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辽往事：江湖二十年

陆卫国当初一口回绝麻三那些地头蛇的拉拢，半点儿不是心高气傲、看不上江湖钱。

他是从最底层血里火里拼出来的人，比谁都懂——这四平的街面上，工地是立身之本，娱乐场是捞钱的门路，而棋牌局，才是真正拢人脉、通黑白、站稳脚跟的通天路。

他就是个地地道道的社会人，懂江湖规矩，办社会上的事，赚江湖上该赚的钱。早先对小痞子、酒蒙子那套大度忍让，从来不是心软，是立威、是收人心；对兄弟讲义气，是为了身边有能出生入死的人；对上面的人恭敬，是为了给自己铺路子、搭台子。

街面上混，靠的不是一时的狠，是脑子、是路子、是手段，是把钱、权、人、场子，全攥在自己手里。

金夜歌舞厅的场子被他看得四平八稳，再也没人敢上门找茬，陆卫国便把看场的事交给陈闯，带着十几个信得过的兄弟盯着，自己拉着孙伟，开始在四平铁西最核心的地段找门面。

要的就是那种——不扎眼、够隐蔽、进出方便、离衙门近、老板和有头有脸的人物愿意来的地方。

最后定下一栋临街的三层小楼，紧靠着建委、分局和几大国企办事处，门口能停轿车，后院有小门，进可攻退可守，正是开局的好地方。

明面上，孙伟跑遍工商、文化、派出所，把卫国休闲棋牌的正规手续办得齐齐整整，对外就说是老百姓休闲娱乐的地方，净、规矩、不惹事。

暗地里，陆卫国早把话递了上去，该打点的打点，该通气的通气，让上面心里有数：我这是正经做生意，麻烦各位多照看，好处少不了。

装修完全按江湖场子的路数来，一层一层，各有各的用处：

一楼，是明面上的门面。

二十几张普通牌桌，接待街坊邻居、退休老人、下班没事的普通人，玩点小钱图一乐，台费便宜，茶水免费，用来应付检查、掩人耳目，谁挑不出理。

二楼，是中等局。

专门接待四平本地做小生意的、小包工头、街面上有点名号的混子，底码不大不小，抽水、放小额账都在这儿办。有人赖账、有人闹事、有人出老千，不用陆卫国出手，陈闯带兄弟直接架到后巷解决，净利落，不扰前面的生意。

三楼，是绝密暗局。

常年锁门，专人把守，只有熟人和有头有脸的人才能进。

这里不玩小打小闹，只接待四平真正说得上话的人——建委、税务、分局的人，各大国企、建材、工程上的老板，还有四平地面上老牌的江湖人物。

牌九、梭哈、大牌局，底大、水高，账也放得大。

这里表面是打牌，实际上是谈工程、批、分利益、平事情、定江湖规矩的地方。

陆卫国把人手安排得明明白白：

陈闯，管看场、平事、收账、护局，手下二十多个兄弟，个个敢打敢冲，谁坏规矩，谁就按江湖规矩办；

孙伟，管账目、抽水、放账、上下打点，每一分钱都记得清清楚楚，晚上对账，白天送礼，滴水不漏；

王铁，依旧守着工地，把工程上的钱源源不断抽过来做本金，再靠棋牌局搭上的关系，拿更多工程、稳更多地盘，黑白两条线互相撑着；

陆卫国自己，坐镇三楼，陪局、看人、搭关系、定调子，做整个场子的话事人。

场子刚开，免不了还有不长眼的小地痞、酒蒙子上门找事。

有的进门就拍桌子要保护费，有的喝多了耍横砸杯子，有的想蹭吃蹭喝讹钱。

陆卫国本不用亲自动手，往跟前一站，身上那股在工地浴血、在金夜平事、蹲过笆篱子的气场一散，不少小混子当场就腿软。

有个刚出道的愣头青，拎着砖头堵门耍威风，一抬头看见陆卫国的眼神，当场吓得腿肚子转筋，一股热流顺着裤腿往下流，连滚带爬跑了，成了四平街头一段笑谈。

对这些小角色，陆卫国向来是先礼后兵。

给脸不要，就按江湖规矩办，打断一手指、砸了代步的车子，让他在街面上抬不起头。

一次就够了。

往后卫国棋牌的门口，连个大声喧哗的都没有，谁都知道：这儿的老板，是真混社会的，是真敢下手的。

摆平了底下的杂碎，陆卫国才真正开始布自己的局。

他开棋牌，本不是为了赚那点台费。

他要的是——靠局拢人，靠人拢权，靠权拢钱，靠钱拢住整个四平的黑白两道。

第一个请进三楼暗局的，是手握工程审批的建委人物。

陆卫国亲自接送，好茶好烟伺候，牌桌上分寸拿捏得极准，该让的让，该给的给，桌面上是打牌，桌面下是人情、是利益、是往后的工程门路。

一来二去，建委、税务、分局、国企的人，慢慢都成了三楼的常客。

牌桌上谈笑风生，牌桌下利益互通。

工程给谁做，税怎么处理，遇事谁来平，地盘怎么分，几句话就在牌桌上定了。

陆卫国抽水、放账，赚的是快钱、是稳钱、是大钱。

有人欠钱不还，陈闯带人上门，不啰嗦、不废话，按江湖规矩来，车子砸了、店门堵了，直到本息还清。

为了护局、为了收账、为了平事，他手下的兄弟没少出事，有把人伤重入狱的，有被抓进去顶雷的，有挨刀受伤的。

陆卫国对兄弟，向来是卖命给钱，入狱养家，受伤兜底。

该给的安家费一分不少，老人孩子他管着，逢年过节必到，牢里该送的送、该打点的打点。

一句话：跟着我陆卫国卖命，我就不会让你和家里人没活路。

就这一条，手下兄弟个个死心塌地，愿意为他出生入死、扛雷顶罪。

麻三那些早先想拉他混小局的地头蛇，一看这阵仗，全傻了眼。

他们只会收点小保护费、开点小赌局，提心吊胆怕被抓；

陆卫国一出手，就是直接对接四平顶层的人物，黑白两道全通，上面有人罩，下面有人撑，钱赚得多，事办得稳，江湖地位一夜之间就立住了。

麻三亲自上门低头认哥，铁西一片的小场子，全都归到陆卫国名下，按月上水钱。

短短大半年，卫国棋牌在四平彻底站稳脚跟。

明面上，是四平数一数二的正规棋牌休闲室；

暗地里，是四平最大的局、最稳的场子、最管用的人情场。

每天晚上，门口豪车不断，进进出出的全是四平有头有脸的人物。

陆卫国，已经不再是那个从辽源过来、在工地拼命的领头人。

他是四平铁西说一不二的人物，是黑白两道都要给面子的大哥，是手下有一群愿意为他出生入死的兄弟、手里握着工程和场子、路子通到天上的社会人。

江湖路，他走得稳、走得狠、走得明白。

不玩虚的，不装清高，就是地地道道，社会人办社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