例行公事，他却当了真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老槐树的枝丫刮过玻璃的声音。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你回国第三天。”

沈渡川沉默。

他记得那天。

从内瓦回来之后，公司积了一堆事。他原本打算处理完手头最要紧的那几件，就再飞过去。可第三天下午，她的消息就来了。

[没了。]

两个字。

他当时正在开会，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见那两个字，愣了几秒。会议室里的人还在说话，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后来他回了个“知道了”，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开会。

会开完了，他一个人在会议室坐了很久。

然后第二天，一切照常。

“你当时……”他开口，又顿住。

姜词没接话。

他想起那天站在她公寓门口。她开门看见他，愣了一下。

他没进去，只是站在门口问她吃饭了吗。她说没有。他带她去楼下吃了碗面，她坐在他对面，低头吃面，他喝他的水。

从头到尾，谁都没提那两个字。

他在内瓦待了两天，陪她去医院复查了一次。医生说恢复得不错，以后还有机会。

她听完，转头看他，他没说话，她也没说话。

后来他回国，她送他去机场，站在安检口外，说“路上小心”。他点点头，进去了。

从此再也没提过。

大年初三，早上九点，车子驶出沈家老宅。

姜词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掠过的冬光影，一句话也没说。沈渡川开着车，也没开口。

两个人之间隔着熟悉的沉默。

车子上了高速，往城东方向开。

姜家老宅在城东，那一带都是老派豪门聚集的地方，宅子比沈家还大些，据说祖上出过督军。

“带的东西够吗？”沈渡川忽然开口。

姜词侧头看他一眼。

“问过了，都装后备箱了。”她说。

沈渡川点点头，没再说话。

又沉默了一会儿。

“你爸妈喜欢什么茶？”他又问。

姜词顿了一下。

“爸喝岩茶，妈喝白茶。”她说，“爷爷只喝龙井，哥什么都喝，不用特意准备。”

沈渡川“嗯”了一声。

这是他们结婚三年来的惯例——每次回姜家之前，他都会问一遍。她也每次都会答一遍。

车子拐进一条梧桐掩映的老街，路尽头是一扇黑漆大门。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子，铜门环擦得锃亮。

沈渡川按了下喇叭，门房小跑着出来开门。

车子驶进去，绕过影壁，停在一栋三层老洋房前。

姜词下车，深吸一口气。

沈渡川绕到车后，打开后备箱，开始往外拎东西。

“词词回来了？”

门口传来一道女声，温和中带着几分喜悦。

姜词抬头，看见一个五十出头的中年女人站在台阶上，穿着件藏青色羊绒衫，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眉眼间和姜词有几分相似。

宋清韵。姜词的母亲。宋家往上数三代，出过两位大使一位参赞，至今还有人在外交部任职。

姜词走这条路，多少沾了母家的光。

“妈。”姜词走过去。

宋清韵握住女儿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眼眶微微泛红：“瘦了，在外头肯定吃不好。”

姜词笑了笑：“没有瘦，是您太久没见我了。”

宋清韵嗔她一眼：“什么太久，上个月视频还说胖了，这一见哪胖了？”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调回来就好，往后妈能常见着了。”

姜词点头。

宋清韵的目光越过她，落在正拎着东西走过来的沈渡川身上，脸上换上得体的笑容：“渡川也来了，快进来。拿这么多东西做什么，家里什么都不缺。”

沈渡川走过来，叫了声“妈”，把手里的东西递给迎上来的阿姨。

宋清韵一手拉着姜词，一手招呼沈渡川，往屋里走。

“你爸在书房，你爷爷在楼上休息，一会儿下来。你哥出去办点事，中午回来吃饭。”

姜词点点头，跟着她往里走。

客厅很大，挑高的穹顶，老式的壁炉里烧着柴火，暖意融融。

墙上挂着几幅字画，都是有些年头的东西。角落里那架三角钢琴，是姜词小时候练琴用的，十几年了还在原位。

宋清韵拉着姜词在沙发上坐下，又招呼沈渡川坐。

“喝茶还是喝水？”她问。

“妈，不用忙。”沈渡川说。

宋清韵还是让阿姨泡了茶来，岩茶，正是沈渡川刚才问的那种。

姜词看了他一眼，他正低头看茶杯，没注意她。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慢慢走下来。

他穿着件旧式的中山装，腰板挺直，脸上带着几分威严。

姜鸿年。姜家老爷子，当年在北城商界也是数得上的人物，如今退下来了，余威还在。

“爷爷。”姜词站起来。

姜老爷子点点头，目光扫过沈渡川，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走到主位坐下。

“渡川来了。”

“爷爷。”沈渡川站起来，恭敬地叫了一声。

姜老爷子摆摆手，示意他坐。阿姨端上茶来，他端起喝了一口，慢悠悠地问：“你父亲身体可好？”

“挺好的，谢谢爷爷关心。”

“嗯。”姜老爷子点点头，“你呢？还是那么硬朗？”

沈渡川应道：“是，天天念叨着词词。”

姜老爷子的脸色缓和了些，看了姜词一眼：“你疼你，要记得常回去看看。”

姜词点头：“我知道，爷爷。”

正说着，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大步走进来。

他穿着件深灰色的大衣，眉眼和姜词有几分相似，但气质完全不同，带着几分商场上磨出来的锐利。

姜辞让。姜家长孙，比姜词大三岁，接手了姜家大部分生意，年纪轻轻已在圈子里有了名号。

“词词。”他走过来，拍了拍姜词的肩膀，上下打量一眼，“这回是真回来了？不是出差？”

姜词站起来，叫了声“哥”：“真回来了。”

姜辞让点点头，又看向沈渡川，伸出手：“渡川。”

沈渡川握住：“哥。”

姜辞让松开手，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上个月妈就说你要调回来，我还说没这么快，结果真赶在过年前办妥了。效率可以。”

姜词笑笑：“赶巧了。”

宋清韵在旁边话：“什么赶巧，那是人家词词自己努力。外交部那么好进的？”

姜辞让举手投降：“行行行，您闺女最厉害。”

姜鸿年放下茶杯，看了姜辞让一眼：“你的事办妥了？”

姜辞让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正色道：“妥了，合同签了，初八开工。”

姜鸿年点点头，没再问。

宋清韵站起来：“我去厨房看看，你们先聊。渡川，中午有你爱吃的红烧肉，特意让厨房做的。”

沈渡川顿了一下，道谢：“谢谢妈。”

姜词看他一眼。

他爱吃红烧肉？她不知道。

姜辞让在旁边笑：“妈对你比对我还上心，我回来都没这待遇。”

宋清韵瞪他：“你天天回来，有什么好待遇的。”

姜辞让耸肩，冲沈渡川挤了挤眼。

沈渡川唇角动了动，算是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