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漫进公寓时，苏晚是被手机闹钟惊醒的。昨夜熬到凌晨两点多，闭眼不过四个小时，脑袋沉得发懵，眼底的青黑浓得遮不住，连抬手揉眼都带着酸胀感。

她挣扎着起身，简单洗漱后化了层稍厚的淡妆，勉强遮住疲惫，抓起电脑和备份的方案文件就往恒业资本赶。路上买了杯热咖啡灌下去，苦涩的暖意顺着喉咙滑入，才稍稍驱散了几分困意，可脑海里却总不受控制地回放昨夜陆承骁站在工作室门口的模样，还有他没说完的半句话，搅得她心神不宁。

抵达恒业总部时刚过八点五十，离约定时间还差十分钟，苏晚没直接去顶层，在大堂的休息区站了片刻，反复深呼吸平复心绪，才按下电梯按钮。电梯缓缓上升，镜面映出她紧绷的侧脸，她抬手理了理衬衫领口，一遍遍告诫自己，只谈工作，莫念过往。

顶层依旧安静，陆承骁的助理早已在办公室门口等候，见她过来，礼貌地迎上前：“苏设计师，陆总在里面等您，您直接进去就好。”

苏晚点头致意，深吸一口气推开办公室门。室内的木质香比昨更淡了些，陆承骁坐在办公桌后，正低头看着文件，晨光透过落地窗落在他发顶，镀上一层浅淡的光晕，竟冲淡了几分冷硬气场。听到开门声，他抬眼看来，目光落在她脸上时，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进来坐。”他收回目光，语气平稳，却没再像之前那般带着压迫感。

苏晚走到桌前坐下，将备份文件放在桌上，声音带着刚醒未散的沙哑：“陆总，方案我已经修改完善，邮件昨晚也发您了，这份是纸质备份。”

陆承骁没立刻去看文件，反而起身走到一旁的茶水台，拿起一个净的玻璃杯，接了杯温水递到她面前，动作自然得仿佛早已习惯：“先喝点水，看你状态不太好，昨晚没休息好？”

温热的杯壁贴着掌心，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苏晚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拒绝，可对上他平静的目光，拒绝的话竟没说出口，只能低声道了句谢谢，抬手接过水杯攥在手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她能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带着几分审视，想来是看到了她眼底的青黑。昨夜他明明说过“晚送也可以”，此刻却没再提，只是默默递了杯温水，这份不张扬的关心，比刻意刁难更让她无措，心湖不自觉泛起细微的涟漪。

“邮件我看了。”陆承骁坐回办公桌后，终于翻开桌上的备份文件，语气比昨温和了些，“调整得很细致，亲子区的备选方案很有想法，成本控制也做得到位，比我预期的好。”

突如其来的肯定，让苏晚有些意外。她原本以为还要应对他新一轮的挑剔，却没想到会得到认可，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低声道：“应该的，这是我该做的。”

陆承骁抬眼看向她，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苏设计师的专业能力，确实值得认可。”他指尖在文件上轻轻划过，语气顿了顿，“不过还有几处细节需要当面对接，后续推进也需要频繁沟通，你之后每周抽两天时间过来驻场吧，方便对接进度。”

驻场？苏晚心头一紧，下意识想拒绝。每周两天待在恒业，意味着要和陆承骁频繁接触，她怕自己会忍不住沉溺在过往回忆里，更怕这份拉扯会打乱自己的节奏。可转念一想，推进确实需要近距离对接，他的要求合情合理，她没有拒绝的理由，只能硬着头皮答应：“好，我会安排时间。”

陆承骁看着她隐忍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却没再多说，只是翻开文件，开始和她逐字逐句核对细节。他的思路清晰，逻辑严谨，每一处疑问都精准戳中关键，苏晚渐渐被带入工作状态，暂时忘了心底的纠结，专注地和他讨论起来。

阳光慢慢升高，透过落地窗洒在办公桌上，落在两人交叠的手影上，氛围竟莫名和谐。偶尔苏晚低头记录时，发丝垂落在脸颊旁，陆承骁会下意识想抬手帮她拨开，指尖刚抬起又硬生生收回，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眼底藏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对接完细节时已近中午，窗外的阳光格外刺眼，街道上的车流人声隐约传来，添了几分烟火气。陆承骁合上文件，抬眼看向苏晚，语气平淡：“正好到饭点了，一起吃个午饭，顺便聊聊后续的推进计划。”

又是工作为由的邀约，苏晚心头一紧，立刻找借口拒绝：“不了陆总，我还要回工作室处理点事，午饭就不在外面吃了。”她只想尽快逃离，不想和他有任何工作之外的相处。

陆承骁像是早已料到她会拒绝，却没强求，只是淡淡点头：“也好，工作要紧。不过记得按时吃饭，别总熬着。”他的语气带着几分叮嘱，和刚才讨论工作时的严谨截然不同，让苏晚心头又是一颤。

她没再回应，拿起文件和电脑起身：“陆总，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驻场时间我定好后发您助理。”

“嗯。”陆承骁点头，看着她转身走向门口，目光落在她略显单薄的背影上，眼底的温柔渐渐沉淀下来，多了几分坚定。

苏晚走出办公室，刚到电梯口，手机就响了起来，是林晓打来的，语气带着几分焦急：“晚晚，不好了，之前的建材商突然说要涨价，还说要是不同意就终止，咱们的物料都快断供了！”

苏晚心头一沉，脚步顿住：“怎么回事？之前不是已经签好合同了吗？他们怎么突然涨价？”

“说是原材料成本上涨，没办法，态度还特别强硬，我跟他们吵了半天都没用。”林晓的声音满是委屈和焦虑，“要是换建材商，不仅要重新考察，还会耽误进度，咱们本耗不起啊！”

拾光设计刚起步不久，资金本就紧张，建材涨价会大大增加成本，换供应商又会延误工期，不管怎么选都是难题。苏晚握着手机，指尖泛白，眉头紧紧蹙起，一时间竟有些无措。

电梯门缓缓打开，她下意识走进去，脑子里反复想着解决办法，连电梯里站着人都没察觉，直到一道熟悉的低沉嗓音传来：“遇到麻烦了？”

苏晚猛地抬头，才发现陆承骁竟也在电梯里，他站在电梯角落，目光落在她紧绷的脸上，眼底带着几分探究。她心头一紧，立刻收起情绪，摇了摇头：“没什么，工作室的小事，不麻烦陆总心。”

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更不想欠他人情，哪怕只是一句关心。

陆承骁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心疼。刚才在办公室门口，他隐约听到了她和林晓的通话，大概猜到是建材出了问题。他没点破，只是淡淡道：“恒业过几家靠谱的建材商，性价比高，供货也稳定，要是需要，我让助理把联系方式发你。”

苏晚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主动帮忙。她心里清楚，有恒业背书，那些建材商绝不会敢随意涨价，还能省去重新考察的时间，完美解决眼下的难题。可她不想接受他的帮助，怕这份人情会让两人的关系变得更加复杂。

“不用了，谢谢陆总。”她咬了咬下唇，语气坚定地拒绝，“我们自己能解决。”

电梯到达一楼，门缓缓打开，苏晚立刻快步走出去，几乎是落荒而逃。陆承骁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无奈，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语气冷硬：“查一下拾光设计的建材商，看看为什么突然涨价，另外，把咱们长期的几家优质建材商联系方式发我，再跟他们打个招呼，要是拾光设计联系他们，给最优价格和最快供货速度。”

“好的陆总。”助理连忙应下。

挂了电话，陆承骁看着苏晚消失在街道拐角的身影，眼底满是心疼。他知道她性子倔强，不愿接受别人的帮助，尤其是他的，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她陷入困境。他只能用这种隐晦的方式帮她，既不让她察觉，又能帮她解决难题。

苏晚回到工作室，林晓早已急得团团转，见她回来，立刻迎上来：“晚晚，怎么办啊？建材商那边态度特别坚决，本不肯让步。”

苏晚坐在办公桌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别急，我先联系几家新的建材商问问，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她打开电脑，开始搜索本地的建材商，一个个打电话咨询，可要么价格太高，要么供货周期太长，都不符合要求。

折腾了一下午，不仅没找到合适的供应商，反而让她越发焦虑，连晚饭都没心思吃。眼看天色渐渐暗下来，工作室里的灯火亮了起来，映得她眼底满是疲惫和无助。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收到一条陌生短信，是一串联系方式，备注着几家建材商的名字，后面还附了一句：“这些商家靠谱，可放心。”

苏晚愣了一下，看着短信里的联系方式，心里隐约有了猜测。她试着拨通其中一家建材商的电话，对方态度格外热情，报出的价格比之前的还要低，还承诺会尽快供货，绝不延误工期。

挂了电话，苏晚握着手机，眼底满是复杂。她几乎可以肯定，这条短信是陆承骁让人发的。除了他，没人能让建材商给出这么优厚的条件，也没人会在这个时候帮她。

心里的抗拒渐渐松动，取而代之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明明一直在刻意刁难她，却又在她陷入困境时悄悄帮忙；他明明是高高在上的甲方，却总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关心；他明明提起过往时会让她抗拒，却又让她忍不住心动。

苏晚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霓虹，眼底满是茫然。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陆承骁，该如何处理这份掺杂着过往遗憾与现实拉扯的感情。她怕自己会再次陷入回忆，怕真相会让她受伤，可又忍不住被他的举动打动，心湖早已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还是那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简短的一句话：“按时吃饭，别熬坏了身体。”

苏晚握着手机，指尖微微颤抖，眼底泛起淡淡的湿润。她知道，自己的心防，正在被他一点点瓦解。而这场重逢带来的拉扯，也早已超出了她的掌控，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

与此同时，陆承骁坐在公寓的落地窗前，手里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助理发来的消息——已安排好建材商，拾光设计那边已经联系过，对方很满意。他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眼底满是温柔。

苏晚，不管你多抗拒，我都会一点点靠近你。那些错过的时光，那些未说出口的心意，我都会慢慢弥补。这一次，我绝不会再放手。

夜色渐浓，霓虹璀璨，这座繁华的都市里，两人的心湖都因彼此泛起涟漪，那些暗藏的情愫，正在悄然滋生，等待着破土而出的时刻。而他们的拉扯，也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