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洞府外，月色清冷。
李青云负手而立，一身雪白长衫不染纤尘，背后的长剑流苏随风微动。
他看着眼前这座紧闭的洞府，眼神里满是深情与克制。
手里那只锦盒被他摩挲得有些温热。
那是他耗费半个月修为，求爷爷告才炼制出的一枚“清心压毒丹”。
红燕师妹身中火毒，性子虽烈，却也是可怜人。
李青云觉得自己这番诚心，定能敲开那扇冰冷的心门。
“红燕师妹？”
他又唤了一声，声音裹挟着一丝醇厚的筑基期灵力，穿透了洞府外的防御禁制，
“深夜冒昧，实属无奈。这丹药哪怕你不收，我也想亲眼看看你是否安好。”
……
一墙之隔。
洞府内并没有李青云想象中的清冷孤寂。
相反，这里热得像个蒸笼。
那张名贵的红木桌案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雕长聚听到了外面的声音。
筑基中期，“君子剑”。
那个在内门高高在上，连正眼都不会夹一下外门弟子的天之骄子。
“听见了吗？”
雕长聚俯下身。
“你的李师兄来了。带着药，带着情，来给你送温暖了。”
……
门外，李青云眉头微皱。
筑基期修士的五感何其敏锐。
虽有禁制隔绝，但他还是捕捉到了一丝不对劲。
“红燕师妹！”
李青云声音急促了几分，脚步往前踏出一步，踩在石阶上，
“你是不是毒发了？我听见你在……呻吟？”
洞府内。
“回话。”他在她耳边下令，“告诉他，你在什么。”
红娘子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李……李师兄……”
声音传出去的瞬间。
“哈啊……”
这声太大了，本藏不住。
门外的李青云脸色骤变，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师妹！你怎么了？可是走火入魔？快开门！我有清心丹！”
“别！别进来！”
“我……我在毒……关键时刻……衣服没穿……不便见人……”
“毒？”
李青云动作一滞。
原来是在毒。
难怪声音如此痛苦，还要脱去衣物。
他心中的疑虑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浓烈的怜惜。
一个弱女子，深夜赤身裸体在洞府内独自抗衡火毒，那是何等的凄凉与坚强。
“师妹受苦了。”
李青云叹了口气，松开剑柄，
“既然不便，那师兄就在门外守着。这清心压毒丹我放在门口，你……稍微忍耐一下，若实在撑不住，千万别硬扛。”
“嗯……我知道……啊……”
红娘子应了一声。
雕长聚气海内的小树苗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那颗紫黑色的“万毒媚香果”正在贪婪地吞噬着红娘子体内的本源毒气。
毒气越重，结果越快。
红娘子听着门外那个男人关切的声音，心里升起一股荒谬的背德感。
“多谢……师兄……请回吧……”
红娘子用尽最后的理智，断断续续地把这句话说完。
“好，那我走了。”
李青云听出了她语气的“虚弱”，不敢再打扰，“师妹保重。”
脚步声响起。
一步，两步，三步……
那个象征着“道德”与“秩序”的君子剑，终于离开了。
随着那股压迫感的消失，红娘子紧绷的神经彻底崩断。
雕长聚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庞大到恐怖的能量顺着【缠丝劲】冲进体内。
那层壁垒摇摇欲坠。
……
一炷香后。
红娘子瘫软在白狐皮铺成的地毯上，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没一块好的。
那件价值不菲的黑色劲装早就成了破布条，孤零零地挂在椅子腿上。
雕长聚坐在旁边，慢条斯理地穿着衣服。
他神清气爽。
除了后背上那几道血痕有点疼之外，这一战，他大获全胜。
不仅修为精进，更重要的是，他与红娘子彻底绑到了一起。
“练气九层的红娘子，这才过了一夜，就不行了？”
雕长聚系好腰带，踢了踢地上的女人。
红娘子动了动手指，像是具被抽了灵魂的玩偶。
好半天，她才聚焦视线，看着眼前这个穿戴整齐、恢复了冷峻模样的男人。
“疯子……”
“彼此彼此。”
“红师姐，承认吧，你骨子里就是个欠收拾的货。”
红娘子脸一红，想骂人，却发现在这个男人面前，她所有的凶狠都变成了撒娇。
“钱。”
雕长聚伸出手，掌心向上。
红娘子愣了一下，随即气得想笑。
刚才还在翻云覆雨，恨不得把两人揉进骨血里，穿上裤子就要钱？
“你这人……心是石头做的？”
红娘子撑起半个身子，大片雪白暴露在空气中，她也不遮，“就不怕我以后在内门给你穿小鞋？”
“你不会。”
雕长聚指了指她的小腹，“你体内的火毒去了七成，但毒还在。不想死，不想变回那个随时会烂脸的毒婆子，你就得乖乖听话。”
这是实话。
也是红娘子最大的软肋。
她咬着牙，恨恨地从腰间扯下储物袋，抹去神识印记，砸在雕长聚怀里。
“三千下品灵石！三瓶筑基丹主材！还有你要的内门地图！”
“拿去买棺材吧你！”
雕长聚接住储物袋，神识一扫，满意地点点头。
这娘们虽然嘴毒，但身家是真丰厚。
这一袋子资源，足够他在外门横着走，甚至能支撑他冲击练气大圆满。
“谢了。”
雕长聚起身，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洞府门口时，他脚步顿了顿。
门外台阶上，那个精致的锦盒静静地躺在月光下。
李青云送的“清心压毒丹”。
多讽刺。
雕长聚弯腰捡起锦盒，打开看了一眼。
丹药莹润，确实是上品。
他随手一抛，锦盒划过一道弧线，准确地落在红娘子的怀里。
“拿着。”
雕长聚推开洞府大门，背对着红娘子挥了挥手。
“这可是人家李师兄的一片真心，别浪费了。”
“吃了它，补补身子，下次见面，记得把嗓子养好点。”
“刚才叫得太难听了。”
说完，他大步走进夜色中，只留下一个嚣张至极的背影。
红娘子捧着那个锦盒，看着那颗散发着清香的丹药，又看了看自己这一身的狼藉。
“王八蛋……”
她骂了一句。
不知道是因为屈辱，还是因为某种莫名的解脱。
仰头将丹药吞了下去。
药力化开，清凉入肺。
“真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