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丹炉有点邪

第二天，韩小七天不亮就醒了。

他盘膝修炼了一个时辰，直到丹田那白色光点散出的热流在体内完整运转了三个周天，才收功起身。洗漱后，匆匆吃了昨晚剩下的半个窝窝头，便赶往灵田区。

辰时差一刻，他已经站在昨天那片金穗米田前了。

田埂上站着七八个杂役弟子，都是昨天见过的面孔，个个面带倦色。赵管事还没来，倒是李大牛也在，看见韩小七，偷偷冲他挤了挤眼。

辰时整，赵管事背着手踱步而来。他身后跟着个尖嘴猴腮的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穿着比其他杂役弟子略好一些的灰色长衫，眼神倨傲，下巴抬得老高。

“那就是刘扒皮，刘能。”李大牛小声在韩小七耳边说，“赵管事的外甥，炼气二层，会几手小法术，专门欺负咱们这些新来的。”

韩小七点点头，没吭声。

赵管事清了清嗓子，扫了众人一眼：“今天学灵雨术。这是五行基础法术，照料灵田的必备手段。都给我听仔细了，我只教一遍。”

他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手指变幻了几个简单的印式。片刻后，他抬手朝田里一指，低喝一声：“灵雨，降！”

半空中，一小片淡淡的白色云气汇聚，淅淅沥沥落下细密的雨丝。雨水带着淡淡的灵气，落在金穗米上，那些禾苗似乎精神了几分，叶片舒展。

“看清楚没？”赵管事收了法术，“指诀是基础印，口诀是‘引水为源，化气为霖’。体内灵气运转路线，从丹田起，过手太阴肺经，从指尖发出。谁先来试试？”

几个杂役弟子面面相觑，没人敢第一个上。

“我来！”刘能站了出来，下巴抬得更高了。

他装模作样地掐诀念咒，可手法生疏，掐诀时错了两个指式。半空中勉强聚起一小团雾气，稀稀拉拉落下几滴雨，还没落到地上就散了。

赵管事却点点头：“不错，第一次就能聚起水气，有天赋。下一个。”

刘能得意地退回人群，挑衅似的扫了众人一眼。

接下来，几个杂役弟子依次尝试，大多连水气都聚不起来，要么指诀错，要么灵气运转不畅。轮到李大牛，他憋得满脸通红，总算聚起一小团雾气，落了十几滴雨，比刘能强点，但也有限。

最后轮到韩小七。

他深吸一口气，回想赵管事的指诀和口诀。双手抬起，拇指扣住无名指部，食指中指并拢——这是“引水印”。

“引水为源，化气为霖……”他默念口诀，同时引导丹田那白色光点散出的热流，顺着手太阴肺经，缓缓流向指尖。

起初有些滞涩，但热流过处，经脉竟有种通畅感。他感觉到指尖微热，似乎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

他抬手朝田里一指，低喝：“灵雨，降！”

“哗——”

一片比赵管事刚才那团大了一圈的白色云气迅速凝聚，淅淅沥沥的雨水落下，范围足有半丈方圆，持续了四五息才渐渐消散。

田埂上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韩小七，包括赵管事。

“这……这怎么可能？”刘能脱口而出，“他第一次用，就能下这么大范围的灵雨？”

赵管事脸色变幻，盯着韩小七看了几眼，忽然问：“你以前学过？”

韩小七摇头：“没有，今天是第一次。”

“那你体内灵气，怎么如此精纯充沛？”赵管事狐疑，“寻常炼气一层，用一次灵雨术，灵气就得耗去大半。你刚才那一下，消耗不足一成吧？”

韩小七心里一紧。他刚才确实感觉，那点消耗对丹田里的白色光点来说，九牛一毛。但他不能说实情，只能道：“我也不知道，就是按管事教的做。”

赵管事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但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

“都散了吧，各自去照看自己的灵田。”赵管事挥挥手，“韩小七，你留下。”

其他人散去，只有刘能磨磨蹭蹭不肯走，被赵管事瞪了一眼，才悻悻离开。

田埂上只剩下两人。

“小子，你体内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赵管事直截了当地问。

韩小七心头一跳，强作镇定：“没有。”

赵管事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有也没关系，那是你的机缘。不过我要提醒你，在外门，有天赋是好事，但太显眼，就是祸事。刘能那小子，心眼小，你今天让他落了面子，他肯定会找机会报复你。”

韩小七沉默。

“这是《灵雨术详解》，拿回去好好看。”赵管事从怀里掏出一本薄册子，扔给他，“你的天赋，照料十亩金穗米太浪费。从明天起，你再加五亩紫灵果田。好好，表现好了，年底外门大比，我说不定能推荐你参加。”

韩小七接过册子，躬身道：“谢赵管事。”

“去吧。”赵管事摆摆手。

韩小七转身离开。走了几步，他听见赵管事在身后低声自语：

“白狐内丹……这小子，福祸难料啊。”

韩小七脚步微顿，没回头，快步走远。

接下来几天，韩小七的子充实而平静。

白天，他照料十五亩灵田。十亩金穗米，五亩紫灵果。紫灵果娇贵，对灵雨的要求更高，雨量要适中，多了烂，少了枯萎。韩小七花了三天时间，将灵雨术练得越发纯熟，已经能控制降雨的范围和雨量了。

晚上，他修炼《青云基础炼气诀》。丹田里那白色光点，每天都会融化一丝，化作精纯的灵力，滋养他的经脉。他的修为，以一种缓慢但稳定的速度提升着。

到第七天，他突破到了炼气二层。

突破时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动静，就是丹田那白色光点又缩小了一圈，散出的热流更精纯、更充沛了。他试着运转灵气，感觉经脉比之前宽阔了一些，灵气运转速度也快了不少。

“炼气二层了。”韩小七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涌动的力量，“照这个速度，再有半个月，应该能到炼气三层。”

但他知道，这全赖那颗白狐内丹。一旦内丹消耗完，他的修炼速度就会打回原形，甚至更慢——因为《混元一气诀》对灵气的要求太高了。

“得想办法，多弄点灵石，或者找些蕴含精纯灵气的东西。”韩小七暗忖。

这天中午，他正在紫灵果田里施灵雨术，刘能带着两个跟班晃了过来。

“哟，韩师弟，忙着呢？”刘能阴阳怪气道。

韩小七收了法术，转身看向他：“刘师兄，有事？”

“也没什么事，就是来提醒提醒你。”刘能背着手，踱步到田埂边，看着那几株长势喜人的紫灵果，“这紫灵果，可是炼制聚气丹的主药。万一有个闪失，损失不小。韩师弟，你可得多上点心。”

“我会的。”

“光说可不行。”刘能话锋一转，“我听说，韩师弟的灵雨术练得不错，连赵管事都夸你有天赋。正好，我那片玉晶菜田最近长势不好，想请韩师弟去帮个忙，施几次灵雨。韩师弟不会不给我这个面子吧？”

李大牛说过，刘能经常用这招，让新来的杂役弟子帮他活，美其名曰“帮忙”，实则是压榨。你若答应，以后就成了他的免费劳力；若不答应，他就找各种借口给你穿小鞋。

韩小七沉默片刻，道：“刘师兄，我自己的活还没完，恐怕没时间。”

刘能脸色一沉：“怎么，我说话不好使？”

旁边两个跟班往前一步，虎视眈眈。

韩小七握了握拳，又松开。他不想惹事，但也不能任人拿捏。他想起赵管事的话——在外门，太软弱，只会被欺负得更惨。

“刘师兄，不是我不帮忙。”韩小七抬起头，看着刘能，“只是赵管事交代了，这五亩紫灵果田是宗门重点照看的，出了差错，我担待不起。要不，您去跟赵管事说说，他若同意，我立刻去帮忙。”

他把赵管事抬了出来。

刘能脸色更难看了。他知道赵管事对这片紫灵果田很看重，真去问，肯定讨不了好。

“行，韩小七，你有种。”刘能咬着牙，冷笑一声，“咱们走着瞧。”

说完，带着两个跟班，气呼呼地走了。

韩小七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皱。他知道，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李大牛从旁边田里跑过来，小声道：“小七，你太冲动了。刘扒皮这人，心眼比针眼还小，他肯定要报复你。”

“我知道。”韩小七道，“但有些事，不能退。”

李大牛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傍晚，韩小七完活，没直接回住处，而是去了外事堂。

外事堂是外门弟子接任务、兑换资源的地方，是一座三层木楼，人来人往，很是热闹。一楼大厅里挂着十几块木牌，上面写着各种任务。

“照料碧玉竹十亩，一月，报酬五块下品灵石。”

“采集赤炎草二十株，三，报酬三块下品灵石。”

“看守地火室五，报酬八块下品灵石，需炼气三层以上。”

……

韩小七看了一圈，大多任务要么需要特定技能，要么修为要求高，要么耗时太长。他现在白天要照料十五亩灵田，只能接些短期的、不冲突的任务。

最后，他看中一个：“清理后山废丹房，三，报酬两块下品灵石。”

废丹房是炼丹失败后的丹药堆积处，据说阴气重，还有丹毒残留，一般人都不愿去。但韩小七不在意，他现在缺灵石，两块下品灵石，够他修炼半个月了。

他接了任务牌，去柜台登记。

柜台后是个胖乎乎的中年执事，看了眼任务牌，又看看韩小七：“废丹房？小子，那地方可不净，之前有弟子进去，沾染了丹毒，躺了半个月才好。你确定要去？”

“确定。”韩小七点头。

“行吧，拿着这个。”执事递给他一块木符，“这是避毒符，能抵挡低阶丹毒，三后失效。废丹房在后山东北角，自己小心点。”

“谢执事。”

韩小七收了木符，离开外事堂。

他没有直接去废丹房，而是先回了住处，带上那柄青铜小剑和蟠螭玉佩。虽然只是清理任务，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后山偏僻，人迹罕至。韩小七按着指示，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来到一处荒废的院落前。

院墙已经坍塌了大半，院门上挂着一块歪斜的木匾，上面写着“废丹房”三个字，字迹斑驳。院里有几间石屋，门窗破败，一股淡淡的、带着苦涩的气味从里面飘出来。

韩小七将避毒符挂在前，推开院门。

“吱呀——”

门轴发出刺耳的声音。院子里杂草丛生，散落着一些破碎的瓦罐、丹炉碎片。正对院门的石屋门虚掩着，那股苦涩气味就是从里面传出的。

韩小七握紧青铜小剑，小心翼翼走过去，推开门。

屋内光线昏暗，地上、架子上，堆满了各种颜色的、残缺不全的丹药。有的已经化作粉末，有的还保持着丸状，但颜色诡异，一看就知道有问题。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彩色雾气，那是丹毒挥发形成的。

韩小七前的避毒符微微发烫，散发出一圈淡淡的光晕，将那些彩色雾气隔绝在外。

“开始活吧。”

他卷起袖子，从角落找来一把破扫帚，开始清扫。将那些废丹扫成一堆，装进准备好的麻袋里。这活不难，但枯燥，而且得小心，不能碰碎那些废丹，否则丹毒扩散更麻烦。

扫到第三袋时，他在墙角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那是个巴掌大小的黑色丹炉，通体乌黑，三足两耳，造型古朴。炉身布满了灰尘，但细看之下，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细如蚊蝇的符文。炉盖半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韩小七拿起丹炉，入手冰凉，沉甸甸的。他用袖子擦去灰尘，那些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微微亮了一下，又很快黯淡。

“这丹炉……好像不一般。”

他虽然不懂炼器，但直觉告诉他，这丹炉不像是普通废品。他想了想，将丹炉塞进怀里——反正废丹房的东西，都是要处理的，他拿一个没人要的丹炉，不算偷。

又了一个时辰，总算将所有废丹清理净，装了满满五袋。他将麻袋拖到院外指定地点，等明天有专人运走。

太阳已经落山了。韩小七拍拍身上的灰，准备离开。

刚走出院门，他忽然脚步一顿。

院外不远处的大树下，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是刘能。他抱着胳膊，斜倚在树上，似笑非笑地看着韩小七。他身后站着两个跟班，一左一右，堵住了去路。

“韩师弟，这么晚了，还在废丹房活，真是勤快啊。”刘能慢悠悠道。

韩小七心里一沉，握紧了怀里的青铜小剑：“刘师兄，有事？”

“也没什么大事。”刘能直起身，一步步走过来，“就是白天的事，我想了想，觉得咱们之间可能有点误会。所以特意来这儿等你，想跟你好好聊聊。”

他走到韩小七身前两步处站定，脸上笑容不变，但眼里闪着冷光：

“韩师弟，你说，在外门，是低头做人好呢，还是抬头做鬼好？”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