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顾婷婷的事情，就算这么告一段落了。
顾建国和刘玉梅亲自上门道歉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就在大院里传开了。这下，再也没人敢在明面上议论苏晚卿的是非了。
谁都看出来了，顾营长家的这位新媳妇，虽然看着温温柔柔，但可不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人家背后有丈夫撑腰，有明事理的公婆（大家自动把叔婶也算进去了），谁还敢去触那个霉头？
苏晚卿的子，一下子清净了许多。
她每天的生活很简单，给顾晏霆做做饭，洗洗衣，自己看看书，散散步，安安稳稳地养着胎。
只是，那个叫白若曦的女人，虽然没再上门，却以另一种方式，顽强地存在于她的生活里。
这天下午，苏晚卿去大院的卫生所做定期的孕期检查。
给她检查的，正好是白若曦。
白若曦穿着一身白大褂，头发利落地盘在脑后，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温柔的眼睛。她看到苏晚卿，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专业和客气。
“嫂子，来做检查啊？躺这边吧。”她的声音透过口罩，听起来有些闷，但那股子柔弱劲儿一点没少。
苏晚卿心里咯噔一下，但也没说什么。这是卫生所，她是来检查的，白若曦是医生，她总不能因为私人恩怨就掉头走人。
她顺从地躺在检查床上。
白若曦拿着听诊器，动作轻柔地在她肚子上听着胎心。
“宝宝很健康，心跳很有力。”她柔声说着，像是在跟苏晚-卿汇报，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检查过程很顺利，也很专业，白若曦没有说任何出格的话。
检查完，苏晚卿坐起身，整理好衣服，真心实意地说了声：“谢谢你，白事。”
“不客气，嫂子。”白若曦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清秀的脸，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这都是我分内的工作。”
她顿了顿，又用一种关心的语气说：“嫂子，你这刚怀孕，又是头一胎，很多事情都要注意。晏霆他一个，心思粗，肯定有很多地方顾及不到。以后你在身体上有什么不舒服，或者有什么想问的，随时都可以来找我，别客气。”
这话听起来，合情合理，充满了善意。
可苏晚卿听着，心里就是觉得不舒服。
尤其是那句“晏霆他一个，心思粗”，又来了。
她笑了笑，语气很平静：“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晏霆他……很细心。我看的那些孕期手册，他比我还熟。”
她就是要明明白白地告诉白若曦，我的丈夫，好得很，不需要你来心。
白若曦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
“是吗？那可太好了。”她笑着说，“我就说晏霆哥是个有责任心的人。不像我们大院里有些男人，当了甩手掌柜，什么都指望媳妇儿一个人。嫂子你真是好福气。”
接下来，她话锋一转，用一种羡慕又带着点自嘲的语气说：“说起来，还是嫂子你这样的好。在家安安心心养胎，等着当妈妈。不像我，每天都要在卫生所里忙，有时候忙起来，连饭都顾不上吃。女人嘛，事业再好，终究还是要回归家庭的。”
苏晚卿心里一动，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白若曦这番话，听着像是在羡慕她，可仔细一品，味道就变了。
这是一种“捧”。
她把自己放在一个“事业女性”的辛苦位置上，再来“羡慕”苏晚卿这个“家庭主妇”的清闲。
在七十年代，大部分军官的妻子，都是没有工作的随军家属。她们的生活重心就是家庭和孩子。而白若曦呢？她是有正式工作的部，在卫生所当医生，这在当时是相当体面和令人羡慕的。
她这么一说，就好像在无形中拔高了自己，同时把苏晚卿衬托成了一个只需要在家待着、依附丈夫生活的女人。
如果这话被那些同样是家庭主妇的军嫂听到，会怎么想？
她们可能会觉得，白事真是个有追求的新时代女性，而苏晚卿，不过是运气好，嫁了个好男人罢了。甚至，可能会有人产生嫉妒和不平：凭什么她苏晚卿就能在家享福，我们就要持家务？
这招，比之前那些直白的挑衅，要阴险多了。
苏晚卿心里冷笑一声。
这白莲花，段位升级了。
她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却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同情。
“是吗？原来白事你这么辛苦啊。”她看着白若曦，眼神里充满了“真诚”的关切，“哎呀，那可真是太不容易了。女同志也顶半边天，这话是没错，可也不能太不顾及自己身体了。尤其你还没结婚，这要是把身体累垮了，以后可怎么办？”
她故意把话题往“结婚”和“身体”上引。
然后，她叹了口气，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语重心长地说：“其实啊，我们女人，辛苦劳，图的是什么呢？还不就是图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疼着。你看我，虽然没出去工作，可我们家晏霆心疼我啊。他说，他在外面保家卫国，就是为了让我和孩子能安安稳稳地过子。他说，他最大的功劳，就是娶了我。我只要每天开开心心的，就是对他最大的支持了。”
她一边说，一边脸上露出幸福又带着点娇羞的笑容。
这番话，信息量巨大。
第一，我虽然是家庭主妇，但这是我丈夫心疼我，他乐意我这样。
第二，我丈夫认为，我的幸福，比什么都重要。我不是依附他，我们是互相支持。
第三，我是在“享受”爱情和家庭的甜蜜，而你，只是一个辛苦工作的“未婚女同志”。
苏晚卿说完，还体贴地拍了拍白若曦的手背，“所以啊，若曦妹妹，你也别太拼了。工作是做不完的，还是早点找个好人家嫁了，有人疼，比什么都强。”
“你……”白若曦的脸，瞬间就白了。
她精心设计的“捧”，就这么被苏晚卿轻飘飘地顶了回来，还反将了她一军。
苏晚卿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针，精准地扎在她的心上。
什么叫“早点找个好人家嫁了”？这不是在嘲讽她没人要吗？
什么叫“有人疼，比什么都强”？这不是在炫耀顾晏霆对她有多好吗？
白若曦气得手指都在发抖，可偏偏发作不出来。因为苏晚卿的每一句话，听起来都是那么的“为她好”。
她要是生气，倒显得她不识好歹，心思龌龊了。
“嫂子说的是，我会……考虑的。”白若曦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那就好。”苏晚卿见好就收，站起身，笑容温婉，“那我先回去了，不打扰你工作了。”
说完，她拿着检查单，步履轻快地走了出去。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白若曦气得一把将手里的病历本摔在了桌子上。
苏晚卿！
她原以为，这个女人就是个空有美貌的草包，没想到，竟然这么伶牙俐齿！
看来，是她小看她了。
白若曦眼神阴沉。
没关系，路还长着呢。她就不信，凭着她和顾晏霆十几年的情分，会争不过一个才出现几个月的乡下女人！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脸上的表情，重新变成了那个温柔可亲的白医生。
她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顾伯母吗？我是若曦啊……对，我今天在卫生所看到嫂子了，她来做检查，身体挺好的，您别担心……嗯，我就是跟您说一声。对了，伯母，我好久没吃您做的红烧鱼了，怪想的。您看您什么时候有空，我去看看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