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影爪祟扑而来的速度快到极致。

漆黑黏腻的身躯在狭小的出租屋内拉出一道模糊残影，十几颗惨白眼珠里翻涌着纯粹的戮与贪婪，骨质利爪划破空气，带起一阵刺耳尖啸。爪尖萦绕的漆黑墟气尚未及身，便已让周围空气变得阴冷刺骨，墙面被余波侵蚀得滋滋作响，不断剥落。

若是一分钟前，面对这一幕，林衍恐怕连反抗的念头都升不起来。

肉体的差距、神魂的压制、对未知诡异的恐惧，足以让任何一个普通人瞬间崩溃。

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林衍站在原地，没有退，没有躲，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慌乱。

左眼之中，淡金色竖纹无声亮起。

刹那之间，影爪祟所有的动作轨迹、力量运转、墟气流动、甚至是攻击落点，在他眼中都变得清晰无比，慢得如同放慢了十倍。

【墟祟·影爪】

【等级：凡级一品】

【攻击方式：爪击、神魂嘶吼、墟气侵蚀】

【弱点：头颅黑雾核心、丹田对应位置】

【当前威胁：对炼气一层修士可斩，需谨慎】

双界道眼直接将敌人所有信息摆在眼前。

林衍心神不动，丹田内那一滴刚刚凝聚不久的灵气，在《上古炼气诀》的运转之下，瞬间涌向四肢百骸。

原本略显单薄的身躯里，骤然升起一股微弱却无比凝练的力量。

这是灵气。

是上古修士赖以飞天遁地、斩妖除祟的本力量。

是克制一切阴邪墟祟的至阳之气。

影爪祟已经扑至近前，锋利骨爪带着腥风，直抓林衍天灵盖。

这一击若是抓实，头颅会瞬间被撕裂，神魂会被当场啃噬。

生死一瞬，林衍脚步猛地一侧。

简简单单一个侧身，却精准到了极致，恰好避开骨爪锋芒。

“呼——”

利爪带着狂猛劲风擦着他肩膀划过，狠狠砸在身后墙壁之上。

轰隆一声！

本就老旧不堪的墙体瞬间炸开一个大洞，砖石碎屑四溅，外面黑雨呼啸着倒灌进来，冰冷刺骨。

一击落空，影爪祟发出一声更加狂暴的尖啸。

声波以肉眼可见的环形波纹扩散开来，直刺神魂。

这是它最恐怖的招之一——神魂尖啸。

不需要耳朵去听，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凡人一旦被波及，轻则意识崩溃，重则直接被诡异力量同化成低级祟物。

之前二楼那户邻居，便是在这一声尖啸之后，彻底失去反抗之力。

若是以前，林衍此刻已经瘫软在地，任由宰割。

但此刻，他丹田灵气一转，一缕极淡的白光自动浮现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灵气屏障。

神魂尖啸撞在屏障之上，如同石沉大海，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激起。

【宿主道心稳固，灵气护体，神魂尖啸无效】

林衍眼神一冷。

躲完、挡完，现在——轮到他反击了。

他没有任何花哨招式。

《上古炼气诀》只是基础功法，没有武技，没有剑诀，没有术法。

但修仙者的力量，本身就已经凌驾于凡级墟祟之上。

林衍握紧右拳，将丹田内所有灵气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

淡白色灵气萦绕拳面，明明微弱，却带着一股镇压阴邪的凛然正气。

影爪祟还没来得及再次扑，林衍已经一步踏出。

速度不快，却稳、准、狠。

一拳直直轰出，目标明确——影爪祟头颅那团翻滚黑雾的最核心之处。

那是双界道眼标注的致命弱点。

“嘭——！！！”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

灵气拳头狠狠砸在影爪祟头颅之上。

至阳灵气撞上阴邪墟气，如同烈火浇油，瞬间爆发恐怖威能。

影爪祟头颅中的黑雾剧烈翻滚、扭曲、哀嚎，十几颗眼珠在同一时间剧烈收缩，然后寸寸崩裂。

它那足以撕裂钢铁的身躯，在这一拳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吱——！！！”

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尖啸戛然而止。

影爪祟身躯僵硬在原地，剧烈抽搐了几下，覆盖全身的黑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脆化、剥落。体内墟气被灵气强行净化、蒸发，身躯不断缩小、瘪，短短两秒之内，便化作一滩黑色灰烬，随风飘散，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净利落。

一击秒。

林衍缓缓收回拳头，掌心灵气渐渐散去。

口微微起伏，不是恐惧，不是疲惫，而是一种压抑许久之后彻底爆发的畅。

他真的做到了。

一个几分钟前还在绝境逃亡的普通人，现在仅凭炼气一层的修为，就正面斩了一头能轻易屠戮凡人的墟祟。

【宿主成功斩凡级一品墟祟·影爪】

【获得经验：10】

【获得微量墟气结晶（可净化为灵气）】

【神魂强度小幅提升】

【道心稳固度提升】

【当前修为：炼气一层（5/100）】

一行信息在灵魂深处淡淡闪过。

林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激荡。

首战告捷，固然值得欣喜，但他很清楚，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一头影爪祟，只是道墟最底层的生物。

而黑雨还在下，裂隙还在扩大，整个江城，恐怕已经不知道降临了多少墟祟。

他得完一头，不完水般的祟群。

他现在这点力量，在真正的恐怖面前，依旧渺小如尘埃。

林衍环顾狼藉一片的出租屋。

房门被彻底撕碎，墙壁破了一个大洞，窗外黑雨如注，空气中依旧弥漫着香火腐朽与阴邪诡异的味道。

楼下、楼道、街道，时不时传来零星的尖叫、哭喊、嘶吼，然后迅速归于死寂。

整个城中村，早已沦为人间。

他不能在这里久留。

一来，地方狭小，不利于再战。

二来，刚才的打斗动静不小，很可能吸引来更多墟祟。

三来，他必须尽快确认外界情况，搞清楚江城现在到底沦陷到了什么地步。

林衍目光落在地面那摊黑色灰烬上。

灰烬中央，静静躺着一粒米粒大小、漆黑如墨、略带晶莹的细小结晶。

【墟气结晶】

【等级：凡级】

【说明：墟祟死后凝聚的能量核心，蕴含精纯墟气，不可直接吸收，需用灵气净化后可转化为修炼资源】

林衍弯腰将其捡起，放入口袋。

这是他修仙路上第一份“战利品”，虽然现在用不了，但以后总有办法净化利用。

他没有什么好收拾的东西。

一本《上古炼气诀》被他紧紧握在手中，这是他安身立命的本。

一部电量仅剩百分之十几的手机，一个钱包，几把钥匙。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林衍走到破洞窗边，再次催动双界道眼，朝外望去。

左眼金光微闪。

整片城中村的景象，在他眼中清晰呈现。

天空黑雨如墨，空间裂隙在高空若隐若现，不断有漆黑墟气涌入。街道上随处可见残破车辆、倒塌围墙、散落杂物。几头与刚才相似的影爪祟在街巷中游荡，偶尔发现活人，便会瞬间扑，惨叫声此起彼伏。

更远处，一些相对高大的建筑楼顶，有微弱光芒闪烁，似乎有人在求救，也似乎有某种力量在抵抗。

【当前两界裂隙开启度：2.1%】

【环境污染度：16.7%】

【江城范围内墟祟数量：大量（凡级为主）】

【检测到多处人类存活信号】

【检测到数道微弱灵气波动（非宿主）】

最后一行信息，让林衍眼神一凝。

有其他修士？

江城之内，除了他之外，还有修仙者存在？

是隐世宗门？官方力量？还是和他一样意外觉醒的幸运儿？

种种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但他没有立刻前往探查。

现在敌我不明，贸然靠近，遇到的可能是同伴，也可能是心怀恶意的修行者，甚至可能是伪装的高阶诡异。

在绝对实力不足之前，低调发育，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林衍收回目光，做出决定。

先离开这片城中村，找一个相对安全、视野开阔、易守难攻的地方暂时落脚，一边熟悉炼气一层的力量，一边继续修炼提升，同时等待局势明朗。

至于返回道墟……

他不是不想，而是不敢过于频繁。

双界道眼虽然可以无消耗穿梭，但他现在修为太低，神魂不强，短时间内多次穿梭，难保不会出现意外。

而且，道墟之中虽然有机缘，但危险同样未知。

刚才那座上古洞府，只是道墟最边缘的一处小机缘，再往深处，谁也不知道藏着怎样的恐怖存在。

稳扎稳打，步步为营，才能在这双界乱世之中走得更远。

林衍不再犹豫，弯腰从墙壁破洞钻出，沿着外墙狭窄凸起，小心翼翼地向下攀爬。

他现在已是炼气一层修士，力量、反应、平衡感远超常人，攀爬三楼高度，轻而易举。

短短十几秒，他便平稳落地。

落地之处，是一栋居民楼与另一栋楼之间的狭窄夹缝。

地面湿滑泥泞，散落着砖石与杂物，黑雨落在身上，冰冷刺骨。

空气中，除了香火腐朽味，还多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林衍压低身形，紧贴墙壁，借助双界道眼扫视四周。

确认百米范围内没有墟祟活动痕迹后，他才贴着阴影，缓缓朝着城中村出口方向移动。

一路上，景象惨不忍睹。

倒塌的房门、散落的物品、斑驳的血迹、偶尔可见被撕碎的衣物……

每一处痕迹，都在诉说着刚才的恐怖与绝望。

林衍面无表情，心中却一片沉重。

前几个小时，这里还充满烟火气，小卖部老板娘的吆喝、中学生的打闹、象棋摊的笑骂……一切历历在目。

可现在，活下来的人，不知道还有多少。

他不是圣母，没有能力拯救所有人。

在这末一般的环境里，他能做的，只有守住自己，不断变强，然后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护住那些值得守护的人。

就在他即将走出夹缝，抵达一条相对宽阔的街道时，双界道眼突然传来一阵微弱警示。

【前方三十米，检测到人类存活信号】

【检测到一头凡级墟祟靠近】

【危险程度：中等】

林衍脚步一顿，立刻屏住呼吸，隐入更深的阴影之中。

他缓缓探头，顺着道眼指引方向望去。

街道对面，一家小超市的卷闸门被拉开一条缝隙，里面躲着三个人。

一对看起来约莫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夫妻，还有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紧紧抱着母亲的胳膊，小脸惨白，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哭出声。

夫妻二人脸色同样难看，父亲死死抵住卷闸门，眼神惊恐地望着街道，母亲则不停安慰着女儿，身体却控制不住地颤抖。

而在街道中央，一头影爪祟正慢悠悠地游荡着。

它似乎已经嗅到了活人的气息，时不时转头望向小超市方向，发出低沉的嘶吼，一步步缓缓近。

一旦这头影爪祟发现卷闸门后的幸存者，以那一家三口的普通人实力，绝对没有任何生还可能。

救，还是不救？

林衍心中瞬间做出判断。

救。

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圣母心泛滥。

一来，三条人命就在眼前，他既然有能力救，就不能视而不见。

二来，多一个幸存者，就多一份信息来源，多一份可能的帮手。

三来，他刚刚踏入修仙，正需要实战来熟悉力量，斩一头影爪祟，既能提升经验，又能巩固道心。

权衡完毕，林衍不再犹豫。

他眼神一冷，全身灵气悄然运转。

左脚轻轻一点地面，身躯如同狸猫般窜出阴影，朝着那头影爪祟悄无声息地近。

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炼气一层的灵气，完美隐匿了他的气息与脚步声。

十米。

八米。

五米。

影爪祟终于察觉到身后异样，猛地转过身，头颅中的眼珠疯狂转动，发出一声警惕的尖啸。

可它反应已经晚了。

林衍已然冲到近前。

没有任何多余动作，依旧是最简单、最直接、最威力集中的一拳。

灵气凝聚，拳风凌厉。

带着镇压一切阴邪的凛然正气，狠狠砸向影爪祟头颅核心。

“嘭——！！！”

又是一声闷响。

与刚才如出一辙的画面再次上演。

影爪祟连反抗机会都没有，身躯瞬间僵住，然后枯、脆化、崩解，化作一滩黑色灰烬。

秒。

净利落。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小超市卷闸门后，一家三口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彻底愣住。

他们原本已经绝望，以为必死无疑，却没想到，突然从阴影里冲出来一个少年，一拳就打死了那头恐怖无比的怪物。

林衍没有理会三人震惊的目光，弯腰捡起地上新出现的墟气结晶，放入口袋。

然后，他才缓缓抬头，看向小超市方向，声音平静、低沉，带着一股让人安定的力量。

“里面的人，出来吧，它已经死了。”

卷闸门后沉默了几秒。

随后，卷闸门被缓缓拉开一条更大的缝隙。

中年男人率先探出头，警惕又感激地看了林衍一眼，确认四周安全后，才连忙将妻子和女儿拉了出来。

“谢……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们一家！”

中年男人声音颤抖，对着林衍连连鞠躬，语气充满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感激。

妻子也红着眼眶，不停道谢。

小女孩躲在母亲身后，偷偷看着林衍，眼神里不再只有恐惧，多了一丝崇拜与安心。

林衍轻轻摇头。

“不用谢，现在外面很危险，你们打算怎么办？”

中年男人脸上露出苦涩与茫然。

“我们……我们也不知道。外面到处都是怪物，电话打不出去，网络也断了，只能躲在里面。要不是你，我们……”

说到这里，他再也说不下去。

林衍沉默片刻。

带着三个人，会是累赘。

但丢下他们，他们必死无疑。

他抬头望向黑雨笼罩的天空，眼神微微一凝。

远处天际，几道流光划破雨幕，速度极快，朝着市中心方向飞去。

流光之中，隐约可见人影飘动。

【检测到高阶修士波动】

【所属：官方特殊行动部门】

【方向：江城中心区域】

官方力量终于登场了。

这意味着，秩序还没有完全崩溃。

救援，或许正在路上。

林衍看向一家三口，缓缓开口：

“跟着我，不要乱跑，不要出声，我带你们去相对安全的地方。”

“等到官方救援到来，你们就安全了。”

中年男人一愣，随即大喜过望，再次连连道谢。

“谢谢！谢谢你！我们都听你的！”

林衍不再多言，再次催动双界道眼，确认前方路线安全。

“走。”

他一马当先，走在最前方，灵气运转，全身戒备。

身后，一家三口紧紧跟随。

黑雨依旧倾盆，祟影依旧在城市中游荡。

但林衍的脚步，却比之前更加坚定。

他不再是那个只能在绝境中逃亡的孤独少年。

他是修仙者。

是双界道眼的持有者。

是行走在现世与道墟之间的行者。

都市沦陷，他便守一方平安。

废土荒凉，他便寻一线生机。

古神诡异降临，他便以手中灵气，斩祟、镇邪、问道、长生。

道墟之路，修仙之途，从这座被黑雨覆盖的江城，真正展开。

而他不知道的是。

在他带着幸存者，穿行于街巷之时。

高空之上，一道身着青色道袍、背负长剑的身影，正踏雨而立，目光穿透层层雨幕，落在了他的身上。

修士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炼气一层，却能独自斩影爪，还拥有如此稳定道心……”

“此子，绝非普通人。”

“江城这趟浑水，倒是出现了一个有意思的小家伙。”

话音落下，青袍道人身影一动，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黑雨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