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年那山那老道
经典悬疑灵异小说那年那山那老道推荐大家阅读,本小说作者夜无忧123是个网文大神,小说主角是云小凡。山路弯弯,露水打湿了云小凡的布鞋。他跟在老道士身后,一手握着小木剑,一手拽着老道士的道袍。天刚蒙蒙亮,雾气还没散,山路两边的草叶子上挂满了露珠,一走一过,裤子就湿了半截。“老头,还有多远?”“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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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弯弯,露水打湿了云小凡的布鞋。
他跟在老道士身后,一手握着小木剑,一手拽着老道士的道袍。天刚蒙蒙亮,雾气还没散,山路两边的草叶子上挂满了露珠,一走一过,裤子就湿了半截。
“老头,还有多远?”
“快到了。”
“你刚才就这么说。”
老道士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走。
云小凡只好继续跟着。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小木剑——那是他自己削的,木头是从柴火堆里捡的,剑身歪歪扭扭,上面刻的符文也是照着老道士画的,刻得深浅不一,有几笔还刻到了手。老道士看了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让他带上。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眼前豁然开朗。雾气散了,山脚下露出一个村子,稀稀拉拉几十户人家,炊烟袅袅地升起来。
“到了。”老道士说,“王家庄。”
云小凡站在山坡上往下看,心跳忽然快了几拍。他八岁了,跟着老道士在这山沟里待了七年,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山脚下的李家村——那也只有十几户人家,买个盐打个酱油就回来。
这个王家庄,比李家村大多了。
“愣着什么?”老道士在前面喊,“走啊。”
云小凡咽了口唾沫,小跑着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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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村的时候,太阳刚升起来。
有人在门口喂鸡,有人在挑水,有狗趴在墙底下晒太阳,看见生人,抬头叫了两声。老道士走在前面,笑呵呵地跟人打招呼。
“云道长来啦?”
“云道长好久不见。”
“云道长吃了没?家里刚熬的粥……”
老道士摆摆手,一路走过去。云小凡跟在他身后,好奇地东张西望。他看见一个小孩蹲在门口玩泥巴,跟他差不多大,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玩。他看见一个老婆婆坐在墙底下晒太阳,眯着眼睛,手里拿着一串佛珠。他看见一个年轻女人端着一盆衣裳从身边走过,盆里的水晃了晃,溅出几滴,落在他鞋面上。
云小凡低头看了看那几滴水,继续走。
走到村子东头,有一户人家。篱笆围的院子,三间瓦房,比村里其他人家稍微气派些。门口站着一个中年女人,穿着素净的青布衣裳,眼眶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
看见老道士,那女人快步迎上来,声音带着哭腔:“云道长,您可来了……”
老道士点点头,没多说话,抬脚进了院子。
云小凡跟在后面,偷偷打量那个女人。三十来岁,长得不难看,就是脸色不好,眼下一片青黑,像是好多天没睡好觉。
女人也看见他了,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老道士还带了个孩子。
老道士没解释,只是问:“你男人呢?”
女人眼眶又红了:“埋了,三个月了。”
“埋哪儿了?”
“村西头坟地。”
老道士点点头,往屋里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云小凡一眼。
“跟着。”他说,“仔细看,别说话。”
云小凡握紧小木剑,跟着进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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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光线暗,云小凡站了一会儿眼睛才适应。
正对着门的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画像,画着一个瘦瘦的男人,穿着长衫,脸上没什么表情。画像下面是一张桌子,桌上摆着几个盘子,盘子里放着几个馒头和水果。
老道士在屋子里走了一圈,东看看西看看,最后在桌子前面站住了。
“出来吧。”他说。
云小凡一愣——跟谁说话?
屋里静悄悄的,没人回答。
老道士又说了一遍:“出来,聊聊。”
还是没人回答。
老道士叹了口气,走到床边,蹲下来,对着床底下说:“躲什么躲?老夫大老远跑一趟,你就这么招待?”
云小凡瞪大眼睛看着床底下。床底下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
过了好一会儿,床底下忽然有了动静。
一个黑乎乎的影子慢慢爬出来,一点一点地,从床底下钻出来,在地上拉成一条长长的影子。那影子慢慢立起来,变成一个男人的模样——瘦瘦的,脸色惨白,穿着一身旧衣裳。
云小凡往后倒退一步,后背撞在门框上。
那个男人,跟墙上的画像,一模一样。
老道士连头都没回,只说了两个字:“坐。”
那男鬼愣了一下,竟然真的坐下了,就坐在床沿上。
老道士也从旁边拖了张凳子,在他对面坐下。坐下了,他从怀里掏出个酒葫芦,拔开塞子,自己喝了一口,也没让那鬼。
“怎么回事?”老道士问。
男鬼低着头,不说话。
“死了三个月,不去投胎,天天在你媳妇屋里待着,你想什么?”
男鬼还是不说话。
老道士又喝了一口酒,忽然问:“你是不是放心不下她?”
男鬼的肩膀抖了一下。
老道士叹了口气,指了指门外。门外的院子里,那个女人正站在那儿,背对着屋子,肩膀一抖一抖的,在哭。
“你看看她。”老道士说,“你天天在这儿,她睡得着吗?吃得下吗?”
男鬼抬起头,看着门外那个背影,眼眶红了。
“我……我就是想看看她。”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我怕她一个人……过不好。”
“她现在过好了吗?”
男鬼说不出话。
老道士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院子里那个女人。看了一会儿,他回头说:“你知不知道,她为什么一直留着你的衣裳,每天晚上抱着睡?”
男鬼愣住了。
“她不是舍不得那些衣裳。她是舍不得你。可你在这儿,她舍不得,就放不下。放不下,就没法往前走。”老道士说,“你死了,她得活。你在这儿待一天,她就活不好一天。”
男鬼呆了好一会儿,忽然低下头,肩膀开始抖。
云小凡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抖动的身影,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他偷偷看了一眼老道士,老道士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站在那儿,等着。
过了很久,男鬼抬起头,看着老道士:“我……我想再见她一面。”
老道士摇头:“见了,她就更放不下。”
男鬼的眼眶又红了。
老道士走回来,在他面前蹲下,看着他的眼睛:“你信不信老夫?”
男鬼点头。
“那就走。好好走。走了,她才能好好活。”
男鬼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对着老道士深深鞠了一躬。
老道士从布包里拿出一个物件,递给云小凡。
那是一个铜制的铃铛,比拳头小些,柄端呈"山"字形,通体刻着云小凡看不懂的符文。他接过铃铛,入手沉甸甸的,手心有点出汗。
"这是……"
"三清铃。"老道士说,"也叫帝钟,咱们茅山的法器。"
云小凡握着铃柄,不敢动。
"摇。"老道士说,"老夫念经,送他走。铃声一响,为他开路。"
云小凡深吸一口气,开始摇铃。
叮——
铃声清脆,在屋子里回荡。那声音不刺耳,反倒有种说不出的悠远,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老道士开口念经。经文他听不懂,只觉得声音很低沉,像山里的风,像冬天夜里松涛的声音。
叮——叮——叮——
铃声伴着经声,一下一下的。云小凡一边摇一边看着那个男鬼,看着他的脸。
那男鬼原本惨白的脸上,竟然慢慢有了变化。不是变回活人的样子,而是变得平和了,眉头舒展开了,像是放下了什么。
念着念着,那个男鬼的身体开始变淡。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像雾一样散开。他低头看着自己正在消失的身体,忽然抬起头,看了一眼门外。
门外的院子里,那个女人还站在那儿,背对着屋子。
男鬼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出口。
然后他消失了。
叮——
云小凡的手停下来,铃声还在屋子里回响。他看着空荡荡的床沿,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三清铃。
"他走了?"
"走了。"老道士说。
"去哪儿了?"
"投胎去了。铃声引路,经文护持,他走得踏实。"
云小凡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个铃……是给他开路的?"
老道士点点头:"铃声能穿透阴阳,为亡灵指引方向。咱们摇铃,是告诉他——路在这儿,放心走。"
云小凡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个女人……她会知道吗?”
老道士看着院子里那个女人的背影,说:“她心里会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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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王寡妇家出来,云小凡一直没说话。
走到村口,老道士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他:“怎么,吓着了?”
云小凡摇头。
“那怎么不说话?”
云小凡想了想,问:“那个鬼……他不坏吧?”
老道士笑了:“谁说他坏了?”
“那他怎么是鬼?”
“鬼就一定坏?”老道士伸手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老夫怎么教你的?”
云小凡捂着脑袋,想起老道士说过的话——人活着的时候有好人坏人,死了也一样。
“他没害人。”云小凡说,“他只是放不下。”
老道士点头。
“那他最后走了,是想通了?”
老道士摇头:“不是想通。是明白了,自己在这儿,反而害了她。”
云小凡想了想,又问:“那他以后还能见到她吗?”
老道士没说话,只是抬头看了看天。天很蓝,几朵白云慢慢飘着。
“不知道。”他说,“有些事,谁也不知道。咱们能做的,就是让活着的好好活,死了的好好走。”
云小凡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的布鞋。鞋面被露水打湿了,沾着几草叶。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老头,那个女的……她会改嫁吗?”
老道士看了他一眼,笑了:“心还挺多。”
云小凡认真地看着他,等着答案。
老道士想了想,说:“可能会,可能不会。那是她的事,跟那个鬼没关系了。”
“那要是改嫁了,那个鬼知道了,会不会难过?”
老道士蹲下来,跟他平视,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人死了,就是死了。死了以后的事,跟他没关系了。”他说,“咱们活着的,才要想活人的事。”
云小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老道士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走,回家。”
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来时的山路往回走。太阳已经升高了,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云小凡握着那把小木剑,忽然觉得今天好像明白了点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
走了几步,他忽然喊:“老头。”
“嗯?”
“那个女的……她男人走了,她会不会觉得孤单?”
老道士的脚步顿了顿。
过了一会儿,他说:“会。”
“那怎么办?”
老道士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
最后他只是说:“走吧,回去给你炖鸡。”
云小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小跑着追上去,拽住老道士的道袍,两个人一起消失在山的拐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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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云小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起那个男鬼坐在床沿上的样子,想起他看门外那个女人的眼神,想起他消失之前最后看的那一眼。
“老头。”他忽然开口。
“嗯?”老道士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睡意。
“那个鬼……他以前是人吧?”
“嗯。”
“那他死了,就变成鬼了。那咱们以后死了,也会变成鬼吗?”
老道士沉默了一会儿。
“不会。”他说。
“为什么?”
“因为咱们修道。”老道士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修好了,能上天。修不好,就投胎。当鬼,是最没出息的一种。”
云小凡想了想,问:“那你修好了吗?”
老道士没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云小凡“哦”了一声,闭上眼睛。
窗外传来虫鸣,一声一声的,像是催人入眠。他翻了个身,迷迷糊糊中,忽然想起一件事。
“老头。”
“又怎么了?”
“今天那个女的,她给钱了吗?”
老道士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
“给了。”他说。
“多少?”
“200。”
云小凡一下子坐起来:“200?”
“怎么?”
“咱们平时买个盐才几毛钱,200能买多少盐?”
老道士也坐起来,借着窗外的月光看着他,眼睛里带着笑意。
“嫌多?”
云小凡想了想,又躺下了。
“不多。”他说,“那个鬼……值这个价。”
老道士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着笑着,他伸手在云小凡脑袋上揉了一把。
“行,没白教。”
那天晚上,云小凡睡得很香。他梦见那个男鬼去了一个很亮很亮的地方,梦见那个女人开始笑了,梦见自己长大了,也像老头一样,背着布包,走南闯北,帮人送鬼。
梦里,他也在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