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岁名动京城，死去的爹回来了

晚上吃饭时，凌霜把打算带姥姥去卫生院的想法说了。吃的是玉米糊糊和咸菜，但桌上终于有了点踏实的感觉，粮缸不再是空的。

姥姥一听，第一个反应就是摇头：“不去不去！花那冤枉钱啥？我这就是老毛病，熬熬就过去了。那钱留着还你王叔家的债，还有……”她看了一眼那袋赔来的粮食，意思很明显，想先紧着还人情和存粮。

凌远山也有些犹豫，看病花钱如流水，他是知道的。

“姥姥，姥爷，”凌霜放下碗，语气认真，“债要还，但病更要看。王叔家的情分我们记着，慢慢还。可您的身子要是垮了，这个家怎么办？我现在在学习打猎，能想办法，赚来钱粮的第一件事，就是让您二老身体好起来。只有你们身体好了，咱们这个家才算真的稳了。钱花在治病上，不冤枉。”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知道你们担心以后。放心，我有办法。山里有东西，后院的菜地我也能伺弄好。子会越来越好的。但前提是，咱们一家三口，都得健健康康的。”

她的话条理清晰，目光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说服力。凌远山看着外孙女，又看看老伴憔悴的脸，最终叹了口气，点了点头：“霜丫头说得对。老婆子，明天就去看看吧。听孩子的。”

姥姥看着孙女坚定的眼神和老伴妥协的神情，眼眶一热，终于也不再坚持，默默点了点头。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石头就推着板车到了凌家。板车上铺了厚厚的草和旧褥子。

凌霜和姥爷小心翼翼地将姥姥扶上车坐好，盖好被子。凌霜把家里剩下的钱大部分都带上，又把昨晚特意留下的两个鸡蛋塞给石头：“石头哥，辛苦你了，路上垫垫。”

石头憨厚地推辞不要，被凌霜硬塞进兜里。

一行人迎着晨光，离开了榆树屯，朝着十几里外的公社卫生院走去。

到了卫生院，凌霜没有去人多的西医诊室，而是打听了一下，找了一位据说口碑不错的老中医。老中医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正在慢条斯理地整理药材。

凌霜扶着姥姥坐下，轻声说明了情况。

老中医让姥姥伸出手，三指搭脉，闭目凝神良久。又看了看姥姥的舌苔，问了几句常。接着也给凌远山简单看了看。

“这位老太太，”老中医缓缓开口，声音平和，“是长久忧思郁结于心，加上体质本弱，气血双亏。最近又受了大的，伤心过度，以至于心神耗损，脾胃失调。需要疏肝解郁，养血安神，慢慢调理。”

他又看向凌远山：“老爷子是陈年旧疾，年轻时受过寒湿，伤了本，如今年纪大了，气血运行不畅，遇天气变化或劳累就容易复发。需要温经散寒，活血通络，同样需要长期调理。”

老中医提笔开了两张方子，交代了煎服方法和注意事项，又叮嘱饮食要清淡温补，保持心情舒畅。药不算特别名贵，但几剂下来，也要花些钱。

凌霜仔细记下，付了诊费和药钱，又去药房抓了药。看着手里剩下的寥寥几张毛票，她神色未变。钱花了可以再赚，老人的健康是无价的。

回去的路上，姥姥摸着怀里用油纸包好的草药，看着外孙女沉静的侧脸和石头卖力推车的背影，一直紧锁的眉头，似乎微微舒展了一些。

夕阳西下，板车吱呀呀地回到了山脚下那个熟悉的小院。

到了家，天色已近黄昏。凌远山顾不得歇口气，连忙和凌霜一起钻进厨房张罗晚饭。

“石头辛苦一天了，不能让人饿着肚子回去。”凌远山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从柜子里取出王婶子之前送来的那点白面，想了想，又掺入更多的玉米面，“钱紧，在外面没舍得吃好的，家里得弄点像样的。”

凌霜默契地开始生火烧水。火光照亮她沉静的脸庞，她知道姥爷的意思，这是最基本的人情往来，也是凌家此刻能拿出的最大诚意。

凌远山和好面，利落地擀开，切成粗细均匀的面条。又从坛子里捞出些自家腌的咸菜，细细切碎。最后，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家里仅剩的三个鸡蛋都拿了出来，打在碗里搅散。油罐早已见底，他只能舀了一小勺猪油，这是之前王婶子送的，一直省着用，在热锅里化开，把鸡蛋炒成嫩黄松软的蛋花，再下入咸菜翻炒出香味，做成浇头。

堂屋里，姥姥正拉着要走的石头说话：“石头啊，今天可多亏你了，累坏了吧？快坐下歇歇，吃了饭再走！”

石头憨厚地挠挠头，脸有点红：“凌，不累，我娘让我回去吃。”

“回什么回！就在这儿吃！你看你霜妹妹和凌爷爷都去做饭了！”姥姥不由分说地把石头按在凳子上。

不一会儿，厨房里飘出诱人的香气。凌霜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玉米面条走出来，面条颜色黄澄澄的，上面浇着油亮咸香的咸菜鸡蛋卤子，还特意卧了一个完整的煎蛋在最上面，那是凌远山特意留给石头的。

“石头哥，趁热吃。”凌霜把碗放到石头面前。

“这……这太多了……”石头看着那满满一大碗，尤其是上面那个金黄的煎蛋，有些手足无措。这年月，鸡蛋可是金贵东西。

“不多，你正是长身体出力气的年纪，快吃吧。”凌远山也端着几碗面出来，招呼道。

推辞不过，石头只好端起碗。玉米面条带着粗粮特有的嚼劲和香气，咸菜鸡蛋卤咸香下饭，尤其是那个煎蛋，焦香扑鼻。他实在饿得狠了，开始还有些拘谨，后来就大口吃了起来。

凌霜、凌远山和姥姥也各自端着小一些的碗，陪着一起吃。堂屋里一时只剩下吸溜面条的轻微声响，空气里弥漫着食物朴实却温暖的香味。

很快，石头就把一大碗面吃完了，连汤都喝得净净。凌霜见状，立刻起身去厨房，把锅里剩下的面条和浇头全都盛了出来，不由分说地倒进石头碗里：“石头哥，都吃了吧，剩下了明天也不好热。”

“我……我真吃饱了……”石头连忙摆手。

姥姥也笑道：“石头，吃吧，别剩下。我们都吃好了，你年轻力壮，多吃点。”

凌远山也点头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