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初春的夜风还带着料峭寒意，吹过樟树林新生的嫩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艾小米刚洗完澡，正敷着面膜和孙悦讨论白天的趣事，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看到屏幕上闪烁的“傅逸阳”三个字，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喂？”她接通电话，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下楼。”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平时更加低沉，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决，“现在。”
“现在？可是……”
“我在你宿舍楼下，樟树林这边。”他顿了顿，补充道，“有很重要的话要说。”
电话挂断了。艾小米愣了两秒，随即手忙脚乱地撕下面膜。孙悦好奇地凑过来：“谁啊？这么晚还找你？”
“傅逸阳。”艾小米一边换衣服一边说，“他说有很重要的事。”
孙悦的眼睛立刻亮了：“快去快去！这么晚找你，肯定是要表白！”
艾小米的心跳得更快了。她随便套了件外套，穿着拖鞋就匆匆下了楼。
宿舍楼前的樟树林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深，只有几盏路灯在蜿蜒的小径上投下昏黄的光晕。傅逸阳就站在最亮的那盏路灯下，穿着简单的黑色运动服，头发还有些湿，像是刚结束训练就赶过来了。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路灯的光从他头顶洒下，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此刻像是燃着两簇暗火，紧紧地锁住她。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艾小米小跑着来到他面前，微微喘着气问道。
傅逸阳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深深地望着她，目光从她因为匆忙而微红的脸颊，滑到她带着关切的眼睛。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今天，”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加沙哑，“听说谢凯跟你表白了。”
艾小米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提起这个：“嗯……但我拒绝他了。”
“我知道。”傅逸阳向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艾小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清香，混合着夜风的凉意，“你说，你有喜欢的人了。”
他的目光太过灼热，艾小米感觉自己的脸颊开始发烫，不自觉地垂下眼帘，轻轻“嗯”了一声。
“那个人，”傅逸阳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是我吗？”
艾小米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猛地抬起头。对上他紧张而期待的眼神，所有的羞涩和犹豫都在这一刻消散了。她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是你。”
这两个字说出口的瞬间，她看见傅逸阳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像是夜空中突然绽放的烟火。但他很快又克制住了情绪，只是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
“艾小米，”他叫她的全名，每个字都说得格外清晰，“在游泳比赛中，当运动员确认了终点线的方向，就不会再犹豫，只会调整呼吸，全力以赴地向前。”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坚定地锁住她的眼睛：“现在，我很确定我的终点在哪里。”
夜风吹过，掀起他额前细碎的黑发。他的眼神专注而炽热，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刻进心里。
“我喜欢你。”他终于说出了这句话，简洁，直接，却带着千钧的重量，“从在图书馆第一次注意到你认真记笔记的样子，从你在泳池边笨拙地想要安慰我，从庆功宴上你为我鼓掌时眼里的光，从每一个你耐心给我讲题的夜晚……很多个瞬间，我都发现自己移不开目光。”
他的告白来得如此突然，又如此理所当然。艾小米怔怔地看着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就要冲出膛。
“我知道自己可能不是最会说话的人，”他的语气变得有些生硬，像是在背诵一段精心准备却依旧不熟练的台词，“但我可以保证，只要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我会像对待最重要的比赛一样，认真、专注地对待我们的关系。”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完成了最艰难的部分，最后郑重地问道：“所以，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和她如擂鼓般的心跳。艾小米看着眼前这个总是冷静自持的男生，此刻却因为告白而微微紧绷的下颌线，看着他眼底难以掩饰的紧张和期待，一股暖流从心底涌向四肢百骸。
她想起除夕夜他说“等我”时的认真，想起他每次笨拙却真诚的关心，想起自己无数个因为他而心跳加速的瞬间。
所有的犹豫和不安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她抬起头，迎上他灼热的目光，脸颊绯红，唇角却扬起一个灿烂的弧度：“好啊。”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傅逸阳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他眼中闪过如释重负的喜悦，随即也扬起了一个清晰的笑容——不是平时那种转瞬即逝的弧度，而是一个真心的、温暖的笑容。
他向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是一个邀请的姿态。
艾小米轻轻把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掌心。他的手掌温暖而燥，稳稳地包裹住她的，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在樟树林间，与路灯昏黄的光晕交织成一片朦胧的光幕。新生的樟树嫩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温柔的沙沙声，仿佛在为这对刚刚确认心意的恋人伴奏。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在初春的夜色中慢慢走着。傅逸阳的掌心温暖而有力，将艾小米微凉的手指完全包裹。她偷偷侧目看他，发现他原本冷峻的侧脸线条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唇角还带着若有似无的弧度。
她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突然注意到他右手虎口处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这是……"她轻声问。
"训练时被泳镜划伤的。"他轻描淡写地说，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道疤痕，"很久以前的事了。"
这个不经意间发现的小细节，让艾小米忽然觉得，她正在一点点揭开这个男生冰冷外表下的真实。就像拨开层层迷雾，终于触碰到温暖的阳光。
宿舍楼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暖黄的灯光从一扇扇窗户里透出来。傅逸阳在距离宿舍楼还有十几米的地方停下脚步。
"到了。"他说，却依然没有松开她的手。
艾小米点点头，心里泛起一丝不舍。这一夜的甜蜜太过美好，她恨不得时间就停在这一刻。
"明天早上我来接你吃早餐。"他轻声说，指尖轻轻划过她的掌心，带来一阵酥麻的触感。
"好。"她应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最终，他还是松开了手。艾小米一步三回头地走向宿舍楼，每次回头都能看见他站在原地，在月光下对她微笑。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宿舍大门内，傅逸阳才转身离开。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脚步轻快，仿佛踏着幸福的节拍。
艾小米轻手轻脚地推开宿舍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宿舍里开着暖气，空气中弥漫着沐浴露的清香和淡淡的零食味道。她惊讶地发现三个室友整整齐齐地坐在客厅里，连平时这个时间已经在床上的王玲玲都穿戴整齐，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她。
"交代吧！"孙悦第一个跳起来，脸上写满了八卦的兴奋，连手里拿着的薯片都忘了吃，"傅逸阳是不是跟你表白了？！"
王玲玲推了推眼镜，冷静分析："据你们在外面停留的时间，你回来时的面部血液循环情况，以及嘴角不自觉上扬的弧度判断，应该是成功了。"
连一向文静的梁国珍都忍不住好奇，放下手中的书："快说说，傅大男神告白是什么样子的？他那种冷冰冰的人，该不会是直接说'我们在一起吧'？"
艾小米被她们团团围住，脸颊绯红，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她注意到孙悦连睡衣都穿反了，显然是在阳台观望时太着急的结果。
"就...就在一起了。"她小声说，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细节！我们要听细节！"孙悦摇晃着她的手臂，薯片碎屑掉了一地，"他有没有说什么甜言蜜语？有没有...亲你？"
在室友们的连番轰炸下，艾小米终于抵挡不住，红着脸把今晚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当听到傅逸阳用游泳比赛做比喻时，孙悦激动得直拍大腿：
"这也太会了吧！表面冷冰冰的傅逸阳居然这么浪漫！'确认终点线的方向'，天啊，这什么偶像剧台词！"
"所以你们现在正式在一起了？"梁国珍确认道，眼里闪着欣慰的光。
艾小米点点头，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彩："嗯。"
"太好了！"王玲玲难得露出笑容，"看来我们宿舍要开始准备收喜糖了。"
孙悦突然想到什么，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那你们...进行到哪一步了？他亲你了吗？亲的哪里？"
艾小米的脸瞬间红透了，支支吾吾地说："就...就亲了一下额头..."
"哎呀！傅逸阳也太纯情了吧！"孙悦夸张地大叫，随即又坏笑，"不过没关系，来方长嘛～你看陈浩那个笨蛋，第一次约会就想亲我，被我揍了一拳。"
四个女孩笑作一团，宿舍里充满了欢声笑语。艾小米看着关心她的室友们，心里暖暖的。窗外，一轮明月高悬天际，清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柔的光斑。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有心爱的男友，有知心的朋友，一切都美好得不像话。今夜发生的一切就像一场甜蜜的梦，而她终于不必再担心梦会醒来。
在这个普通的春夜里，有些故事刚刚开始，有些幸福正在发芽。而对艾小米来说，属于她的美好，正要扬帆起航航。