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血月阁的演武场，黑曜玄钢铺就的地面在暗红晶石的映照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你的剑，犹豫了。”
血玲珑的声音慵懒中带着一丝凌厉的意味。她赤足踏在光滑如镜的地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暗红色软缎武服紧贴身躯，将丰盈饱满的脯、纤细如柳的腰肢、挺翘的臀线以及那双笔直修长的玉腿轮廓勾勒得惊心动魄。此刻她侧身而立，仅以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萦绕着凝练的血色光华，轻描淡写地点在墨星剑的剑脊之上。
“叮！”
清脆的碰撞声在空旷的演武场回荡。
凌飞宇闷哼一声，只觉一股阴柔刁钻的劲力透过剑身传来，手臂经脉一阵酸麻，剑势不受控制地向左偏斜三分。他脚下步伐连环急踏，身形向后飘退一丈，卸去余劲，墨星剑横于前，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不甘的低鸣。
“剑是凶器，剑道是伐之道。”血玲珑缓缓收指，妩媚的桃花眼中闪烁着审视的光芒，“你心中杂念太多，对敌之时仍在权衡利弊、计算得失。这般用剑，十成威力能发挥七成便算不错。”
她赤足轻点，身形如一片没有重量的红云，倏忽间已近凌飞宇身前，右掌如穿花蝴蝶，带起道道血色残影，直拍凌飞宇面门。“让我看看，这一个月，你到底长进了多少！”
掌风未至，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与阴寒掌意已扑面而来，仿佛有无数冤魂在耳边嘶嚎！
凌飞宇瞳孔骤缩。他知道，血玲珑这一掌看似随意，实则已动用了真正的地仙层次掌意——血煞掌意！虽然威力压制在人仙巅峰，但其中蕴含的戮、吞噬、污秽的意境，绝非之前的实战对手可比！
退无可退！
凌飞宇眼中厉色一闪，体内真气与那股特殊“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一个月来苦修的《铁骨铜身功》催发到极致，周身筋骨发出细微的爆鸣，气血如烘炉般沸腾！他不再格挡，不再闪避，墨星剑发出一声激昂长吟，剑尖颤动，幻出三点寒星，分刺血玲珑掌心、手腕、肩井三处大！
以攻代守！围魏救赵！
“有点意思。”血玲珑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拍出的右掌姿势不变，五指却如莲花绽放，骤然收拢，竟是要以肉掌硬撼剑锋！
“叮！叮！叮！”
三声几乎连成一线的脆响！墨星剑刺在血玲珑掌心，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那凝练的血色光华在掌心流转，形成一层坚韧无比的屏障，将锋利的剑尖牢牢阻住！
然而凌飞宇这一剑的真正招，并非剑尖！就在剑尖被阻的刹那，他手腕猛地一抖，墨星剑身如灵蛇般弯曲、弹射！剑脊之上，那一个月来不断被他的特殊“气”滋养、淬炼的星点寒光骤然连成一片，整柄剑仿佛活了过来，一股内敛到极致、却锋锐无匹的剑劲，如同潜伏的毒龙，顺着剑身猛然爆发，透过那层血色屏障，狠狠撞向血玲珑的掌心劳宫！
“嗯？”血玲珑轻咦一声，妩媚的脸上首次露出一丝讶色。她感觉到掌心那层由精纯血煞魔元凝聚的屏障，竟被这股奇特的剑劲撼动，隐隐有被“刺穿”、“割裂”的趋势！这绝非寻常真气或剑意能够做到！
她右掌五指骤然收紧，血色光华大盛，硬生生将那缕试图钻入的锋锐剑劲捏碎。但凌飞宇已借这电光石火的反震之力，身形如柳絮般向后飘飞，墨星剑在身前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剑光如水银泻地，将周身护得风雨不透。
两人重新拉开距离。
凌飞宇持剑而立，膛微微起伏，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渗出。刚才那一瞬间的交手，看似平淡，实则凶险万分，无论是对时机的把握、对力量的运用，还是最后那记暗藏招的“剑劲透体”，都已是他目前所能做到的极限。体内真气消耗不小，经脉也因刚才的全力爆发而隐隐胀痛。
但更让他心悸的，是血玲珑那深不见底的修为和对力量精妙绝伦的掌控。刚才她若愿意，完全可以在捏碎剑劲的瞬间，以更凶猛的攻势将他重创。
“不错。”血玲珑站在原地，抬起右手，看着掌心那一点几乎微不可查的白痕——那是凌飞宇的剑劲留下的痕迹，正在缓缓消散。“竟能将那股锋锐之气，以‘暗劲’的方式透剑而出，差点破开我的血煞屏障。你对力量的掌控，比我想象的更进一步。”
她放下手，目光落在凌飞宇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看来，这一个月的式打磨，没有白费。你的剑，终于有了一丝‘灵性’，不再只是死板的工具。”
凌飞宇平复气息，沉声道：“多谢小姐指点。” 他清楚，若非血玲珑这一个月来毫不留情、却又精准无比的“磋磨”，他绝无可能如此快地将体内那股桀骜不驯的力量初步驯服，并与自身剑法初步融合。
“不过，还不够。”血玲珑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天骄论道会上，你将要面对的，是来自诸天万界、各大势力的真正天才。他们有的身负古老血脉，有的传承无上道统，有的奇遇连连。你现在的实力，或许能在人仙层次中称雄，但若遇到那些顶尖的、已触摸到‘宙’境门槛，甚至拥有越阶战力的妖孽，还远远不够。”
她缓缓踱步，赤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无声无息。“你最大的优势，是你体内那股‘意’，以及你远超常人的意志和战斗本能。但优势若不能转化为胜势，便是空中楼阁。从今起，除了继续打磨剑技、冲击人仙巅峰外，你需要开始参悟，如何将你的‘意’，与你的‘剑心’真正合一。”
“剑心？”凌飞宇心中微动。
“不错，剑心。”血玲珑停下脚步，正视着他，“剑者，心之刃也。你的剑为何而挥？为求生？为变强？还是……为了一些更深处、更执着的东西？” 她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看进凌飞宇灵魂最深处那从不曾熄灭的火焰。
凌飞宇沉默。他的剑，自然是为找到雪晴和晚星，为守护她们，为在这残酷的上界活下去，走到她们面前。这份执念，早已融入他的骨血，成为他每一次出剑最原始的动力。
“看来你心中已有答案。”血玲珑似乎从他的沉默中读懂了什么，红唇微勾，“那就记住它，抓住它。让你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每一次真气的流转，都与之共鸣。当你出剑之时，心中唯有此念，再无他物，人剑相通，心与意合，便是‘剑心通明’的起始。届时，你的剑，威力将倍增。”
她的话，如同惊雷，在凌飞宇心中炸响。一个月来，他专注于力量的控制、招式的精炼、体魄的打磨，却从未如此深入地去思考“为何用剑”。血玲珑的话，为他推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好了，今便到此为止。”血玲珑挥了挥手，“回去好好消化，尝试沟通你的‘剑心’。三后，我会检验你的成果。若你能初步触摸‘剑心通明’的门槛，我便传你一门真正的伐剑术——那是我早年在一处上古遗迹所得残篇，名《戮魂七绝剑》，剑走偏锋，性极重，但或许正适合你这般锋锐无匹的‘意’。”
凌飞宇心头一震，躬身道：“是，属下必不负小姐期望。”
离开演武场，回到那间奢华却令人窒息的寝殿，凌飞宇没有立刻开始疗伤或修炼。他盘膝坐在玉榻之上，墨星剑横于膝前，闭上了眼睛。
血玲珑的话，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
剑心……为何用剑？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飞升通道崩碎时，雪晴惊骇回望的冰蓝眼眸，晚星绝望伸出的手；浮现出在魔渊底层挣扎求生，在血池边沿命悬一线，在炼骨窟中夜煎熬，在万魔血战中浴血厮的每一个瞬间；更浮现出对重逢的渴望，对守护的执念，对强大力量的迫切追求……
这一切，汇聚成一股炽热而坚韧的洪流，在他中奔涌。
不知不觉间，他握住了膝上的墨星剑。冰凉沉重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剑身微微震颤，仿佛在与他的心绪共鸣。
他不再刻意运转功法，不再强行引导那股特殊“气”，只是任由心神沉浸在那份执念与渴望之中。渐渐地，他感觉到丹田深处，那道沉寂的“白色痕迹”，似乎也感应到了他心绪的变化，开始散发出柔和而恒定的微光，缓缓流转。
一股难以言喻的宁静与通透感，缓缓充斥心间。那些杂念、焦躁、对前路的迷茫，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拂去。心中，只剩下那最纯粹、最原始的念想——找到她们，守护她们，变强，活下去。
就在这心神空明、物我两忘的玄妙状态中，凌飞宇体内，《基础剑元诀》自行缓缓运转，吸纳着静室中精纯的灵气。丹田气海之中，原本已接近饱和的真气，在这股前所未有的“宁静”与“通透”心境的滋养下，竟然开始自发地压缩、凝练、质变！
那层阻碍了他许久的、通往人仙巅峰的屏障，在这水到渠成般的感悟与真气自行升华中，悄无声息地出现了裂痕！
不知过了多久，凌飞宇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湛然，清澈深邃，再无之前的疲惫与凌厉，反而多了一份内敛的锋芒。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气息悠长绵远，周身隐隐有风雷之音相随。
人仙巅峰，已成。
不仅如此，他感觉自己的心神似乎经历了一次洗涤，变得更加凝练、敏锐。对身体的掌控，对真气的感知，尤其是对膝上墨星剑的感应，都达到了一个新的层次。心念微动，墨星剑便发出一声欢悦的轻鸣，仿佛是他手臂的延伸。
这，便是“剑心通明”的起始么？
凌飞宇心中明悟。血玲珑所指点的，并非具体的招式或力量运用法门，而是一种心境，一种状态。当他真正明晰本心，并将全部心神贯注于剑时，人与剑的契合将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发挥出的威力自然不可同而语。
他缓缓起身，手握墨星，无需刻意运转真气，剑身之上便自然流淌着一层温润的玉色光华，锋锐内蕴。
雪晴，晚星。
他望向寝殿窗外那永恒晦暗的“天空”，眼神坚定如铁。
等着我。
三之后，血月阁，静室。
凌飞宇与血玲珑相对而立。
没有多余的言语，血玲珑并指如剑，一道凝练的血色剑芒破空而至，直刺凌飞宇眉心，速度、威力，更胜之前！
凌飞宇眼神平静无波，在那血色剑芒及体的前一瞬，脚下步伐如行云流水般侧移半步，手中墨星剑似缓似疾地向上撩起。
“叮！”
剑尖精准无比地点在血色剑芒力量流转最薄弱的一处。没有硬撼，没有对耗，只是轻轻一“点”，那凌厉的血色剑芒便如同被刺破了核心的气球，骤然溃散成漫天光点。
血玲珑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不是因为凌飞宇挡下了这一剑，而是因为他挡得如此轻松、如此精准、如此……浑然天成！仿佛早已洞悉了这一剑的所有变化与弱点。
“再来！”她娇叱一声，身形如鬼魅般晃动，刹那间幻化出三道真假难辨的血色身影，从不同方位攻向凌飞宇，掌指爪并用，带起漫天血色残影，将凌飞宇周身要害尽数笼罩！
凌飞宇依旧静立原地，手中墨星剑或刺或撩，或格或引，剑光如庖丁解牛，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以最小的力道、最精准的角度，将血玲珑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一一化解、引导、卸开。他的动作并不快，却总能料敌机先，后发先至。整个过程中，他眼神清澈专注，气息平稳悠长，仿佛不是在应对凶险的攻，而是在进行一场从容的剑舞。
十息之后，血玲珑攻势骤停，三道幻影合一，退后三步，美艳的脸上满是震撼与不可思议。
“剑心通明……你竟然真的……”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看着持剑而立、气息沉稳、眼中再无半分迷茫与杂念的凌飞宇，缓缓道，“短短三，你不仅稳固了人仙巅峰的修为，更真正触摸到了‘剑心通明’的门槛……凌飞宇，你的天赋，比我想象的，还要可怕。”
凌飞宇收剑入鞘，躬身道：“全赖小姐指点之功。”
“不必过谦。”血玲珑摆摆手，眼中神色复杂，有欣赏，有期待，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深沉，“你能有此悟性，是你自己的造化。既如此，我便兑现承诺。”
她玉手一翻，掌心出现一枚色泽暗红、非金非玉、形状不规则的薄片，上面刻满了细小如蚊蚋、却散发着凌厉伐之气的古老文字。
“此乃《戮魂七绝剑》残篇，仅有前三式完整，后四式残缺不全。但即便只是前三式，也足以让你在同阶之中，罕逢敌手。此剑诀专攻神魂，性极重，出剑必见血，有伤天和，你修炼之时，务必谨慎，莫要被剑中意侵蚀了本心。”
凌飞宇郑重接过剑诀薄片，入手冰凉，隐隐有刺痛感传来，仿佛有无数凶魂在薄片中哀嚎。他沉声道：“属下谨记。”
“好好参悟吧。距离天骄论道会，还有不足两月。我希望在出发之前，你能将《戮魂七绝剑》第一式初步掌握。”血玲珑说完，深深看了凌飞宇一眼，转身离去。
静室中，只剩下凌飞宇一人。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枚意凛然的剑诀薄片，又看了看膝上沉寂的墨星剑。
没有犹豫，他将心神沉入剑诀之中。
刹那间，无数充满戮、毁灭、绝望的剑招影像与意境，如同水般涌入他的识海！与此同时，怀中那枚一直沉寂的暗金色金属片，忽然微微一热，散发出一股清凉中正的暖流，护住了他识海核心，将那滔天意带来的负面影响降至最低。
凌飞宇心无旁骛，开始参悟这上古伐剑术。
他知道，前路依旧凶险，血玲珑的算计、天骄会上的强敌、寻找爱人的漫漫长路……但此刻，他心中唯有手中之剑，与剑所指的方向。
剑心既明，便当一往无前。
（第二卷 第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