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百年烽烟
经典热门小说《百年烽烟》是大神级网文作者白摆烂吧的代表作,这本书主角是司马炎杨坚。太康三年十二月,洛阳城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司马炎坐在殿里,看着面前那份拟好的诏书,手里的笔悬了半天,始终落不下去。诏书上写的是一道任命:齐王司马攸,迁为大司马,都督青州诸军事。翻译成白话就是: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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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康三年十二月,洛阳城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司马炎坐在殿里,看着面前那份拟好的诏书,手里的笔悬了半天,始终落不下去。
诏书上写的是一道任命:齐王司马攸,迁为大司马,都督青州诸军事。
翻译成白话就是:朕的弟弟,你该离开洛阳,去你的封国了。
殿里烧着炭火,暖得让人犯困。可司马炎的手是凉的。
张华站在旁边,不敢吭声。他知道这道诏书意味着什么——皇帝要把自己唯一的亲弟弟,赶出京城。
“陛下……”张华刚开口,司马炎就摆摆手。
“朕知道你要说什么。”司马炎说,“可朕没别的办法。”
他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洛阳城的屋檐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他忽然想起小时候,他和弟弟司马攸一起在雪地里玩,那时候司马攸还叫桃符——那是他的小名。
桃符比他小十二岁。他二十岁的时候,桃符才八岁。那时候他爹司马昭每次见到桃符,就把他抱到膝盖上,拍着他的脑袋说:“这天下是你伯父的,将来该归桃符。”
这句话,司马炎记了一辈子。
现在桃符三十六岁了,名声比他好,人缘比他好,朝里朝外都有人嘀咕:太子那个傻子,将来怎么治国?还不如让齐王上。
司马炎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想起前几天荀勖跟他说的话:“陛下,诸侯王之国,应该从最亲近的宗室开始。齐王是陛下的亲弟弟,他不走,别人怎么走?”
冯紞说得更直白:“陛下,齐王名声太大,朝野归心。您百年之后,太子能压得住他吗?”
司马炎当时没说话。
他知道这些话是挑拨,可他也知道,这些话没说错。
他转过身,回到案前,拿起笔。
笔落下去的那一刻,他忽然想起那年他爹临死前说的话:“别觉得容易,容易的事,最容易丢。”
他这个弟弟,就是他这辈子最难的事。
诏书发出去的第二天,朝堂上就炸了锅。
征东大将军王浑第一个上书。他在奏章里说:陛下,齐王是至亲,又有德望,应该留在朝中辅政。让他去封国,是给了虚名,却没了实权。这不是先帝和太后希望看到的啊!
司马炎看完,没说话,把奏章放到一边。
没过几天,扶风王司马骏上书。这位是他叔父,六十多岁了,说话更直:陛下,齐王是宗室之望,留在京城,对国家大有裨益。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司马炎还是没说话。
又过了几天,河南尹向雄亲自进宫求见。
向雄进门就跪下了,磕头磕得梆梆响:“陛下,臣有一言,不得不说!”
司马炎看着他:“说吧。”
向雄抬起头:“陛下的子弟虽然多,可有德望的没几个。齐王留在京城,比他去封国,对国家的益处大得多!陛下,三思啊!”
司马炎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向雄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忽然问了一句:“向雄,你跟朕说实话,你们这些人,是不是都觉得太子不行?”
向雄愣住了。
司马炎继续说:“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朕这个傻儿子,将来保不住江山?是不是都觉得,朕的弟弟比朕的儿子强?是不是都觉得,朕应该把位子让给桃符?”
向雄跪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司马炎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向雄,朕问你,朕登基多少年了?”
向雄颤声道:“十八年了。”
“十八年。”司马炎点点头,“十八年前,朕登基那天,你们也跪在下面,山呼万岁。那时候你们说,陛下圣明,陛下万岁。现在十八年过去了,你们告诉朕,太子不行,齐王行。你们是想让朕把这十八年的江山,拱手让给弟弟?”
向雄浑身发抖,不敢抬头。
司马炎挥挥手:“下去吧。这事儿,不用再说了。”
向雄退出去的时候,眼眶通红。
他回到家,一病不起。没过几天,就死了。
消息传来,司马炎沉默了。
他知道向雄是被他气死的。可他没办法。
这个位子,他坐了十八年。他不能让任何人威胁到这个位子——哪怕是他亲弟弟。
司马攸接到诏书之后,没有走。
他说他病了。
他确实病了。从听说要他去封国的那天起,他就开始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人瘦了一圈,脸色蜡黄,走路都要人扶。
他上书给司马炎,说:“臣愿为先帝守陵,请陛下恩准。”
守陵?司马炎看到这几个字,眉头皱了起来。
守陵是什么意思?就是说,你不想去封国,你想留在洛阳,给先帝守墓。可先帝的墓就在洛阳边上,守陵和留在京城有什么区别?
司马炎知道,他这个弟弟是不想走。
他把司马攸的奏章扔到一边,下了一道旨:派御医去给齐王看病。
几个御医进了齐王府,给司马攸把了脉。
司马攸躺在榻上,脸色苍白,气若游丝。可御医们把完脉,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说话。
他们心里清楚,齐王是真病了。可他们更清楚,皇帝想听什么。
出了齐王府,领头的御医对其他人说:“回去怎么说,你们知道吧?”
几个人点点头。
第二天,御医们回宫复命。
司马炎问:“齐王什么病?”
领头的御医跪下,说:“回陛下,臣等仔细诊视,齐王脉象平稳,并无大碍。”
司马炎愣了一下:“并无大碍?”
“是,并无大碍。”
司马炎沉默了一会儿,挥挥手:“下去吧。”
他知道御医在撒谎。可他没有戳穿。
因为他也想知道,他这个弟弟,到底是真病,还是装病。
太康四年三月,司马攸终于撑不住了。
他让人把他扶起来,换了朝服,对着镜子仔细打扮了一番——画了眉,涂了粉,把脸色弄得红润了些。他知道今天要去向皇帝辞行,他不能让皇帝看见他这副病恹恹的样子。
镜子里的那个人,三十六岁,看起来却像五十岁。
他盯着镜子看了很久,忽然问身边的侍从:“你说,我哥真的想让我走吗?”
侍从不敢回答。
司马攸笑了笑,站起来,往外走。
太极殿上,司马炎坐在龙椅上,看着弟弟一步一步走进来。
司马攸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可他的腰板挺得笔直,脸上的表情从容镇定,看不出任何病态。
他走到殿中央,跪下,磕头。
“臣攸,叩谢陛下圣恩。臣今启程,往青州之国。”
司马炎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弟弟的脸色红润,举止从容,说话中气十足,哪里像个病人?
他想起那些御医说的话——“并无大碍”。
他想起那些上书的人——王浑、司马骏、向雄,一个接一个,非要把他这个弟弟留在京城。
他忽然有点生气。
“起来吧。”他说,“一路保重。”
司马攸站起来,又磕了一个头,转身往外走。
他走得很慢,可他没有回头。
走出太极殿的那一刻,他忽然觉得口一阵翻涌。他捂住嘴,快步走到墙角,弯下腰,“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侍从吓得脸都白了:“王爷!王爷!”
司马攸摆摆手,掏出帕子,擦了擦嘴角。
“别声张。”他说,“走。”
马车从洛阳城里驶出去的时候,路边站满了人。
那些人是洛阳城里的百姓,他们听说齐王要走,自发地站在路边,送他最后一程。
司马攸掀起车帘,看着那些陌生的面孔,忽然眼眶一酸。
他想起小时候,他哥带他出去玩的那些子。那时候他哥二十岁,他八岁。他哥拉着他的手,指着洛阳城的城墙说:“桃符,你看,这是咱们家的城。将来咱俩一起守着。”
二十八年过去了。
城还是那座城,可他哥不要他了。
他放下车帘,闭上眼睛。
马车越走越远,洛阳城的轮廓,渐渐模糊在尘土里。
两天后,洛阳城里传来一个消息。
齐王死了。
死在去青州的路上,死在马车里。死的时候,嘴里还在往外冒血。
消息传到宫里的时候,司马炎正在批奏章。
传令兵跑进来,跪在地上,气喘吁吁地说:“陛……陛下,齐王薨了!”
司马炎手里的笔,掉在了案上。
他愣在那里,半天没动。
“怎么死的?”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呕血。马车走到半路,王爷忽然大口吐血,随行的御医来不及救……”
司马炎没再问。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阳光刺眼,照得他眼睛发酸。
他忽然想起那年他爹临死前说的话:“桃符那孩子,你多照顾着点。他是你弟弟。”
他答应了。
可他现在,把弟弟照顾死了。
他站在窗前,一动不动。殿里的太监们大气都不敢喘。
过了很久,他忽然转过身,往外走。
“备车,去齐王府。”
齐王府里,哭声震天。
司马攸的妻子跪在灵前,哭得死去活来。他的儿子司马冏,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跪在旁边,满脸是泪。
司马炎走进灵堂,站在棺材前面。
棺材里躺着的那个人,是他弟弟。三十六岁,比他小一轮。小时候跟在他屁股后面跑,长大了跟他争世子,争了半辈子,最后被他赶出京城,死在半路上。
他看着那张脸,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
那时候桃符才四五岁,他爹抱着桃符,说这是景王的儿子。他不服气,偷偷掐了桃符一下,桃符哭了,他爹打了他一巴掌。他记恨了好久,后来桃符给他一块糖,他又不恨了。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他记不清了。
他只知道,从今往后,这世上再也没有桃符了。
司马冏忽然冲过来,跪在他面前,哭喊着:“陛下!我爹是被那些御医害死的!他们说我爹没病,催着他走!陛下,你要给我爹做主啊!”
司马炎低头看着他,沉默了。
他知道司马冏说的不是真的。害死司马攸的不是御医,是他自己。
可他不能这么说。
他弯下腰,把司马冏扶起来:“你放心,朕给你做主。”
第二天,一道诏书发下去:那几个给齐王看病的御医,全部处斩。
刑场上,御医们跪在地上,哭喊着冤枉。
可没有人理他们。
刀落下去的那一刻,司马炎正在宫里批奏章。他听见外面隐约传来的哭喊声,手里的笔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写。
他知道那些人冤枉。
可总得有人死,才能堵住天下人的嘴。
司马攸下葬之后,司马炎好几天吃不下饭。
他把自己关在殿里,谁也不见,奏章也不批,就那么坐着发呆。
胡芳进去看过他几回,他不说话。张华进去请安,他摆摆手让人出去。
第五天,冯紞来了。
冯紞是他最信任的近臣,当初劝他让司马攸之国,冯紞说得最多。他以为冯紞是来安慰他的。
冯紞跪下来,说了一句话:“陛下,齐王名过其实,天下归心。如今他死了,是社稷之福。陛下何必过于哀伤?”
司马炎愣住了。
他看着冯紞,像看一个陌生人。
“你说什么?”
冯紞又说了一遍:“齐王名过其实,天下归心。如今他死了,是社稷之福。”
司马炎盯着他,盯了很久。
然后他挥挥手,说:“下去吧。”
冯紞退出去之后,司马炎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正好,可他觉得浑身发冷。
“社稷之福。”他喃喃地重复着这四个字。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以为他是皇帝,可在他这些近臣眼里,他不过是个工具。他们帮他除掉弟弟,不是因为忠于他,是因为他们怕弟弟上台之后,他们没好子过。
他想起当年羊祜临死前说的话:“陛下,用人要用心。”
他没用用心,他用了这些小人。
窗外传来几声鸟叫,清脆得很。
司马炎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很多年后,有人问起这段往事。
有人说明帝太狠,亲弟弟都容不下。有人说明帝太蠢,被小人牵着鼻子走。有人说明帝太糊涂,了弟弟,留下傻子儿子,最后把江山折腾没了。
可当时的人怎么说?
当时有个叫王夫之的人,后来写了一段话:“西晋之亡,亡于齐王攸之见疑而废以死也。攸而存,杨氏不得以擅国,贾氏不得以逞奸,八王不得以生乱。”
翻译成白话:西晋之所以灭亡,就是因为齐王司马攸被猜忌、被死。要是他还活着,杨骏不敢专权,贾南风不敢作乱,八王之乱也不会发生。
可这些话,司马炎听不到了。
他只知道,桃符死了。
他亲手把桃符赶出京城,桃符死在半路上。从今往后,没有人再跟他抢位子了,没有人再让他睡不着觉了。
可他却睡不着了。
每天晚上,他都梦见小时候的事。梦见桃符跟在他屁股后面跑,梦见桃符叫他哥,梦见桃符给他糖吃。
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
太康四年三月,齐王司马攸葬于洛阳城北。
那一年,司马炎四十七岁。
他以为他终于安心了。
他不知道,他亲手挖的坑,已经开始塌了。
《晋书·齐王攸传》:“攸知勖、紞构己,愤怨发疾,乞守先后陵,不许。御医诊视,希旨,皆言无疾。疾转笃,犹催上道。攸自强入辞,素持容仪,疾虽困,尚自整厉,举止如常,帝益疑其无疾。辞出数,欧血而薨。”
《资治通鉴·晋纪》:“河南尹向雄谏曰:‘陛下子弟虽多,然有德望者少;齐王卧居京邑,所益实深,不可不思也。’帝不纳,雄愤恚而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