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三天后。

周通坐在木屋门口，看着山谷里的晨雾发呆。

肩膀上的伤已经结痂了，但一动还是会疼。那颗妖兽内丹剩下的部分，被他小心翼翼地收起来，藏在怀里最贴身的地方。

这东西，关键时候能救命。

但也可能要命。

那天他吞下内丹的时候，感觉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那股力量太狂暴，太凶猛，本不是他现在能驾驭的。要不是那道金色纹路帮他压制了一部分，他可能比那个使者死得还快。

周通低头看着掌心。

金色纹路安静地盘踞着，像一条睡着的蛇。

但它真的睡着了吗？

他不知道。

“周大哥。”

阿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周通回头，看见她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走过来。

“我煮了点野菜糊糊，”阿九把碗递给他，“您喝点。”

周通接过来，喝了一口。

还是那个味儿。

但比刚开始那几天好多了。

阿九蹲在他旁边，看着山谷里的雾，忽然问：“周大哥，咱们要在这儿住多久？”

周通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他说，“住到那个东西找不到为止。”

阿九低下头，没说话。

周通看着她，忽然问：“怕？”

阿九摇摇头，又点点头。

“怕那个东西再来，”她小声说，“但不怕跟您在一起。”

周通没说话。

只是又喝了一口野菜糊糊。

霍军从另一间木屋里走出来。他口还缠着布条，但走路已经稳了。走到周通旁边，他也在门槛上坐下来。

“伤好了？”周通问。

“差不多了。”霍军说，“你那个内丹，好东西。”

周通没说话。

三个人就这么坐着，看着雾慢慢散开，看着太阳慢慢升起来。

子要是能一直这么过，也挺好。

但周通知道，不能。

那个东西，一定会再来。

---

下午的时候，周通开始教他们修炼。

说是修炼，其实就是最基础的东西——怎么感知天地灵气，怎么引导灵气入体，怎么让灵气在经脉里运转。

这些都是上辈子柳毅教他的。

那时候他觉得这些都是常识，没什么大不了的。现在才知道，对一个普通人来说，这些东西，就是天书。

阿得很认真。

她盘腿坐在地上，闭着眼睛，按周通说的去做。额头上的汗珠一颗颗往下滚，小脸憋得通红，但她一动不动。

霍军学得慢一些。

他年纪大了，经脉早就定型，想重新打通，比年轻人难得多。但他不吭声，只是默默地一遍遍尝试。

周通在旁边看着，时不时指点两句。

太阳西斜的时候，阿九忽然睁开眼睛。

“周大哥！”

周通看着她：“怎么了？”

阿九的眼睛亮得吓人：“我、我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暖暖的，在我肚子里转……”

周通愣了一下。

这么快？

他当初学这个，用了整整七天。阿九才一个下午？

他走过去，伸手搭在阿九的手腕上，探了探她的经脉。

然后他愣住了。

阿九的经脉里，确实有一丝微弱的灵气在流动。

虽然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周通看着她，眼神复杂。

这个小姑娘，不是废柴。

她是天才。

不，比天才还可怕。

她是那种……天生就该修炼的人。

周通收回手，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继续练。”

阿九用力点点头，又闭上眼睛。

霍军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这孩子，不简单。”

周通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阿九，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系统说她“无价值”。

系统说她是“被抹的NPC”。

系统说她该死。

但系统错了。

系统……也会错吗？

---

傍晚的时候，周通正在生火做饭，忽然感觉掌心一阵发烫。

他低头一看，金色纹路正在疯狂跳动。

烫。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烫。

周通猛地站起来，看向谷口的方向。

阿九被他吓了一跳：“周大哥，怎么了？”

周通没回答。

他只是盯着谷口，脸色越来越沉。

霍军也站起来，走到他旁边。

“来了？”

周通点点头。

霍军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握紧了那只独臂的拳头。

阿九的小脸白了。

但她没有跑，没有躲，只是站在周通身后，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角。

三个人就这么站着，等着。

谷口的方向，出现了一个人影。

白衣白发。

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天道使者。

但它只有一个人。

周通心里微微一松。

一个的话，能拼一拼。

但下一秒，他的脸色又变了。

因为那个使者身后，又走出一个人。

同样的白衣白发。

同样的面无表情。

两个。

两个天道使者。

周通深吸一口气，把阿九往身后推了推。

“躲好。”

阿九抓着他的衣角，不肯松手。

周通回头看她。

阿九的眼睛里全是恐惧，但她的手抓得紧紧的，像上次一样。

周通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阿九，你信我吗？”

阿九愣了一下。

然后她用力点头。

“信。”

周通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就躲好。”他说，“等我回来。”

阿九松开手，往后退了几步，退到木屋门口。

但她没有进去。

她就站在那儿，看着周通的背影。

周通和霍军并排站着，看着那两个越来越近的白衣人。

两个使者在十步开外停下来。

其中一个开口了。

“检测到未知BUG。”它的声音和上次那个一样，没有任何起伏，“目标已锁定。开始执行清除。”

周通没说话。

他只是盯着它们，掌心那道金色纹路正在疯狂发烫，告诉他它们的弱点、它们的攻击轨迹、它们的行动规律。

两个。

两个能打得过吗？

不知道。

但跑不掉。

那就只能打。

周通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

“霍老头。”

“嗯？”

“一会儿我打左边那个，你拖住右边那个。”

霍军看了他一眼。

“拖多久？”

周通嘴角扯了扯。

“拖到我打死它。”

霍军愣了一下，然后也扯了扯嘴角。

“行。”

两个使者抬起手。

指尖开始凝聚光芒。

周通也动了。

他冲向左边那个，拳头上的金色光芒炸开。

右边那个正要攻击他，霍军已经冲上去，一拳砸在它脸上。

混战开始。

周通和左边那个使者缠斗在一起。有了上次的经验，他不再只是躲闪，而是主动进攻。每一拳都带着金色纹路的力量，砸在使者身上，砸出一个又一个凹陷。

但它不怕疼。

它只是不停地攻击，攻击，攻击。

光芒一道接一道，炸开地面，炸开树木，炸开木屋。

周通浑身是伤，但还在打。

霍军那边就惨多了。

他没有周通那种力量，只是靠着一股蛮劲，一拳一拳地砸。使者的光芒擦着他的身体飞过，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伤口。他的衣服已经烂了，浑身是血，但他还在打。

“周通——”他吼了一声，“快点——！”

周通咬牙，一拳砸在使者的口。

使者飞出去，撞在山崖上，砸出一个大坑。

周通转身要去帮霍军——

身后传来风声。

他猛地回头，看见那个被他打飞的使者已经站起来，正在凝聚一道比之前都亮的光芒。

糟了。

躲不开。

周通瞳孔猛缩。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周大哥——！”

是阿九。

周通转头一看，阿九正站在木屋门口，双手张开，挡在他前面。

“阿九——！”

光芒激射而出。

但——

它没有打中任何人。

那道光，在阿九面前，忽然拐了一个弯。

是的，拐了一个弯。

像是被什么东西弹开一样，偏离了方向，轰在旁边的地面上，炸出一个大坑。

周通愣住了。

两个使者愣住了。

阿九自己，也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个使者的头歪了歪。

“检测到未知扰。”它说，“重新计算……重新计算……”

另一个使者也歪了歪头。

“目标个体……具备异常属性。”它说，“建议：优先清除。”

两个使者的目光，同时落在阿九身上。

周通瞳孔猛缩。

“跑——！”他冲阿九吼，“阿九，跑——！”

但阿九没跑。

她站在那儿，看着那两个使者，看着它们抬起手，看着它们指尖凝聚光芒。

她的腿在发抖。

她的心在狂跳。

但她没有跑。

因为周大哥还在后面。

周大哥受伤了。

周大哥打不过它们了。

她不能让周大哥死。

阿九闭上眼睛，张开双手，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一声——

“滚——！”

那一瞬间，周通看见了一道光。

不是使者的光。

是阿九身上发出的光。

那道光芒从她身体里炸开，向四面八方扩散。光芒所到之处，两个使者的攻击轨迹瞬间扭曲，偏离了方向。它们自己也被光芒击中，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

周通脑海里响起一个机械的声音：

【检测到未知能力觉醒】

【能力类型：领域屏蔽】

【觉醒者：阿九】

【备注：可短暂切断系统与指定区域的联系】

周通愣住了。

阿九？

阿九的能力？

他来不及多想，冲上去一把抱住阿九。

“霍老头——撤——！”

霍军浑身是血，但还能动。他跟着周通，往山谷深处跑。

身后，两个使者的声音传来。

“目标消失……正在重新定位……定位失败……目标个体具备扰能力……正在上报……”

周通头也不回地跑。

跑进山林，跑进夜色，跑进黑暗里。

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再也跑不动，才停下来。

周通靠着一棵树，大口喘气。

阿九被他抱着，已经晕过去了。她的小脸惨白，浑身冰凉，但还有呼吸。

霍军倒在旁边，也是一动不动。

周通看着他们两个，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看着怀里的阿九。

这个小姑娘，刚才为了保护他，觉醒了。

她的能力，能扰那个东西。

能救他的命。

周通把她抱紧了一点。

夜色很深。

山林很静。

周通靠着树，看着天上的星星，忽然低声说了一句话。

“阿九，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