泽明心头一紧，刚升起的那点“搞点副业”的心思立刻熄了大半。在白起的眼皮底下搞小动作，简直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

他重新瘫回地铺，看着角落里再次进入待机状态、安静得像块废铁的铁柱，回想起它变成广场舞音响的“英姿”，忍不住问道：“AI，铁柱到底怎么回事？它的……曲库和变形功能，就这么随机的吗？”

【深度扫描辅助单位‘铁柱’……扫描受到未知扰。据现有数据推测，‘铁柱’的核心协议可能在王磊工程师移交前就处于非稳定状态，或其设计本身包含了高度的随机性和适应性模块，以应对未知时空环境。其行为逻辑并非完全混乱，但确实……难以常理度之。】AI的回答带着一种罕见的“不确定”，【将其视为一个不可控的变量，或许是当前最理性的选择。】

陆泽明无语望天（帐顶）。一个冷血理性的AI，一个坑爹随机的铁柱，一群看乐不嫌事大的观测员，还有一个随时可能砍了他的神老板……这配置，能通关真是见了鬼了。

接下来的两天，陆泽明度如年。他被严格限制在营帐及其周边极小的范围内活动，食物是粗糙的粟米饭和一点不见油星的腌菜，偶尔有点肉就算是改善伙食了。看守他的士兵换了几班，但眼神里的警惕和好奇始终没变。他尝试过跟士兵套近乎，结果对方要么沉默以对，要么就用生硬的“军令如山”把他堵回去。

他大部分时间只能待在帐内，靠着AI给他“播放”一些这个时代的历史资料（当然是经过筛选的）来打发时间，同时恶补战国常识，免得下次忽悠的时候露出马脚。他知道了白起接下来很可能要进攻邯郸，也知道了他最终的悲惨结局，但这些知识如同烫手山芋，本不敢轻易使用。

观测员直播间倒是没关，但在线人数掉到了一百以下，弹幕也稀疏了不少，大多是“主播常坐牢”、“铁柱怎么不响了”、“无聊，走了走了”之类的。只有那个“考据党一枚”偶尔会发条弹幕，催促他尽快完成那个调查任务。

直到第三天下午，转机出现了。

之前那名高级军官再次来到他的营帐，这次态度似乎缓和了一些。“异人，”他说道，“武安君有令，军中近需祭奠战殁将士，欲行‘傩’戏以驱邪祟，安亡灵。闻汝有‘灵枢’相伴，或通鬼神之事。特准汝携‘灵枢’前往观礼，或可有所感悟，助于汝参详天机。”

傩戏？驱邪？陆泽明一愣，这是古代一种驱鬼逐疫的仪式，带有浓厚的巫术色彩。白起让他去看这个，是什么意思？是单纯让他散心，还是进一步的试探？或者，是想看看他的“灵枢”在这种场合会不会有更“惊人”的表现？

【分析：此为一个机会。一方面可以接触更多秦军人员，可能找到完成观测员任务的机会；另一方面，公开场合展示‘灵枢’的‘不凡’，有助于巩固你的‘异人’身份。但风险在于，若‘灵枢’再次出现不可控行为，可能造成负面影响。】AI迅速权衡利弊。

“去！必须去！”陆泽明几乎没怎么犹豫。被困在这小帐篷里他快要发霉了，而且这也是完成那个调查任务的好机会！他立刻在心中回应军官：“谨遵武安君之命。灵枢虽性异，然于安抚亡灵之事，或有其独到之处，在下愿往观礼，尽力而为。”

于是，在几名士兵的“护送”下，陆泽明再次带着铁柱走出了营帐。他刻意引导行进路线，绕了点远，从一片正在休整的、铠甲上带有赵军俘虏标志的人群附近经过。他假装系鞋带（虽然他穿的不是鞋带款），目光快速扫过那些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俘虏，尤其是他们破损的铠甲。

【目标纹饰已扫描。对比数据库……确认为赵国‘邯郸卫’低级军官制式纹饰，但边缘处有极其微弱的、非本时代的能量蚀刻痕迹，风格与‘时序基金会’早期预手段有7.3%的相似度。】AI的结论很快出来。

【任务“考据党的疑惑”完成。奖励：观测员“考据党一枚”打赏“历史碎片（秦军制式弩机图谱）”x1，信任度微幅提升。】

陆泽明心中稍定，总算有点实质性的收获了。他跟着军官来到了举行傩戏的空地。这里已经围了不少秦军士兵，中央搭起了一个简易的木台，台上几个戴着狰狞木质面具、穿着五彩羽毛服的巫师（或称演员）正随着鼓点的节奏，跳跃、旋转，做着各种夸张的、充满原始力量感的动作，口中念念有词，像是在驱逐无形的邪灵。台下士兵们看得鸦雀无声，神情肃穆，显然对这种仪式抱有相当的敬畏。

陆泽明被安排在了一个相对靠前的位置，他能清晰地看到台上巫师们涂满油彩的皮肤和汗水。铁柱就立在他身边，红灯安静地闪烁着，暂时没有作妖的迹象。

仪式进行到高部分，鼓点越来越急，巫师的舞蹈也越来越狂放，仿佛真的在与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搏斗。整个场地的气氛庄重而压抑。

就在这时，陆泽明感觉到手环传来一阵异常的、轻微的震动，不同于收到信息的那种。同时，AI的警告声响起：

【检测到高优先级观测员群体选择被触发！】

【场景：傩戏驱邪现场。】

【选项：A：让铁柱上台，用灯光和音效“增强”驱邪效果（相信它的随机性）。B：保持现状，静观其变。C：建议主播亲自上台，用未来知识“指导”傩戏（高风险）。】

【投票时间：30秒！投票异常踊跃！】

陆泽明眼皮狂跳，有种不好的预感。他看向手环屏幕，弹幕果然炸了：

“选A选A！必须选A！”

“让铁柱上去嗨！驱邪蹦迪！”

“我想看远古祭祀+赛博科技碰撞的火花！”

“打赏了！给铁柱充电！【用户‘乐子人’打赏‘高效能量电池碎片’x1】”

“主播快同意！历史由我们创造！（狗头）”

几乎毫无悬念，A选项以压倒性优势获胜。

【观测员群体选择确认：方案A。即将以‘天道启示’形式转达……】AI的声音带着一丝认命般的平静。

下一秒，陆泽明感到那股熟悉的、被包装过的信息流涌入脑海：【感应到此地戾气凝聚，亡灵不安。汝之‘灵枢’，内蕴纯阳破邪之气，当于此显化，助傩舞一臂之力，涤荡污秽，以安亡魂！】

陆泽明：“……” 他看向身边安静的铁柱，心中默念：“铁柱，上台，帮忙……驱邪。” 他特意强调了“驱邪”二字，希望能引导一下铁柱的行为方向。

铁柱的红灯骤然亮起，亮度远超平时！它那圆滚滚的脑袋转向喧闹的木台，短粗的机械腿迈动，在周围士兵惊愕的目光中，不紧不慢地、笨拙地爬上了木台！

台上正在疯狂舞动的巫师们也愣住了，动作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个突然闯入的、散发着红光的金属疙瘩。

只见铁柱在舞台中央站稳，红灯以某种诡异的频率开始闪烁，像是在积蓄能量。然后，它身体内部传来一阵熟悉的、令人牙酸的变形组合声！

陆泽明捂住眼睛，几乎不敢看。这次会变出什么？驱邪法宝？桃木剑投影？还是……

在所有人（包括陆泽明）震惊的目光中，铁柱的身体迅速拉长、变形，银灰色的金属外壳泛起了柔和的光泽，最终竟然变成了一个——穿着银色芭蕾舞裙、有着纤细金属四肢和足尖、头部却依旧是那个圆滚滚金属脑袋的……芭蕾舞机器人？！！

紧接着，一阵空灵、悠扬、与现场傩戏鼓点格格不入的《天鹅湖》主旋律，从它身体里流淌而出！同时，它抬起一只金属足尖，开始极其标准、甚至堪称优雅地，在木台上旋转、跳跃！

聚光灯（不知从何而来）仿佛打在了它身上（其实是它自体发光），将那银色的舞裙映照得熠熠生辉！

台上的巫师们彻底傻眼了，举着驱邪的法器，僵在原地，不知所措。台下的士兵们更是目瞪口呆，看看台上跳芭蕾的铁柱，又看看旁边那些戴着恐怖面具的巫师，大脑完全处理不了这超纲的信息。

陆泽明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感觉人生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芭蕾舞驱邪？！铁柱你的数据库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玩意儿？！

然而，诡异的是，在那空灵的音乐和铁柱看似违和却又带着某种奇异美感的舞姿中，原本肃、压抑的现场气氛，竟然真的……缓和了不少？一些士兵脸上的紧张神情慢慢放松，甚至有人看着铁柱笨拙又努力地踮着足尖旋转，忍不住咧开了嘴。

【检测到现场集体情绪波动：困惑→惊愕→……微弱的愉悦与放松？目标‘安抚亡灵、驱散戾气’……以某种难以理解的方式，似乎正在被达成？】AI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数据紊乱和逻辑冲突。

一场战国的傩戏驱邪仪式，最终以一台赛博芭蕾舞机器人的个人独舞秀而告终。

当铁柱以一个勉强算是优雅的姿势结束舞步，音乐停止，灯光（自体光）熄灭，重新变回金属疙瘩滑下台时，整个场地鸦雀无声。无论是巫师还是士兵，都沉浸在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荒谬感中。

只有陆泽明，生无可恋地站在那里，接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更加复杂难言的目光。

他感觉自己的“异人”形象，正在朝着某个不可控的、更加诡异的方向，一路狂奔而去。

而观测员直播间里，已经被“哈哈哈哈”和打赏提示刷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