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后山！
祖地！
林相阳静静站立片刻，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墓碑！
最终，落在了坟地边缘一把不知何人祭扫后遗留下的旧锄头上。
他走过去，弯腰，将那把锄头握在了手中。
木柄粗糙，铁刃沾着涸的泥土。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林相阳！”
“你要什么？！”
林志军厉声喝道，一股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三位太公也面色骤变。林地安沉声道。
“相阳！不可在祖茔前无礼！”
林相阳转过身！
他手中锄头杵地，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惊骇、或茫然、或愤怒的脸，最后定格在林志军脸上。
“什么？”
他喃喃重复，声音涩，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父亲，您不是问我，列祖列宗怎么帮我们选吗？”
他猛地提高声音，近乎嘶吼，在这寂静的山坡上格外刺耳。
“我现在就告诉你们！”
“我要请他们出来，亲自看看！”
“看看他们的不肖子孙，为了八千万！”
“是怎么商量着要把一个外姓人的名字，硬塞进他们的族谱里，玷污他们的血脉清白的！”
话音未落！
他双臂用力，竟然真的将锄头高高举起，作势要向离他最近的一座老坟。
“住手！！！”
“孽障你敢！！！”
“林相阳疯了！！！”
……
刹那间，惊怒的吼声炸成一片！
林志军目眦欲裂，猛地就要冲上前。
三位太公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林地安险些站立不稳，被旁边人扶住。
所有族人！
无论之前是否偏向林志军，此刻都骇然色变！
挖祖坟？
这是比天还大的罪过！
是任何宗族社会都无法容忍的忤逆恶行！
锄头，在即将落下的瞬间，停住了。
林相阳的手臂剧烈颤抖，不是无力。
而是仿佛在用全身的力气对抗着什么。
他脸上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难以承受的悲恸。
那高举的锄头，“哐当”一声从他手中滑落，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接着！
在所有人惊魂未定的注视下！
这个刚才还冷静辩驳、方才又状若疯魔的年轻人！
忽然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倒在了冰凉的祖坟前。
他没有对着某一座特定的坟茔，而是面向着这漫山遍野的林家先灵。
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从肺腑最深处撕裂出来的呜咽，冲出了他的喉咙。
那不再是之前为了效果而表演的沉痛。
而是一种混杂了绝望、委屈、愤怒和不甘的嚎啕！
“哇——！！！”
他竟真的像个孩子一样，在这祖宗坟前，放声大哭起来！
哭声悲切惨烈，在山谷间回荡，令人闻之心酸。
“列祖列宗啊——！！！”
他一边哭！
一边以头磕地！
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板上。
“老祖宗们，你们睁开眼看看吧！”
“看看你们留下的这些不肖子孙！”
“看看我这位好父亲！”
他猛地抬起泪流满面的脸，手指颤抖地指向脸色铁青、又惊又怒的林志军，声音嘶哑，字字泣血。
“就是他！林志军！你们的后代！”
“山城首富！”
“为了一个没有半点林家血脉的外人！”
“为了让他名正言顺地继承林家的产业！”
“他不要祖宗定的规矩了！”
“他不要血脉传承的清白了！”
“八千万！”
“哈哈哈！八千万！”
林相阳又哭又笑，状若癫狂。
“他要用八千万，买通全族的人心！”
“买断林家的血脉正统！”
“买一个让外人入谱的‘合理’名分！”
他环视着那些被他哭声和指控震住的族人，涕泪纵横。
“各位长辈！”
“各位叔伯！”
“各位兄弟！”
你们摸着良心问问自己！
今天他林志军能拿出八千万，买个养子上谱！
明天，是不是只要价钱合适，他就能把林家的祠堂卖了？
把祖坟迁了？！
是不是以后，只要有钱有势！
阿猫阿狗都能改姓林，进我林家的门，分我林家的产，辱我林家的先人？！”
“血脉？在他眼里算什么？”
“祖宗规矩算什么？”
“不过是可以明码标价、随意践踏的东西！”
“今天妥协一次，我林家脊梁就断一次！”
“今天让一个外人上了谱，明天就会有十个、百个！”
“到时候，这满山的祖宗，还是不是林家的祖宗？”
“这祠堂里供的，还是不是林家的先人？！”
“我们这些人，身上流的所谓的林家血，还值不值钱？”
“还有没有一丝一毫的尊严？！”
他再次重重磕头，额头已然见红，血迹混着泪水尘土，狼狈不堪，但那眼中的光芒却亮得吓人。
“父亲！”
“您口口声声说俊凯对林家贡献大！”
“是！我承认！”
“可他的贡献，是他报恩的本分，不是他玷污我林家血脉的理由！”
“您养他长大，给他一切，这是您的恩情，我们无话可说！”
“可您不能拿全族人的血脉尊严，去成全您一个人的‘恩义’！”
“您这是不忠！”
“不孝！”
“不仁！”
“不义！”
林相阳嘶声力竭，每一个字都像浸透了血泪。
“对祖宗不忠！”
“对血脉不孝！”
“对族人不仁！”
“您让一个外人上族谱，这不是在成全他，这是在羞辱我们每一个流着林家血的人！”
“这是在侮辱长眠于此的每一位祖宗！”
“他们当年辗转千里，守节抗辱，为的是让子孙后代认贼作父、数典忘祖吗？！”
悲愤的哭喊，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祖坟前，一片死寂。
只有山风呼啸，松涛呜咽，仿佛真是先灵在悲泣。
所有人都被林相阳这突如其来的崩溃、这血泪交加的控诉震住了。
那高举的锄头，那绝望的痛哭。
那字字诛心的指责！
尤其是最后那句“羞辱每一个流着林家血的人”、“侮辱每一位祖宗”！
这句话像沉重的鼓槌，敲在那些刚刚被八千万诱惑得心神动摇的族人心上。
许多族人脸上辣的，下意识地避开了林相阳那悲愤的目光，更不敢去看那些沉默的墓碑。
林地安老泪纵横，仰天长叹。
林地平手中的拐杖深深入泥土。
林地康脸色灰败，嘴唇哆嗦。
林志军如遭雷击，脸色由青转白，由白转灰。
他指着林相阳，手指颤抖，想要反驳！
想要怒斥这个“疯了”的儿子！
却发现，在对方那基于血脉和祖宗的悲愤面前。
自己那八千万的“大义”，显得如此苍白、如此卑劣。
林俊凯更是面无人色，踉跄后退，几乎站立不稳。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剥光了扔在这祖坟前。
那“外人”二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灵魂上。
林相阳的脑海中，系统提示如瀑布般刷下。
【激烈情感与血脉悲愤引动族人深层共鸣！】
【成功唤醒族人对血脉尊严的集体潜意识守护！】
【巨额利益诱惑被暂时性压制！】
【家族威望值+150！】
【当前家族威望值：185！】
林相阳伏在地上，肩膀剧烈耸动，哭声渐弱，只剩下压抑的抽泣。
但他知道，这把火，已经彻底烧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