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沈予星盯着周慕白发来的那条信息，还没来得及回复，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一张图片。
她点开一看，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那是一张病危通知书。
白纸黑字，盖着医院的红章，患者姓名一栏清清楚楚写着“周慕白“三个字。
诊断结果：扩张型心肌病晚期，心功能IV级。
预后评估：病情危重，随时可能出现心力衰竭，建议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予星，医生说我最多还有三个月……我好害怕……】
【我不怕死，我只是怕再也见不到你……】
【你能来看看我吗？求求你了……】
沈予星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三个月。
周慕白只剩三个月了。
那些关于“自己是否做错了“的怀疑，在这一刻全部烟消云散。
一个快死的人，还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她匆匆换了衣服，开车直奔医院。
……
私立医院的VIP病房里，灯光柔和。
周慕白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
看到沈予星推门进来，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却又很快黯淡下去。
“你怎么来了？这么晚了，你应该好好休息的……“
沈予星走到床边，看着他憔悴的脸，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愧疚。
“我看到你发的那张通知书了，“她声音发涩，“慕白，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周慕白苦笑了一下，“告诉你有什么用呢？你现在自己的事都忙不过来，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你说什么傻话！“沈予星握住他的手，“你的事怎么能叫麻烦？我……我明天就去找医生，问问有没有别的治疗方案，钱不是问题，我们可以去国外……“
“予星，“周慕白打断她，声音虚弱，“别折腾了，我的病……医生都说了，没有治愈的可能了。“
他的眼眶红了，“我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在最后这段子里，能多见见你。其他的……我什么都不奢求了。“
沈予星看着他这副样子，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这段时间太忙，没有好好陪你……“
“不是你的错，“周慕白反过来安慰她，“是我自己身体不争气。予星，你不要自责，我不怪你。“
他说着，轻轻咳嗽了两声，整个人看起来虚弱极了。
沈予星连忙帮他拍背，“你先休息，我明天一早就去找主治医生谈谈。“
“好……“周慕白乖顺地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
第二天上午。
沈予星一大早就来到了医院，找到了周慕白的主治医生——一个四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
“王主任，我想详细了解一下周慕白的病情。“
王主任推了推眼镜，神色有些为难，“沈小姐，患者的病情属于隐私，按规定我只能向家属透露……“
“我是他的未婚妻，“沈予星打断他，“我需要知道他的真实情况。“
王主任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周先生的情况确实不太乐观，扩张型心肌病发展到这个阶段，心脏功能已经严重受损，药物只能延缓病情，无法逆转……“
“那心脏移植呢？“沈予星急切地问，“他之前不是在等心脏供体吗？“
“心脏移植确实是唯一的治手段，“王主任的语气依然含糊，“但是心脏供体非常稀缺，而且以周先生目前的身体状况，能不能承受手术还是个问题……“
“到底能不能治？“沈予星紧盯着他，“你给我一句准话！“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周慕白的母亲周太太走了进来。
她五十出头，保养得当，一身名牌，看到沈予星的时候，脸上立刻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哎呀，予星来了！王主任，你跟予星好好说说慕白的情况，她是自己人，不用藏着掖着。“
王主任看了周太太一眼，神色明显放松了些，“那个……沈小姐，实话实说，周先生的病确实很重，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只是这个病花费很大，后续的治疗和护理都需要大量资金支持……“
“钱不是问题！“沈予星立刻说，“只要能救他，要多少钱我都出！“
“予星，你真是太好了！“周太太一把握住沈予星的手，眼圈红红的，“慕白能遇到你，真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她抹了抹眼泪，又说，“其实我们本来不想麻烦你的，你现在公司的事情那么多，我们怎么好意思再给你添负担？可是慕白这孩子，心里只有你，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问你有没有来看他……“
“阿姨，您别这么说，“沈予星连忙道，“慕白的事就是我的事，你们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
“那我就不客气了，“周太太叹了口气，“王主任，你把那个治疗方案跟予星说说吧。“
王主任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沈小姐，我们联系了国外一家顶级心脏病医院，他们有一种新型的细胞治疗技术，对扩张型心肌病有一定的效果。但是这个治疗费用比较高，整个疗程下来大概需要三百万……“
“三百万？“沈予星愣了一下。
这个数字对现在的她来说，确实是个不小的压力。
公司的账被冻结了，她自己的存款也因为之前补贴周慕白，已经所剩无几。
但是……
“好，我想办法。“沈予星咬了咬牙，“慕白的命比钱重要。“
周太太感激涕零，“予星，你真是我们周家的大恩人！等慕白好了，我一定让他好好报答你！“
沈予星勉强笑了笑，心里却沉甸甸的。
三百万……她要去哪里找这笔钱？
……
与此同时，江城另一边的写字楼里。
顾行舟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份调查报告。
梁思站在对面，神色凝重，“顾总，周家的底细已经查清了。“
“说。“
“周慕白的病确实是真的，扩张型心肌病，但病情没有他表现得那么严重，“梁思翻开报告，“他住的那家私立医院，是周家的远房亲戚开的。我们查到，过去两年，周家给这家医院转了好几笔款项，金额不小。“
顾行舟的眉头微微皱起。
“另外，我们还查到，周慕白的病历在过去半年里被修改过三次，每次都是在他和沈小姐闹矛盾之后。“梁思说，“最近一次修改，就是三天前，也就是那张病危通知书开出来的时候。“
“意思是，那张病危通知书是假的？“
“不能说完全是假的，“梁思斟酌着措辞，“但至少被严重夸大了。按照我们拿到的真实病历，周慕白的心脏功能虽然有所下降，但远没有到四级心衰的地步，更不可能只剩三个月。“
顾行舟沉默了片刻，眼底的神色越发冷峻。
“那家医院和周家的关系，有实质证据吗？“
“有，“梁思把一份银行流水放在他面前，“转账记录、收款方信息、医院内部的邮件往来，我们都拿到了。只要公开出去，周家和那家医院的关系一目了然。“
顾行舟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低头看着那些证据，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知道，只要把这些东西交给沈予星，她就会知道自己被骗了。
但是……
他不想这么做。
他希望沈予星自己看清周慕白的真面目，而不是靠他来“拆穿“。
如果她连这点判断力都没有，那就算他把真相摆在她面前，她也只会觉得是他在陷害周慕白。
“这些东西先存着，“顾行舟淡淡道，“暂时不要动。“
梁思有些意外，“顾总，那您打算怎么办？“
顾行舟站起身，走到窗边，俯瞰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
“撤掉最后一条担保。“
梁思一愣，“您是说……星辰传媒在银行的那笔隐形授信？“
“对。“
顾行舟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当初沈予星创业的时候，我以个人名义给银行做了担保，让他们给星辰传媒开了授信额度。这些年，银行一直没有收回这条授信，是因为有我在背后兜底。“
“现在，我不兜了。“
梁思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没有了顾行舟的担保，以星辰传媒目前的财务状况，银行一定会立刻收紧授信。
那对本就风雨飘摇的星辰传媒来说，无异于釜底抽薪！
“顾总，“梁思忍不住开口，“您真的……想好了吗？“
顾行舟没有回头，只是声音淡漠地说了一句。
“想好了。“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城市天际线上，眼神幽深。
该她自己面对的事情，他不会再替她扛了。
她要学会为自己的选择买单。
……
三天后。
沈予星正在家里对着账本发愁，盘算着怎么凑齐周慕白的治疗费，手机突然响了。
是公司财务总监打来的。
“沈总，出大事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张，“银行刚刚发来通知，说我们公司的授信额度被下调了！“
沈予星皱眉，“下调多少？“
“全部，“财务总监的声音都在发抖，“授信额度被下调到零！一分钱都没有了！“
“什么？！“
沈予星猛地站起来，“怎么可能？我们公司的信用一直很好，银行凭什么突然撤销授信？“
“我也不知道啊！银行那边只说是重新评估了风险，具体原因不肯透露……沈总，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这个月的工资发不出来了！“
沈予星的脑袋“嗡“的一声。
工资发不出来？
“还有更糟的，“财务总监继续说，“因为授信被撤，我们几个正在的客户都收到了消息，他们担心我们公司资金链断裂，已经有三个客户提出要终止合同，要求退还预付款……“
“他们违约？“
“合同里有条款，如果乙方出现重大财务风险，甲方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财务总监苦笑，“沈总，我们没办法告他们……“
沈予星握着手机，只觉得浑身发冷。
授信归零，工资发不出，客户集体违约……
这是要把她往绝路上啊！
“沈总，您得尽快回公司一趟，“财务总监的声音越来越急，“员工们已经知道这个月工资可能发不出来了，好多人都在闹……“
沈予星深吸一口气，“我马上到。“
……
二十分钟后，沈予星赶到公司。
刚走进大厅，就被一群员工围住了。
“沈总，工资什么时候发？“
“我房贷下个星期就要扣款了，没有工资我怎么还？“
“公司是不是要倒闭了？你给我们一句准话！“
“沈总，我在这家公司了五年了，你不能这么对我们！“
七嘴八舌的质问声像水一样涌来，沈予星被围在中间，寸步难移。
“大家冷静一下！“她提高声音，“公司只是暂时遇到了一些困难，工资一定会发的，只是可能要晚几天……“
“晚几天？晚几天是几天？“一个中年男人冲到最前面，“沈总，我上有老下有小，全家就指着这份工资吃饭，你让我等几天？“
“就是！我们不管什么困难不困难的，我们只要工资！“
“沈总，你要是发不出工资，就直接说，我们好去找下家！“
人群越聚越多，情绪越来越激动。
沈予星站在中间，脸色苍白，嘴唇微微发抖。
她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
以前公司遇到问题，都是顾行舟出面解决的。
他总是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安抚好员工，找到解决方案，然后风轻云淡地告诉她“没事了“。
可是现在，她一个人站在这里，面对着几十双愤怒的眼睛，竟然连一句像样的话都说不出来。
“求求你们再给我一点时间，“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一定会想办法的……“
“想什么办法？你有办法早想了，还用等到现在？“
“沈总，我看你就是没钱了吧？早点说清楚，别耽误我们找工作！“
“对！我们要一个说法！“
沈予星被到了墙角，整个人狼狈不堪。
就在这时，简棠挤开人群，冲了进来。
“让开让开！都让开！“她一边推开围堵的员工，一边把沈予星护在身后，“有什么事好好说，围着人算怎么回事？“
“简秘书，你别帮她说话！“有人不满道，“她是老板，我们是打工的，我们就想要个说法有错吗？“
“要说法可以，但不是这么要的！“简棠沉下脸，“沈总已经说了会想办法，你们就不能再等等吗？“
“等到什么时候？等到公司倒闭了再说？“
现场吵成一团。
沈予星站在简棠身后，看着眼前的乱局，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真的不知道了。
……
晚上，沈予星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话打了一整夜。
她打给以前过的人，打给认识的企业家朋友，打给所有能想到的人脉资源。
但得到的回复几乎一模一样——
“不好意思啊沈总，最近资金紧张……“
“星辰传媒现在的情况，我们也有所耳闻，这个时候进场风险太大……“
“要不你再找找别人？我这边真的帮不上忙……“
没有人愿意在这个时候向她伸出援手。
沈予星放下电话，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瘫坐在椅子上。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一个不太熟悉的号码。
“喂？“
“沈总吗？我是李婉，上次在朋友聚会上见过一面，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沈予星努力回忆了一下，“李总，记得的，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我听说你最近在找，正好下周六有个慈善晚宴，会有很多业内的大佬参加，你有没有兴趣去看看？“
沈予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慈善晚宴？在哪里？“
“江城国际会议中心，入场门槛挺高的，要有邀请函才能进，“李婉顿了顿，“不过我手里正好有两张票，如果你需要的话……“
“需要！当然需要！“沈予星几乎是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李总，太感谢你了！“
“别客气，大家互相帮忙嘛，“李婉笑道，“那我把邀请函发到你邮箱，你记得查收。“
挂了电话，沈予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慈善晚宴……会有很多大佬参加……
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了。
只要能在晚宴上找到愿意的人，公司就还有救！
她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
沈予星握紧了拳头，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