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界道主：从斩妖司小旗开始

三后，清晨。

青州府西门外，一支十人左右的马队正缓缓集结。队伍正中，是一辆黑漆平顶的轻便马车，车帘低垂。车旁，是八名身着斩妖司公服、腰佩长刀的彪悍骑士，为首者正是前堂上的秦千户。另有两人，则穿着普通的灰布短打，牵着驮马，驮着几个沉甸甸的箱子。

陈玄骑在一匹神骏的黑鬃马上，身着一套崭新的黑色劲装，外罩一件不起眼的半旧皮甲。腰间佩的，已不是那柄缺口腰刀，而是一柄连鞘长刀。刀鞘是普通的鲨鱼皮，但刀柄缠着防滑的细麻，入手沉实，隐有寒气透出，正是冯坤所赐的“百炼精钢刀”。背后，用布囊裹着的，则是那副“黑鳞甲”，此甲由异种黑蟒鳞片混合玄铁丝编织而成，轻便坚韧，可御寻常刀剑弓矢。

他面色平静，目光扫过眼前这支小小的队伍。八名骑士，皆是秦千户从自己麾下挑选的好手，最差也有武道三重修为，为首的小旗更是武道四重。那两个灰衣人，看似杂役，但气息绵长，步履沉稳，恐怕也各有本事。这辆马车……

“陈试百户，”秦千户策马来到陈玄身边，低声道，“都准备好了。马车里是‘货’，也是‘饵’。这八人归你调遣，明面上是护送你上任的卫队，实则是你初步的班底，底子净，可用。老张和老赵（指那两个灰衣人）是‘暗线’的接头人，到了平安县，如何传递消息，他们会告诉你。”

“谢千户大人。”陈玄抱拳。他知道，这支队伍既是助力，也是冯坤的眼睛。那马车里的“货”和“饵”，恐怕另有玄机。

“不必多礼。”秦千户脸上虬髯抖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平安县的水，比你想的更深。王显不过是个小卒子，黑风岭才是真正的毒瘤。冯大人有全盘考虑，让你回去，既是信任，也是……无奈之举。州府这边，牵一发而动全身，需要时间清理。你此行，务必小心，首要任务是站稳脚跟，查明证据，非不得已，不要硬碰。若有紧急，可用‘暗线’求援，但……未必能及时。”

他这话说得直白，也道出了几分现实的残酷。陈玄是派出去探路的石子，也是吸引火力的靶子。冯坤能给的支援有限，更多要靠他自己。

“卑职明白。”陈玄点头。他从未将希望完全寄托在他人身上。

“出发！”秦千户不再多言，大手一挥。

马队启程，车轮粼粼，马蹄嘚嘚，朝着东方，平安县的方向而去。

陈玄一马当先，走在队伍最前。他回望了一眼渐渐远去的青州府巍峨城墙，眼神坚定。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仓皇逃窜的小旗，而是以试百户的身份，持镇抚使手令，重返那个曾欲置他于死地的地方。

接下来的路程，出乎意料地平静。或许是冯坤那边已经开始暗中清扫，或许是对方在酝酿更大的阴谋，一路并未遇到像来时那样的截。只是途经几个大的集镇时，陈玄能隐约感觉到一些窥探的目光，但并未有进一步动作。

五后，平安县那低矮的城墙，再次出现在地平线上。

时近黄昏，残阳如血，为城墙和城外的荒野染上一层凄艳的红色。

城门还未关闭，进出的人流稀疏。守门的兵丁远远看到这支打着斩妖司旗号的马队，尤其是那面代表“试百户”的青色三角小旗时，都有些动，连忙挺直了腰板。

马队径直来到城门口。

“站住！什么人？”一个小队长模样的兵丁上前，语气还算客气，但眼神带着审视。最近平安县风声紧，斩妖司又新来了个试百户，由不得他们不小心。

陈玄勒住马，没有下马，只是从怀中取出一面半个巴掌大小的铜制令牌，正面刻“斩妖”，背面是“试百户陈”，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斩妖司试百户陈玄，奉命赴任。开门。”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兵丁小队长接过令牌，仔细看了看，又抬头看看陈玄，似乎觉得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不敢怠慢，连忙双手奉还令牌，躬身道：“原来是陈大人！卑职有眼无珠，大人请进！快，开门！”

城门缓缓打开。马队鱼贯而入。

陈玄收回令牌，目光扫过城门内外那些或好奇、或畏惧、或若有所思的面孔，心中冷笑。消息，很快就会传到某些人耳中。

他没有去城西的斩妖司衙门，而是带着马队，径直来到了位于城东、相对清静些的一处宅院前。这宅子不大，前后两进，有个小院，原本是某个致仕小吏的住所，后来被衙门收回，一直空着。冯坤的手令中，已将此宅划为陈玄在平安县的临时居所和办公地点。

宅子显然被打扫过，虽然简陋，但还算净。陈玄吩咐八名骑士在前院厢房安置，将马车和“货”妥善安置在后院厢房，派两名骑士和老张、老赵严加看管。他自己则住进了正房。

安顿完毕，天色已彻底黑了下来。

陈玄没有点灯，独自坐在正房堂屋的黑暗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桌面。重返平安县的第一天，平静地过去了。但这平静之下，是即将到来的风暴。

王显此刻，想必已经知道他回来了。而且是以试百户的身份，持镇抚使手令，堂而皇之地回来了。他会是什么反应？惶恐？愤怒？还是……狗急跳墙？

黑风岭那边，又会有何动作？

还有那个“回春堂”的李掌柜……

“大人。”门外传来老张低沉的声音。

“进来。”

老张推门而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里面是简单的饭菜。他将饭菜放在桌上，又取出火折子，点亮了桌上的油灯。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陈玄平静的脸。

“大人，先用饭吧。秦千户交代了，让您先稳住，不急着动作。”老张低声道，他看起来五十多岁，面容普通，像个老实巴交的老仆，但眼神偶尔闪过的精光，显示他绝非常人。

陈玄点点头，拿起筷子，慢慢吃着。饭菜普通，但热气腾腾。

“老张，州府那边，冯大人可还有其他交代？”陈玄边吃边问。

“冯大人说，让您先‘亮旗’。”老张垂手站在一旁，声音压得更低，“明，您需正式去斩妖司衙门，宣读手令，接掌试百户之职。这是阳谋，王显无法公然反对。亮明身份，站稳脚跟，才好暗中行事。马车里的东西，是给您‘立威’和‘钓鱼’用的。具体如何用，冯大人说，您见机行事。”

“立威？钓鱼？”陈玄放下筷子，若有所思。那马车里的“货”，除了表面上的银两、布匹等赏赐之物，底下还藏着几样特别的东西，是冯坤精心准备的“饵”。

“另外，”老张继续道，“暗线的联络方式，在此。”他递过一张折叠的、看似普通的草纸，上面用炭笔勾勒着平安县的简略地图，其中几个不起眼的地点，被做了细微的标记。“需要传递消息时，将信物或口信，放到标记的地点，自会有人取走。但此法，只在紧急或确有重大发现时使用，且有暴露风险。”

陈玄接过草纸，仔细看了一遍，将那几个标记的位置牢牢记在心中，然后将草纸就着油灯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我知道了。你们也去休息吧，夜里警醒些。”

“是。”老张收拾了碗筷，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屋内，重新陷入寂静。只有油灯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声响。

陈玄没有睡意，他盘膝坐在床上，默默运转《九转玄身》和《归元诀》。重返平安县，看似有了官身和助力，但危机并未解除，反而可能因为身份的转变，引来更直接、更激烈的对抗。

他需要更强的实力。

一夜无话。

次清晨，陈玄换上了那套崭新的黑色劲装，外罩皮甲，腰佩精钢长刀，又将那面试百户的铜牌挂在腰间。对镜自照，镜中青年面容依旧年轻，但眼神沉静锐利，眉宇间带着一股历经生死磨砺出的坚毅气质，与当初那个卷宗库中茫然醒来的小旗，已判若两人。

“出发，去衙门。”他推门而出。

院子里，八名骑士早已披挂整齐，肃然而立。老张和老赵也已备好马车。

陈玄翻身上马，一挥手。马队开出宅院，沿着清晨冷清的街道，朝着城西的斩妖司衙门行去。

马蹄敲击青石路面的声音，在安静的晨风中传得很远。沿途早起的百姓纷纷避让，好奇而畏惧地看着这支气势森严的马队。

斩妖司衙门，黑漆大门紧闭。门前值守的力士看到这支马队和陈玄的服色，愣了一下，连忙上前。

“来者何人？”力士的声音有些发虚。

陈玄端坐马上，朗声道：“新任试百户陈玄，奉青州斩妖司镇抚使冯大人手令，前来赴任！速开中门，召集所有在衙人员，前来接令！”

声音以内息送出，清晰无比，不仅门前的力士听得清楚，连衙门内院恐怕也隐约可闻。

力士脸色一变，不敢怠慢，连忙转身，连滚爬爬地冲进去通报。

片刻之后，衙门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动。中门缓缓打开，但走出来的人，却并非王显。

只见一个面容精悍、眼神闪烁的总旗，带着七八个力士，匆匆迎出。正是那与王显一同在书房、后来被陈玄在柳林问的赵虎的副手，孙总旗。他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拱手道：“原来是陈……陈大人！卑职孙洪，见过大人！王百户……王百户他偶感风寒，卧病在床，未能亲迎，还望大人恕罪！”

王显称病不出？是想避而不见，还是另有打算？

陈玄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无妨。冯镇抚使手令在此，孙总旗，召集所有人，前院听令。”

“是，是！”孙洪连忙应下，转身对身后力士喝道，“还愣着什么？快去！敲钟！召集所有人，前院！快！”

“当当当——”急促的钟声在斩妖司衙门内响起。

很快，前院小小的校场上，聚集了三十来人。除了孙洪带来的几个，还有一些闻讯赶来的小旗、力士，以及文吏、杂役。众人脸上神色各异，惊疑、好奇、畏惧、茫然……不一而足。很多人看到马背上的陈玄，都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他们中的一些人，是认识“小旗陈玄”的，可眼前这个气势人、被精锐骑士簇拥的试百户，真的是那个沉默寡言、毫不起眼的同僚？

陈玄没有下马，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面孔，看到了不少熟悉又陌生的脸。有曾一起喝过酒的同僚，有对他冷嘲热讽的胥吏，也有纯粹看热闹的杂役。

他缓缓从怀中取出那份盖着青州斩妖司大印、冯坤亲笔签押的任命手令，展开，朗声宣读：

“青州斩妖司镇抚使冯，令：查平安县斩妖司百户王显，年老体衰，近来多有不力。兹擢升原小旗陈玄为试百户，暂领平安县斩妖司一应事务。原百户王显，着其安心养病，不必再理俗务。此令！”

声音清晰，掷地有声。

下方一片哗然！

试百户！暂领事务！王百户被夺权了？！

孙洪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身后的几个心腹，也是面如土色。

而其他那些原本中立的、甚至受过王显打压的吏员力士，则眼中露出了复杂的神色，有惊讶，有怀疑，也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陈玄收起手令，目光如电，看向孙洪：“孙总旗，冯镇抚使的手令，你可听清了？”

“听……听清了！”孙洪一个激灵，连忙躬身。

“王百户既然染恙，就让他好生休养。衙门一应公务文书、印信、卷宗、库房钥匙，即刻移交本官。孙总旗，你带人协助办理，不得有误！”陈玄语气转冷，“若有人阳奉阴违，或敢私下传递消息，扰公务，以通敌论处！”

最后四个字，气森然，让孙洪和那几个心腹腿肚子都开始打颤。

“卑……卑职遵命！”孙洪再不敢有丝毫违逆，连忙应下，带着人去办了。

陈玄这才翻身下马，对身后八名骑士道：“你们分成两组，一组随孙总旗办理交接，查验库房、卷宗。另一组，接管衙门门禁、值守。没有本官手令，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

“是！”八名骑士轰然应诺，声震校场，更添威势。

陈玄又看向校场上那些惶惑不安的吏员力士，沉声道：“诸位同僚，陈某奉命而来，只为公事。以往如何，既往不咎。但从今起，需恪尽职守，遵纪守法。有功者赏，有过者罚。若有人能提供王显不法、或涉及妖邪、邪教之线索，本官重重有赏！若有人知情不报，或与之勾结，休怪本官军法无情！”

他目光扫过，无人敢与他对视。

“都散了，各归其位！”

众人如蒙大赦，连忙散去，但每个人心中，都如同投入巨石的池塘，波澜难平。

平安县斩妖司，变天了。

陈玄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迈步朝着原本属于王显的、如今已空置的签押房走去。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夺权容易，真正掌控，并挖出下面的毒瘤，才是难点。

王显不会坐以待毙。黑风岭，更不会。

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