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错高手

一、决定

那天晚上，阿秋躺在床上，睡不着。

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Lise下午说的话：“一直靠那个能力赚钱？一直躲在这间公寓里？”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光。

Lise说得对。他不能一辈子靠这个能力混子。但他能做什么？他只会这个。

第二天早上，Lise还在睡，阿秋已经醒了。他坐在床边，看着她的睡颜，忽然有一个念头。

如果他用这个能力帮别人解决问题呢？不是帮自己赚钱，是帮别人，然后收一点报酬？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正当职业，但至少，比躲在公寓里强。

Lise醒了，看见他坐在床边，愣了一下。

“这么早？”

“Lise，”阿秋说，“我想试试。”

“试什么？”

“用这个能力，帮人解决问题。然后收钱。”

Lise看着他，慢慢笑了。

“好。”她说，“我帮你找人。”

二、第一个

Lise的效率很快。第二天下午，她就带来一个人。

那人叫Bent，五十多岁，开着一家进出口贸易公司。他看起来很焦虑，头发乱糟糟的，衬衫皱巴巴的，完全不像个老板。

“Lise说你能帮我？”他看着阿秋，眼睛里带着怀疑。

阿秋点点头：“说说你的问题。”

Bent叹了口气：“我有个十年的老客户，丹麦人，七十多了。他儿子最近接手生意，不想继续跟我。下周就要签新合同，签完我就没了。”

“你想让我做什么？”

“让他改变主意。”Bent说，“但他那个人很固执，认准的事谁也改不了。”

阿秋想了想：“什么时候见面？”

“明天下午，在他的办公室。”

第二天下午，阿秋跟着Bent去了那间办公室。老头确实很固执，见面第一句话就是“合同的事不用谈了，我儿子已经决定了”。

阿秋盯着他，心里默念：“让他犯错。让他改变主意。”

老头忽然愣住了。他看了看阿秋，又看了看Bent，然后说了一句话。

“算了，再续一年吧。”

Bent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签完合同出来，Bent拉着阿秋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他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塞进阿秋手里。

“这是五万，”他说，“事成之后还有五万。”

阿秋愣住了。

五万克朗。

他看了一眼Lise。Lise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三、第二个

一周后，Lise又带来一个人。

这次是个女人，四十多岁，开画廊的。她的问题更简单——有个大客户看中了她的一幅画，但一直在犹豫，迟迟不肯付钱。

“那幅画值三百万克朗，”她说，“他再不下定，我就撑不住了。”

阿秋跟着她去见了那个客户。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说话慢吞吞的，看画的时候眼睛放光，但一说到钱就支支吾吾。

阿秋盯着他，心里默念：“让他犯错。让他付钱。”

胖男人忽然站起来，掏出支票本，刷刷刷写了一张。

“定了，”他说，“明天派人来取。”

画廊老板当场哭了。

那天晚上，阿秋的账户里多了十五万。

四、第三个

第三个客户是个开餐厅的。

他的问题不是客户，是供应商。一个土耳其人，垄断了哥本哈一半的蔬菜供应，最近突然涨价，涨得他快撑不住了。

“那个土耳其人叫Ahmet，”他说，“贪得很，但很精明。不好对付。”

阿秋跟着他去见了Ahmet。那是个大胡子胖子，坐在办公室里，像一座山。他看了一眼阿秋，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涨价？不涨不行，”他说，“现在物价都在涨，你们也得涨。”

阿秋盯着他，心里默念：“让他犯错。让他主动降价。”

Ahmet忽然挠了挠头，然后说了一句话。

“算了，看在你们是老客户的份上，原价再供半年。”

餐厅老板愣住了。

出来的时候，他拉着阿秋的手，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塞给他一个信封，厚得跟砖头一样。

“十万，”他说，“谢谢你。”

五、第十一个

接下来的子，阿秋见了越来越多的人。

有开律师事务所的，离婚官司打了两年，老婆要分他一半财产。阿秋让那个女人在调解时松了口，七三分成，律师保住了大半家产。

有开装修公司的，被一个难缠的客户拖欠工程款，拖了半年。阿秋让那个客户在收到律师函的当天，主动把钱打过来。

有开理发店的，对门的竞争对手天天找茬，骂走她的客人。阿秋让那个竞争对手在骂人的时候，不小心骂了一个黑帮老大的老婆，第二天店就被砸了——不是阿秋的，是那老大自己动的手。

每一次，阿秋都只是盯着那个人，在心里默念一句话。

每一次，事情就那么成了。

钱像流水一样涌进来。五万，十万，十五万，二十万。有的是现金，有的是转账。阿秋刚开始还数，后来懒得数了。他只是把那些现金堆在Lise公寓客房的抽屉里，堆得满满当当。

那天晚上，他数了数。

三十七万克朗。

他坐在床边，看着那一抽屉钱，忽然笑了。

三十七万。换成人民币，快三十万了。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现金。

六、Lise

Lise推门进来，看见他坐在那儿，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数完了？”

“嗯。”

“多少？”

“三十七万。”

Lise点点头，没说话。

阿秋转头看她：“Lise，谢谢你。”

Lise笑了笑：“谢我什么？”

“谢你帮我找人。”阿秋说，“谢你相信我。”

Lise看着他，目光温柔得像水。

“阿秋，”她说，“你知道吗，我帮你，不是因为那个能力。是因为你这个人。”

阿秋愣住了。

Lise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你刚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但你不怨天尤人。”她说，“你有了能力，但你不欺负人。你赚了钱，但你不乱花。你这种人，我很久没见过了。”

阿秋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Lise凑过来，在他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晚安，阿秋。”她站起来，“明天，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钱是你的，命也是你的。”

她走出去，轻轻带上门。

阿秋坐在那儿，摸着额头，久久没动。

七、三十七万

第十四天早上，Lise回奥胡斯了。

阿秋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那抽屉钱。

三十七万。整整齐齐码着，用橡皮筋捆着，像一摞摞彩色砖头。

他拿出一捆，摸了摸，又放回去。

他想起刚到丹麦那天，在机场被官拦住，差点遣返。想起Ingrid莫名其妙走过来，说他是她朋友。想起在Lise的公寓里吃的第一顿早餐。

一个月前，他是个走投无路的逃债者。

现在，他有了三十七万。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哥本哈。

阳光很好。很暖。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