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地摊
最近非常热门的一本书《情绪地摊》，它的作者是开封小市民，主角是陈续。第十五章 让他当众哭出来，算我赢“张半仙”的威胁像鱼刺，卡在我喉咙里，吐不出咽不下。但子还得过，摊还得摆，债还得还。第二天晚上出摊，我特意观察了一下。张半仙的摊位依旧青烟袅袅，罗盘锃亮，生意似乎比昨天...
启动阅读精彩节选
第十五章 让他当众哭出来，算我赢
“张半仙”的威胁像鱼刺，卡在我喉咙里，吐不出咽不下。但子还得过，摊还得摆，债还得还。
第二天晚上出摊，我特意观察了一下。张半仙的摊位依旧青烟袅袅，罗盘锃亮，生意似乎比昨天更好了些，排队的大妈多了两个。我的“情绪回收”招牌没敢立起来，就靠着三轮车，但“专业贴膜”和“冰镇冷饮”的生意莫名好了点——可能因为昨天那一出，不少人对我这个“敢跟老神棍对呛的愣头青”产生了点好奇，顺带照顾下生意。
老王一边烤着鱿鱼，一边冲我挤眉弄眼，用口型说：“看，那老骗子。”
我点点头，心里琢磨着怎么破局。硬刚不明智，认怂不甘心。最好是能找个机会，既不用正面冲突，又能当众拆穿他一点把戏，或者至少让大家觉得，我这“新派情绪疏导”比他那套老掉牙的玩意儿更“靠谱”点。
机会这东西，有时候来得比外卖还快。
就在我琢磨的时候，夜市入口方向传来一阵喧哗。一个目测至少两百斤、穿着紧身豹纹T恤、脖戴手指粗金链、光头锃亮能当镜子使的彪形大汉，骂骂咧咧地推着一辆共享单车走了过来。单车的前轮歪成了麻花，显然刚经历过一场惨烈的事故。光头大汉满脸横肉气得直抖，脑门上青筋暴起，一边走一边对着手机吼：
“我不管！必须赔！老子新买的阿玛尼T恤！看到没？勾丝了！还有精神损失费！没五千这事没完！……什么？我全责？我他妈正常骑行！是那个开三轮的老登突然拐弯！……啥？有监控？有监控怎么了？监控也有死角！……”
嗓门之大，震得旁边摊位上的塑料碗都在轻轻颤动。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生怕被这尊怒目金刚的唾沫星子溅到。
【警告！检测到超巨型情绪源！目标：‘金刚芭比’（别问我为什么这么命名，系统觉得他愤怒的样子像生气的粉色玩偶，但体积是XXXL号）。情绪：暴怒（史诗级！）、蛮横、讹人。能量：高！能量总量：巨大！附带物理威胁：极高！】
系统难得地用上了比喻和吐槽。金刚芭比？这什么鬼名字。不过形容得还挺贴切，那身紧绷的豹纹，那锃亮的光头，那娇艳（？）的怒容……
我眼睛却亮了。好家伙，这情绪能量，这存在感，这戏剧张力！简直是送上门来的“广告素材”！
更重要的是，我看到这“金刚芭比”气冲冲地，径直朝着夜市里面走来，而他前方不远处，恰好就是——张半仙的摊位！
张半仙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移动的麻烦源，摇蒲扇的手顿了顿，小眼睛眯了起来，闪过一丝警惕。他大概也不想惹这种浑人。
但“金刚芭比”似乎没看见他，或者看见了也不在乎，继续对着手机咆哮，同时四处张望，像是在找什么人（可能是那个“老登”三轮车夫），脚步不停，眼看就要撞到张半仙那摆着罗盘、线装书的宝贝桌子了！
张半仙坐不住了，赶紧起身，想伸手虚拦一下，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这位兄弟，请留步，小心……”
“滚开！好狗不挡道！” “金刚芭比”正在气头上，看都没看，蒲扇大的手一挥，带着风声。
张半仙年纪大了，哪经得起这一下，被带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老花镜都歪了。他桌子上的罗盘被碰得“哐当”一响，香炉也晃了晃，烟灰撒出来一些。
“你！”张半仙又惊又怒，稳住身形，脸也沉了下来。在这么多人面前被拂了面子，还是被这么个浑人，他这“半仙”的脸往哪搁？
“金刚芭比”这才正眼瞧了张半仙一下，看到他那身行头和摊子，嗤笑一声，满脸鄙夷：“哟，的？滚一边去！老子今天没空听你鬼扯！再挡道，信不信我把你这些破铜烂铁全砸了？”
味瞬间弥漫开来。围观群众更多了，兴奋地举着手机。一边是仙风道骨（自认）的老神棍，一边是蛮横霸道的金刚光头，这冲突，有看头！
张半仙脸色铁青，但估计是掂量了一下双方战斗力，没敢硬顶，只是沉声道：“这位朋友，火气太大，恐伤肝脾，易惹祸端。不如坐下，让老夫为你……”
“为你妈！” “金刚芭比”直接打断，唾沫星子差点喷张半仙脸上，“老子现在就要找人！就要赔钱！谁挡谁死！”
眼看“金刚芭比”的注意力又转回找人，准备继续往前冲，张半仙急了，这要真让他过去，自己这摊子今天算是彻底被踩在脚下了。他眼神闪烁，忽然抬高声音，带着一种唱戏般的腔调：
“哼！冥顽不灵！印堂发黑，血光冲煞！今必有血光之灾！轻则头破血流，重则……哼！”
他开始用诅咒恐吓了。这是江湖骗子惯用伎俩，吓住对方，或者激怒对方，然后自己趁机下台阶或找机会施展“手段”。
可惜，他面对的是“金刚芭比”。这种话，对迷信的老头老太太可能有用，对这位怒火攻心、信奉“肌肉即真理”的主儿，简直是火上浇油。
“血光之灾？老子先让你见血！” “金刚芭比”果然炸了，豹纹T恤下的肌肉贲张，抡起那沙包大的拳头，看样子是真要动手了！
周围一片惊呼。张半仙吓得连退两步，脸都白了。
就是现在！
我猛地站起来，用尽全力，气沉丹田，大吼一声：
“——刀下留人！！！”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还带着点京剧念白的腔调（跟我爸看戏学的），在突然寂静下来的夜市里格外突兀，瞬间把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金刚芭比”那砂锅大的拳头，都吸引了过来。
“金刚芭比”的拳头停在半空，扭过头，铜铃般的眼睛瞪着我：“你他妈谁啊？喊什么喊？”
张半仙也惊疑不定地看着我，不知道我要什么。
我快步走过去，脸上堆起十二万分诚恳、甚至带着点“崇拜”的笑容，对着“金刚芭比”就是一拱手：
“这位大哥！好汉！英雄！请先息怒！” 我语速飞快，指着张半仙，“这位老先生，是在救您啊！您没听出来吗？”
“金刚芭比”和张半仙同时一愣。
“救我？他咒我血光之灾！” “金刚芭比”怒道。
“非也非也！”我摇头晃脑，模仿着张半仙刚才的调调，但更浮夸，“这位老先生是位高人！他一眼就看出您身上煞气冲天，血光隐现，这是大祸临头的征兆啊！他出声提醒，是想点醒您，让您趋吉避凶！这是慈悲为怀，功德无量啊！”
我把张半仙的恐吓，硬生生掰成了“预警”和“慈悲”。张半仙都听呆了，张着嘴看着我。
“金刚芭比”将信将疑，拳头倒是放下来一点：“煞气？什么煞气？”
“您看您这面相！”我凑近一点，指着他油光锃亮、因为愤怒而通红的脑门（别说，在灯光下还真有点“血光”的意思），“红光满面……不对，是血光罩顶！再看您这气，怒发冲冠，肝火焚天！这煞气，都形成实质了！老先生，是不是？”我转头看向张半仙，疯狂使眼色。
张半仙虽然不明白我要嘛，但见我给他搭台阶，立刻顺杆爬，捋了捋山羊胡，恢复高人风范，沉重地点头：“然也。小友倒是有些眼力。此煞不除，恐有皮肉之苦，破财之灾。”
“听见没？破财之灾！”我拍了下大腿，对“金刚芭比”说，“您是不是刚跟人起了冲突，还要赔钱……哦不，是要人赔钱？这就是应验了！这煞气不除，您今天这钱，恐怕要不到，还得倒贴！”
“金刚芭比”脸色变了变，显然被“破财”戳中了心事。他看看张半仙，又看看我：“那……那怎么除？”
张半仙刚要开口，我抢先一步，一脸“我是为您好”的表情：“老先生道行高深，但除煞之法，各有不同。老先生擅长风水命理，化解的是长久之厄。但您这煞，是急煞，突发煞，得用猛药，得快！不然等警察来了，监控调了，您这‘理’万一不占全……呸呸呸，我是说，煞气发作就晚了！”
我故意把“警察”、“监控”点出来，暗示他别太过分。“金刚芭比”眼神闪烁，明显听进去了。
“那你说，怎么快？”他问我。
“简单！”我后退一步，指着他，又指指地面，“您这煞，是‘冲撞之煞’加‘怒火攻心之煞’。得泄！得哭！”
“哭？！”“金刚芭比”和张半仙，连同围观群众，都懵了。
“对！哭！不是真哭，是情绪宣泄！”我手舞足蹈，开始胡诌，“眼泪通肝，肝主怒。您这滔天怒火憋在心里，就是煞气的！得把它导出来！但您这体型，这气势，普通哭法没用。得来点……有冲击力的！”
我四下张望，目光锁定在旁边一个卖儿童玩具的摊子上，那里挂着一排五颜六色、巴掌大的、一捏就会发出各种怪异哭声（婴儿哭、小猫叫、恐龙吼）的“惨叫鸡”玩具。
我冲过去，花了五块钱，买了一只哭声最凄厉、最像婴儿夜啼的绿色惨叫鸡。然后在所有人懵的注视下，走回“金刚芭比”面前，双手递上。
“给，英雄。您拿着这个。”
“金刚芭比”看着手里翠绿翠绿、造型滑稽的惨叫鸡，脸皮抽搐：“这……这啥玩意儿？”
“法器！宣泄法器！”我一脸严肃，“您对着它，用您最大的劲儿，最真的感情，吼！把您心里的憋屈、愤怒、不爽，全吼出来！但别出声，就在心里吼，把那股气，灌注到这个‘引煞鸡’里！这叫‘以声导气，以丑化煞’！”
我纯粹是瞎扯淡，结合了惨叫鸡的“哭”和“丑”，以及之前对老王用过的“情绪引导”话术。目的只有一个——让他当众拿着这滑稽玩意儿“施法”，只要他照做，他那凶神恶煞的形象就算完了，喜剧效果拉满。而且，我能趁机采集他宣泄的“怒火”能量。
“金刚芭比”看着惨叫鸡，脸色一阵青一阵红。让他这么个彪形大汉，当众对着一只绿色玩具鸡“运气”？这比了他还难受。
“你耍我？！”他怒目圆睁。
“不敢！”我立刻喊冤，指着张半仙，“这位老先生可以作证！这是不是最快的泄煞之法？是不是比画符念咒快？您试试，要是没用，我替老先生把钱退您！不，我双倍赔您精神损失费！”
我把张半仙也拉下水。张半仙骑虎难下，但看我信誓旦旦，又涉及到“快慢”和“退钱”，只能硬着头皮，含糊道：“呃……此法……倒也……别出心裁。或可一试。” 反正成了功劳是他的（我捧了他），不成锅是我的（我夸的海口）。
“金刚芭比”犹豫了。看着手里的惨叫鸡，又看看周围越聚越多、举着手机憋笑的人群，再看看我“真诚”的脸和张半仙“高深”的表情。他今天本来就又憋屈又丢脸（车撞了，人没找到，还差点打老头），现在有个看似“玄学”的台阶下，还能“泄煞”……
他一咬牙，一跺脚！
“妈的！试试就试试！” 他闭着眼，双手（小心翼翼）捧着那只翠绿的惨叫鸡，举到面前，脸憋得通红，开始运气。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手机镜头对准。
只见“金刚芭比”浑身肌肉紧绷，光头因为用力而微微发亮，豹纹T恤下的膛剧烈起伏。他对着惨叫鸡，从喉咙里发出“嗯……嗬……”的低沉运力声，脸越来越红，脖子越来越粗。
然后，他猛地一睁眼，用尽全身力气，对着惨叫鸡——
噗叽！
他下意识捏了一下。
“哇啊——！！！哇啊——！！！”
凄厉无比、尖锐刺耳、百分百还原婴儿半夜炸屎哭嚎的惨叫鸡声音，猛地从那只翠绿的小玩意儿里爆发出来！声音之大，之突兀，之滑稽，瞬间响彻整个夜市！
“噗——哈哈哈！”
不知道谁先没忍住，笑喷了出来。
紧接着，像是点燃了笑药引子，围观人群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惊天动地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我的妈呀！”
“这声音！这画面！”
“光头配绿鸡，绝了！”
“他在嘛？给鸡传功吗哈哈！”
“快拍快拍！年度沙雕新闻有了！”
“金刚芭比”自己也懵了，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笑和手里还在“哇啊哇啊”惨叫的绿鸡弄得手足无措，脸瞬间从愤怒的红色涨成了羞耻的猪肝紫，捧着惨叫鸡像捧了个烧红的烙铁，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
而就在他捏惨叫鸡、情绪剧烈波动（从愤怒转向羞耻、尴尬、懵）的瞬间，我早已沟通系统：“锁定目标，采集其‘暴怒’转化中的‘极致尴尬’与‘社死’能量！”
【锁定成功！采集开始！】
【检测到高强度、高质量复合情绪：‘史诗级社死’、‘无处安放的尴尬’、‘怒火转化成的羞愤’！极高！】
【采集到：‘社死结晶（大）’x1！‘尴尬浓浆’x2！‘羞愤之火（残）’x1！】
【能量评估：丰厚！特殊收获：解锁情绪图鉴‘公开处刑’！】
赚翻了！这波能量质量太高了！尤其是“社死结晶”和“尴尬浓浆”，一看就是高级货！
“金刚芭比”在震天的哄笑声中，终于反应过来，恼羞成怒，一把将惨叫鸡狠狠摔在地上（惨叫鸡弹了两下，发出最后一声委屈的“哇啊~”，彻底哑火）。他指着我和张半仙，手指都在抖：“你……你们……合伙耍我！”
“哎！英雄！别动怒！”我赶紧上前，一脸“惊喜”，“您看！煞气泄了！您脸色是不是好点了？是不是觉得口没那么堵了？刚才是不是有一种……豁出去的感觉？”
“金刚芭比”愣住，下意识摸了摸口。别说，刚才那一下极度羞耻的“公开处刑”之后，那股烧心的怒火，好像真的被一种更复杂的、难以形容的“麻木”和“想死”取代了？堵是不堵了，但更难受了是怎么回事？
张半仙也反应过来，立刻打蛇随棍上，捋须颔首：“唔……面色转暗，血光已退。小友此法，虽略显……跳脱，却也歪打正着，导出了部分郁结之火。然则，未除尽。这位朋友，你今冲撞的，怕不是凡人吧？” 他开始把话题往“冲撞了东西”上引，准备二次开发业务了。
“金刚芭比”此刻心乱如麻，又丢脸至极，本没心思再纠缠，狠狠瞪了我们一眼（尤其是瞪我），从牙缝里挤出“你们两个给我等着！”的狠话，然后拨开人群，低着头，逃也似的冲出了夜市，连他那辆前轮麻花的共享单车都忘了。
他走了，但夜市的笑声和议论还没停。所有人都在津津乐道刚才那匪夷所思又爆笑无比的一幕。不少人对着我和张半仙指指点点，眼神怪异。
张半仙看着我，眼神复杂，有惊疑，有恼怒，也有一丝忌惮。他大概没想到，我这么个不起眼的小子，会用这么损……这么奇诡的方式，不仅化解了冲突，还似乎真“导”出了那浑人的部分怒气（至少表面上），更关键的是，把我自己和他，用一种极其滑稽的方式，焊死在了今晚夜市最大的笑料里。
这他妈算什么？伤敌一千，自损一千二？但好像……效果还不错？至少没人再觉得张半仙高深莫测，也没人觉得我好欺负了。
我走到那只被摔瘪的绿色惨叫鸡旁边，弯腰捡起来，拍了拍灰。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我走到张半仙的摊子前，把惨叫鸡轻轻放在他的罗盘旁边。
“老先生，”我微笑着说，声音不大，但足以让附近的人听清，“您这罗盘测风水，我这‘引煞鸡’导情绪。咱们这行当，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但归结底，不都是让街坊邻居心里头舒坦点吗？您说是不是？”
张半仙看着那只翠绿、滑稽、与周围“法器”格格不入的惨叫鸡，脸皮抽动了好几下，半天说不出话。
我转身，在众人意味不明的目光和隐隐的笑声中，走回自己的摊位。
老王已经笑得直不起腰，拍着大腿：“小陈！你他娘真是个人才！笑死我了！那大光头……那表情……哈哈哈哈！还有那只鸡！你从哪儿想的这损招？”
我坐回小马扎，深藏功与名。脑子里，系统还在欢快地结算着刚才的收获。
社死结晶，尴尬浓浆，羞愤之火……
嗯，今晚的“情绪回收”业绩，应该能破纪录了。
虽然回收的方式，有点费脸（别人的脸）。
但，管用就行。
我看着对面张半仙摊位上，那只在袅袅青烟中显得格外扎眼的绿色惨叫鸡，嘴角微微勾起。
踢馆？谁踢谁，还不一定呢。
（第十五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